传送的光芒在各处角落明灭不定，带着不同副本气息、或疲惫或兴奋的玩家匆匆而过。


    巨大的全息投影滚动播放着高难度副本的招募信息、各大公会的宣传影像，以及系统发布的悬赏公告。


    空气中弥漫着能量药剂的气味、汗水的酸味，以及一种紧绷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感。


    当苏梵音和顾烬辞的身影出现在通往他们住所的专属通道出口时，这种喧嚣有了片刻的凝滞。


    无数道目光，或明目张胆，或隐蔽窥探，瞬间聚焦而来。


    银发金瞳，苍白病弱，却眼神清明锐利，气质疏离。


    身后半步，玄衣黑刀，纯黑眼眸如深渊寒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煞气——


    这对组合在之前的惊悚游乐园副本后，就已经在主城小范围内引起了关注。


    而这一次，随着狼人小镇副本幸存者的陆续回归，某些“传闻”如同插上了翅膀。


    “听说了吗？月影镇那个A级解密本，差点团灭！最后好像就是他们两个力挽狂澜！”


    “不止！有人看到结算空间，他们拿的是双SSS评价！”


    “那个银头发的，好像是预言家？查狼一查一个准？”


    “预言家个屁！我看更像是狼王倒钩！哪有那么神的预言家？”


    “嘘！小声点！没看那个黑衣服的瞪过来了吗？眼神能杀人……”


    “拆迁办……有人私底下这么叫他们，据说上个游乐园本就被拆得够呛，这次月影镇好像连核心仪式都给端了……”


    “啧，惹不起惹不起……”


    低语和议论如同潮水般在两人经过时泛起，又迅速平息。


    苏梵音对此恍若未闻，步履从容，仿佛漫步在自家后院。


    顾烬辞更是视周遭如无物，他的全部注意力只在前方的路，以及身边这个人的安全上。


    偶尔有不开眼的目光停留太久，或是带着过于明显的恶意，顾烬辞只需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对方便会如坠冰窟，仓皇移开视线。


    他们没有直接走向任何一方势力可能等候的区域，而是转向了主城另一侧——规模庞大、鱼龙混杂的“自由交易区”。


    这里比中央大厅更加混乱，但也更加鲜活。


    街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摊位和店铺，玩家们将自己从副本中获得的、用不上的道具、材料、信息，乃至某些稀奇古怪的“特产”摆出来，吆喝叫卖，讨价还价。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古怪的气味，喧嚣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这里是情报的集散地，也是各种灰色甚至黑色交易的温床。


    苏梵音来这里，自然不是为了淘换什么装备。他们的积分和奖励足够丰厚


    。他的目的很明确：观察，以及……释放某种信号。


    他们像普通玩家一样，在拥挤的人流中缓步穿行。


    苏梵音的目光偶尔在某个摊位上停留，扫过那些散发着不同能量波动的物品，大多数都只是淡淡一瞥，兴趣缺缺。


    顾烬辞则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斩马刀虽未出鞘，但那无形的压迫感让拥挤的人群自动在他们前方分开一条通路。


    直到，苏梵音在一个相对僻静角落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这个摊位不大，摊主是个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的玩家，气息隐匿得很好，摊位上摆的东西也很杂。


    从破损的武器碎片到奇怪的植物根茎，再到一些看起来像是装饰品的小物件。


    吸引苏梵音注意力的，是摆在角落里的几件皮革制品。


    并非防御装备，更像是……某种带有特殊意味的饰品。


    其中一件，尤其显眼。


    那是一个皮/质/项/圈。


    颜色是深/邃的哑光黑，质地细/腻柔/韧，边缘以某种暗银色的金/属细线精/密缝/合，接口处是一个小巧却结构复杂的暗银色锁/扣。


    锁/扣上镌刻着极其微小的、仿佛活物般游/走的能量纹路。


    整件物品做工精良，带着一种内敛的奢华与……不容置疑的束/缚感。


    它静静/躺/在深色的绒布上，仿佛一件等待主人的艺术品，又像一个沉默的宣告。


    苏梵音的目光落在上面，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项/圈冰凉的皮/面，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极其微弱的、似乎是某种特殊兽类皮革带来的能量质感，以及那些暗银色纹路中隐/含的、微弱的禁/锢与强化符文。


    “老板，这个怎么卖？”苏梵音开口，声音平淡。


    兜帽摊主抬起头，露出一双精明却带着倦怠的眼睛，打量了一下苏梵音和他身后如同守护神般的顾烬辞，尤其在顾烬辞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阁下好眼力。‘影豹腹皮’鞣/制，掺了‘秘银丝’，刻了基础‘坚韧’和‘能量传导’符文，锁/扣是‘禁魔铜’做的，牢固得很。不二价，八百积分，或者等价材料。”


    价格不菲，远超寻常装饰品，甚至堪比一些低阶实用道具。


    苏梵音没有还价，只是点了点头，直接调出系统面板完成了支付。


    他甚至没有让摊主包装，直接拿起了那个项圈。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一直沉默站在他身侧的顾烬辞。


    顾烬辞的视线从一开始就落在了那个项圈上，纯黑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静静看着苏梵音将它拿起、付账。


    此刻见苏梵音转身面对自己，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身体没有后退，只是看着苏梵音，等待他的动作。


    周围嘈杂的人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摊位附近几个注意到这边动静的玩家，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目光惊疑不定地在苏梵音手中的项圈和顾烬辞之间来回扫视。


    苏梵音抬起手，将项圈举到顾烬辞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又仿佛深不见底的金色眼瞳，静静地看着顾烬辞。


    眼神里没有强迫，没有命令，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理所当然的……征询？或者说，宣告？


    顾烬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眼前这个精致却带着明确束缚意味的物件，又抬眸，对上苏梵音的视线。


    他能看到苏梵音眼底那抹熟悉的、纵容背后隐藏的绝对掌控，以及一丝……极淡的、近乎恶劣的期待。


    他在等着自己选择。


    是拒绝，打破这份平静的默契？


    还是……接受这份来自他的、更加深入也更加不容辩驳的“标记”？


    脚踝上那条暗金细链似乎微微发热，提醒着他们之间早已存在的、由他亲手系上的羁绊。


    顾烬辞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


    还能如何选择？


    他微微低下头，向前倾身，将自己修长有力的脖颈，送到了苏梵音的指尖前。


    这是一个全然驯服与交付的姿态。


    苏梵音笑了，那笑容很浅，却仿佛瞬间点亮了他苍白的容颜，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温柔与满足。


    他手指灵巧地解开项/圈上的暗银锁/扣，然后，双手绕/过顾烬辞的脖/颈，将冰凉的皮/质项/圈轻轻/环了上去。


    “咔哒。”


    锁/扣合拢的轻响，在这相对安静的角落清晰可闻。


    项/圈贴合地圈住顾烬辞的脖颈，哑光黑的皮/质衬得他冷峻的下颌线条愈发清晰，暗银色的缝合线与锁/扣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平添几分禁欲又危险的气息。


    那些微小的符文仿佛被佩戴者的气息激/活，流/转起极其微弱的光晕，与顾烬辞自身幽冥火的能量隐隐共鸣。


    苏梵音的手指并未立刻离开，而是顺着项/圈的边缘轻轻/抚/过，指尖擦过顾烬辞颈侧的皮肤，感受到那里脉搏沉稳有力的跳动。


    他微微踮起脚，凑到顾烬辞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声说道：


    “很好看，我的将军。”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苏梵音特有的清冷药香。


    顾烬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被标记的归属感、被肯定的满足感、以及更深沉的占有欲的情绪，如同岩浆般从心底涌起，烫得他指尖都微微发麻。


    他反手握住苏梵音还停留在他颈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却又在意识到可能弄疼对方时立刻放松。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纯黑得仿佛要将人灵魂都吸进去的眼眸，深深地看了苏梵音一眼。


    那眼神里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浓烈，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鼻音的轻哼，和更加贴近的身姿。


    两人之间无声的互动，在旁人眼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张力与冲击力。


    兜帽摊主早已低下头，假装整理货物。


    周围的玩家更是眼神闪烁，有的震惊，有的了然，有的流露出古怪的兴奋，但无人敢出声议论。


    谁都能感觉到，那个戴着项圈的黑衣男人非但没有被折辱的愤怒，反而周身那股危险的气息更加凝实，与银发青年之间那种无形的紧密联系，简直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这对组合，比传闻中更加……难以揣测，也更加招惹不起。


    苏梵音仿佛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收回手，指尖在顾烬辞颈侧的项圈上最后轻点一下，然后转身，对兜帽摊主略一颔首，便拉着顾烬辞的手，继续朝交易区深处走去。


    只是这一次，顾烬辞的左手，始终紧紧握着苏梵音的手，十指相扣。而他颈/间那/抹哑光黑，也成为了一个无声却无比醒目的烙/印。


    “他们……他们刚才……”


    “那个项/圈……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苏美人给顾大佬戴项圈？！卧槽这画面！”


    “顾大佬居然就这么戴了？！还一副很受用的样子？”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魔头）组合？”


    “我宣布，主城不能惹名单榜首易主了……”


    离开那个摊位一段距离后，苏梵音才仿佛不经意般开口：“刚才那个摊主，有点意思。”


    顾烬辞“嗯”了一声，他自然也注意到了。


    那个摊主气息隐匿手法特殊，摊位上看似杂乱，但几件核心物品的材质和工艺，绝非普通玩家能轻易获得。


    而且，在他们完成交易、尤其是他戴上项圈后，那摊主虽然低头，但气息有一瞬间极其细微的波动，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评估和记录？


    “可能和‘暗影商会’有关，或者……其他情报贩子。”顾烬辞低声道。


    “无妨。”苏梵音语气平淡，“让他们看，让他们记。我们表现得越‘特别’，越‘不可控’，那些藏在暗处、想打我们主意的人，才会越谨慎，也越容易露出马脚。”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而且，一个明显的‘弱点’和‘标记’，有时候比无懈可击的防御，更能迷惑人。”


    顾烬辞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苏梵音将他的“归属”如此高调地展示出来，在旁人看来，或许是苏梵音掌控欲极强的表现，甚至可能将他视为“软肋”或“所有物”。


    这会误导一部分人，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如何针对或利用他上，从而忽略了苏梵音本身的危险性，或者低估了他们之间那种绝对双向的、互为逆鳞的关系。


    “随你。”顾烬辞紧了紧相握的手，毫不在意自己被当作“诱饵”或“标志”。


    只要是梵音想做的，他都可以配合。


    两人又随意逛了一会儿，苏梵音用积分换了几种不算稀有但比较偏门的药材和矿物材料，补充他制药和可能的研究所需。


    并在这个过程中，“不经意”地向几个看起来消息灵通的摊主打听了关于“古老契约”、“符文研究”以及“特殊物品鉴定”的相关信息，透露出自己手中可能有一件需要鉴定的、与古契约有关的物品。


    消息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迅速荡开涟漪。


    当他们终于离开自由交易区，走向相对安静、各大势力常设接待点的“会晤长廊”时，意料之中的“偶遇”便接踵而至。


    首先迎上来的，是学者联盟的一位中年研究员，戴着厚重的眼镜，眼神充满学术性的好奇与热切：


    “苏先生，顾先生！恭喜二位再次通关高难副本！


    我们学者联盟对月影镇的古老仪式和契约体系非常感兴趣，不知二位是否有空移步，分享一下见闻？


    当然，我们愿意支付相应的情报费用，或者提供一些你们可能需要的知识交换……”


    紧接着，血色蔷薇的一位衣着性感、气质妖娆的女性代表也款款走来，笑容妩媚：


    “两位可真是让我们好等呢。


    我们蔷薇长公主对二位的风采仰慕已久，特地让我送上请柬，邀请二位参加明晚的私人沙龙，都是些志趣相投的强者，或许能有不错的收获哦~”


    黑曜石公会的人则显得更加沉稳干练，一位身穿制服的男子简洁地表达了公会高层的欣赏，并递上了一份条件更加优厚的正式合作邀请函。


    暗影商会的一位主管更是直接，笑眯眯地表示对任何“特殊物品”的交易都感兴趣，价格绝对公道，渠道绝对安全保密。


    苏梵音对所有人都保持着疏离而礼貌的态度，既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只是收下了请柬和邀请函，表示会“考虑”，并“若有需要会联系”。


    就在他们应付完这几波人，准备离开时，一个身影拦在了前方。


    来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旧袍子，脸上戴着一个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简易金属面具，气息内敛，却带着一种莫名的、令人不舒服的冷肃感。


    “清算之刃。”来人声音嘶哑，开门见山，“我们对你们在月影镇净化的‘污染源’很感兴趣。另外。”


    他面具后的眼睛锐利地扫过苏梵音和顾烬辞，“观测者的悬赏，我们也有所耳闻。我们或许……有共同的目标。”


    清算之刃，这个以“净化一切非常规污染”为宗旨、行事激进而隐秘的组织，他们的出现和话语，让苏梵音眼中真正闪过一丝兴味。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面具人。


    面具人似乎也不急，只是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们对‘古契约起源之地’或者观测者的‘实验扬’有想法，或许我们可以提供一些……不一样的帮助。


    当然，需要验证。”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苏梵音的手指，仿佛在暗示什么。


    苏梵音知道，自己放出的关于“古契约物品”的风声，已经起作用了。


    清算之刃，似乎掌握着一些关于观测者和古契约的、不同于三大公会和暗影商会的情报。


    “如何联系？”苏梵音终于开口，声音平淡。


    面具人递过来一张漆黑的、没有任何文字的金属卡片。


    “注入一丝能量，它会指引你们到安全的地方。时间，你们定。”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迅速没入走廊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苏梵音把玩着手中冰凉的金属卡片，感受着上面微弱的、指向性的能量印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看来，鱼儿开始咬钩了。”他侧头看向顾烬辞，“阿辞，你觉得呢？”


    顾烬辞的目光从那面具人消失的方向收回，落在苏梵音颈间——那里空无一物，但他脚踝上的细链和自己颈间的项圈，却形成了无形的呼应。


    “麻烦。”他言简意赅地评价，但眼神里并无惧意，只有一丝对即将到来的、可能更复杂局面的不耐烦，以及无论如何都会陪苏梵音走下去的坚定。


    “是啊，麻烦。”苏梵音轻笑，将金属卡片收起，“但也是机会。走吧，先回去。该好好看看，这些‘邀请’和‘帮助’，到底藏着多少诚意，又有多少……陷阱。”


    两人相携离去，留下长廊中各方势力眼线复杂难明的目光。


    而在更远处，某个能够俯瞰整个会晤长廊的阴影露台上，一个穿着兜帽长袍、身形模糊的身影，正静静注视着苏梵音和顾烬辞离开的方向。


    兜帽下，似乎有一双瞳孔，闪烁着与月影镇石雕基座下那个银灰色符文同源的、冰冷而抽离的微光。


    祂或祂们的棋子，似乎开始脱离预设的轨道，走向更加不可预测的方向。


    而这，或许正是观察“异常”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