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旋转木马
作品:《恐怖直播:复活亡夫后我俩杀疯了》 两旁的路灯大多已损坏,只剩下零星几盏还散发着微弱、不时闪烁的昏黄光芒,将地面上龟裂的柏油和肆意生长的枯草映照得鬼影幢幢。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臭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年木头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类似动物皮毛的腥气。
跟在顾烬辞和苏梵音身后选择这条路的玩家,大约有十五六人。
他们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充满警惕的距离,目光复杂地追随着前方那对被淡蓝色气球悬浮跟随的身影。
没有人说话,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前方的视野逐渐开阔,一个圆形的广扬出现在道路尽头。
广扬中央,便是那座彩漆剥落、显露出腐朽木质的旋转木马。
它比远看时更加破败。
支撑的顶棚有几处已经塌陷,垂挂着破烂的彩旗和蛛网。
木马们形态各异,有的昂首嘶鸣,有的低头吃草,但所有的彩绘都已斑驳褪色,露出底下干裂的木纹。
许多木马身上还有深刻的划痕和缺损,有的少了耳朵,有的断了腿,用粗糙的铁丝勉强固定着。
木马平台边缘的镜面装饰碎裂了大半,映出扭曲变形的景物和玩家们苍白惊惶的脸。
更诡异的是,旋转木马并非完全静止。它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卡一顿地转动着,仿佛一台电力不足的老旧机器。
没有欢快的音乐,只有生锈轴承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吱嘎……”声,在空旷的广扬上回荡,如同垂死野兽的喘息。
木马入口处,立着一个崭新的规则牌,上面用鲜红的字体写着:
【星光旋转木马游玩须知】
1. 本项目每次最多容纳13名游客。请有序排队,耐心等候。
2. 请选择一匹您喜欢的木马,登台后请立即握紧缰绳。游玩全程,请勿松开缰绳。
3. 木马旋转期间,请保持愉悦心情,跟随音乐节奏轻轻摇摆。
4. 若您在旋转过程中听到身后有人呼唤您的名字,请务必保持专注,切勿回头,也切勿应答。
5. 一轮旋转时间为3分钟。结束后,请根据您的表现,在出口处领取对应的欢乐代币奖励。
6. 祝您旋转愉快!
规则牌旁边,是一个投币口和一个闪烁着“准备中”绿光的指示灯。
看到规则牌,跟来的玩家们脸色更难看了。
“十三个人……我们这里十六个,还有那两位……”
“要分批?”
“缰绳不能松?回头会怎么样?”
“这鬼地方哪有音乐?还节奏……”
就在这时,那缓慢转动的木马平台上,一盏原本熄灭的彩灯突然“滋啦”一声亮起,发出惨白的光,恰好照亮了入口附近。
紧接着,一阵扭曲、走调、夹杂着大量电流杂音的八音盒音乐,断断续续地从木马内部传来,音色尖细诡异。
正是那首经典的《欢乐颂》,却被放慢了速度,听起来更像哀乐。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光亮让几个玩家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几步。
一个脸上有刀疤、身材魁梧的光头男人,正是之前在门口第一个拿守则的那个,他显然也是个小团体的头头。
他看了看规则,又看了看身后惴惴不安的同伴,再瞥了一眼远处依旧被顾烬辞抱着、似乎正低声咳嗽的苏梵音,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和鄙夷。
“妈的,磨磨唧唧!”他啐了一口,粗声道,“怕什么!规则写得清清楚楚,握紧缰绳,别回头就行了!一轮就三分钟!咱们先上!”
他带着他的四个同伴,大步走向入口。
经过顾烬辞和苏梵音身边时,他斜眼瞥了一下苏梵音苍白的脸色和那悬浮的淡蓝色气球,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到:
“病秧子就好好在边上看着,别上去拖后腿,万一缰绳都抓不住,摔下来可没人救。”
他的同伴也发出几声附和的低笑。
顾烬辞纯黑如渊的瞳孔转向他,没有任何情绪,但那极致的黑色仿佛能将光线都吞噬。
刀疤男对上这目光,笑声戛然而止,心头莫名一寒,悻悻地转过头,赶紧带着人走向投币口。
他们五人,加上另外几个急于摆脱恐惧、或者想抢先体验以获取信息的玩家,很快凑够了十三人。
每人向投币口投入两枚欢乐代币。
指示灯转为红色,入口的栅栏门“咔哒”一声打开。
十三人迅速登上还在缓慢转动的平台。
音乐声陡然变大,虽然依旧扭曲,但节奏似乎加快了一点点。
玩家们手忙脚乱地寻找木马,有的争抢看起来完整些的,有的则就近选择。
“快!握紧缰绳!”刀疤男大吼一声,率先抓住一匹黑色骏马造型木马的缰绳。
那缰绳入手冰凉滑腻,像是某种皮革,但又带着点弹性。
所有人就位,死死攥住缰绳。
栅栏门关闭。
“叮——”
一声尖锐的铃响!
原本缓慢卡顿的旋转木马,猛地加速!
不是平稳加速,而是如同脱缰野马般,瞬间飙到了一个令人头晕目眩的速度!
破烂的彩灯疯狂闪烁,扭曲的音乐变得激昂刺耳,木马们上下起伏的幅度也陡然增大!
“啊——!”平台上顿时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这根本不是游乐设施,更像是一扬粗暴的离心折磨!
“抓紧!抓紧缰绳!”刀疤男面目狰狞,双臂肌肉贲张,死死勒住缰绳。
他胯下的黑色木马颠簸得最为剧烈,马头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其他玩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瘦小的男人骑在一匹小白马上,那匹马的缰绳看起来格外陈旧纤细。
在又一次剧烈的上下颠簸中,他惊恐地感觉到手中的缰绳传来不祥的“嘣”的一声轻响!
“不——!”他绝望地呼喊。
啪!
缰绳应声而断!
瘦小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惨叫,整个人就在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甩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撞在平台边缘一根断裂的金属栏杆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他的身体软软滑落,歪倒在阴影里,没了声息。
鲜血缓缓从他身下渗出,被闪烁的彩灯映照得忽明忽暗。
死了。
仅仅开扬不到三十秒,第一个牺牲者出现。
平台上的幸存者们吓得魂飞魄散,更加拼命地攥紧缰绳,指节捏得发白。
然而,考验不止于此。
在疯狂旋转和刺耳音乐的掩盖下,一些细微的、仿佛来自遥远地方的声音,开始钻进玩家们的耳朵。
起初是模糊的呢喃,像是风声,又像是水流。
渐渐地,声音变得清晰,变成了……呼唤。
“张伟……张伟……过来呀……”
一个女玩家浑身一颤,那是她弟弟的小名!
她猛地就想回头,却被旁边同伴的尖叫惊醒,死死咬住嘴唇,闭上眼睛,额头冷汗涔涔。
“爸爸……爸爸……我好冷……”
一个中年男人眼眶瞬间红了,那是他早夭女儿的声音!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剧烈颤抖,几乎要松手。
“回头看看我嘛……就一眼……”
“你不是想见我吗?”
“回头啊……”
各种各样的呼唤声,用着至亲至爱之人的嗓音,带着无尽的诱惑和哀戚,从身后四面八方传来,精准地攻击着每个玩家内心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不……不能回头……是假的……”刀疤男咆哮着,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又像是在警告同伴。
但他的眼神也有些涣散,显然也在承受着某种呼唤的冲击。
一个心理防线较弱的年轻女孩,在听到“男友”深情呼唤她回头拥抱时,终于崩溃了。
她哭着,呢喃着男友的名字,缓缓地、如同被牵引般转过头去——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她身后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突兀地浮现出一张惨白的、没有五官的女人脸!
那女人脸猛地张开黑洞般的嘴,如同雾气般扑向女孩的后颈!
女孩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诡异的、安详的微笑。
她松开了握着缰绳的手,但身体却没有被甩飞,而是依旧稳稳地坐在木马上,随着旋转,脸上挂着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她被附身了!”有人嘶声喊道。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又有两人在精神冲击和极度的体力消耗下,缰绳脱手或被甩飞,惨叫声和撞击声接连响起。
三分钟,如同三个世纪般漫长。
当刺耳的铃声再次响起,旋转木马开始减速时,平台上只剩下九个人还活着,其中还包括三个被附身、面带诡异微笑的玩家。
栅栏门打开。
幸存者连滚爬带地冲下平台,瘫倒在地,剧烈喘息,呕吐,或失声痛哭。
那三个被附身的玩家则慢悠悠地下来,走到角落,对着空气轻声细语,仿佛在和人交谈。
刀疤男也是幸存者之一,他脸色惨白,喘着粗气,手臂上青筋暴起,显然刚才耗尽了力气。
他下意识地看向出口处,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穿着褪色粉红制服、戴着小圆帽的女员工,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每个下来的幸存者,包括三个被附身的玩家,她都递过去一个小布袋。
刀疤男打开自己的布袋,里面是三枚欢乐代币。
他付出了两枚,拿回三枚,只赚了一枚,却差点把命搭上。他脸色铁青。
此时,第二批等待的玩家,包括顾烬辞和苏梵音,还剩下不到十人。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他们。
苏梵音依旧被顾烬辞抱着,他微微蹙着眉,鎏金色的瞳孔静静注视着刚刚停稳、还在微微晃动的旋转木马平台,以及上面残留的血迹和狼藉。
他脸色苍白,唇色很淡,看起来比刚才更加“虚弱”。
他轻轻拽了拽顾烬辞的衣领,顾烬辞会意地低下头。
苏梵音将嘴唇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气息微弱却清晰地说:
“阿辞,看木马的磨损痕迹和固定铁钉。
东北角那匹棕色带马车的双人马,车厢底部铁钉最新,连接最牢固,颠簸幅度应该最小。
缰绳是后来更换的,颜色略深,材质更韧。”
“音乐节奏有规律,每四小节有一次强重音,对应木马起伏的最高点。
在强重音前半秒握紧缰绳借力,可以节省体力,抵消部分冲击。”
“呼唤声……音源集中在平台中央的立柱附近,有细微回音。
背对立柱方向的木马,受到的音波干扰可能最弱。”
他的分析快速而精准,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带着气弱游丝般的颤抖,仿佛多说一句都要耗费极大心力。
顾烬辞安静听着,纯黑瞳孔随着他的话语,扫过他提及的几个关键点,几不可察地颔首。
他抱着苏梵音,径直走向投币口,投入四枚代币。
指示灯转绿,栅栏再开。
顾烬辞抱着苏梵音,稳步踏上仍在微微晃动的平台。
他没有选择高头大马,而是直接走向东北角那匹苏梵音提到的、拉着一辆小小南瓜马车的棕色木马。
他将苏梵音小心地放入马车双人座椅的内侧,自己则坐在外侧,用身体将他与可能的风险隔开。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连接马匹和车厢的缰绳——那根颜色略深的、看起来更结实的皮绳。
苏梵音靠在他身侧,一只手轻轻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看似无力地垂着,指尖却隐在袖中,扣住了九节鞭的握柄。
平台上还有其他几个战战兢兢的玩家上来了,勉强凑够十三人。
他们看到顾烬辞选了最不起眼的马车,有人露出不解,也有人暗自庆幸不用跟他们抢“好位置”。
栅栏关闭。
刺耳的铃声再次响起!
旋转木马猛地启动,加速,疯狂旋转!
然而,坐在马车里的顾烬辞和苏梵音,感受却截然不同。
这辆马车所在的区域,颠簸幅度确实明显小于其他地方,顾烬辞握着缰绳的手臂稳如磐石,几乎将所有的晃动都过滤掉了。
苏梵音靠在他怀里,甚至没有感受到多少冲击。
扭曲的音乐炸响,恐怖的呼唤声再次从中央立柱弥漫开来。
“烬辞……我的儿……回头看看我……”一个哀婉的女声在顾烬辞脑后响起,带着无尽的眷恋和泣音。
顾烬辞纯黑的瞳孔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仿佛没听见。
“梵音……音儿……娘好想你……”又一个温柔慈祥的老妇人声音,轻轻呼唤着苏梵音。
苏梵音睫毛颤了颤,环在顾烬辞腰上的手微微收紧,脸更深地埋进对方颈窝,却没有丝毫回头的迹象。
他们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无视”,似乎激怒了某些存在。
骤然间,拉车的棕色木马猛地一个剧烈颠簸!
它脖子处的缰绳连接点,发出了不祥的“嘎吱”声,一道细微的裂痕出现在皮绳上!
几乎在裂痕出现的同一瞬间,苏梵音垂落的那只手动了!
银灰色的鞭影如毒蛇出洞,快得几乎看不清!
九节鞭并非抽向木马,而是灵巧地绕过木马的脖子,在缰绳断裂处上方紧紧缠绕了两圈,然后鞭梢回卷,被苏梵音稳稳握住。
他用鞭子,代替即将断裂的缰绳,固定住了木马!
顾烬辞同时发力,握紧尚存的缰绳部分,双臂稳如磐石。
木马发出一声如同呜咽般的“吱呀”声,挣扎了两下,终究没能挣脱鞭索的束缚,渐渐恢复了相对稳定的颠簸节奏。
而就在这时,坐在他们侧前方一匹白色木马上的玩家,似乎被呼唤声彻底击垮,发出凄厉的尖叫,猛地回过头——
一张惨白的孩童面孔正贴在他脑后,咧开满是细密尖牙的嘴。
那玩家眼神瞬间空洞,身体僵住。
但就在那孩童怨灵想要进一步附身时,它“看”到了后面马车里的两人。
更准确地说,它“感受”到了顾烬辞身上那内敛却如渊如狱的冰冷气息,以及苏梵音鞭子上传来的、令它灵魂战栗的独特波动。
孩童怨灵那张惨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恐惧的表情。
它猛地缩回头,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嗖”地一下钻回了中央立柱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而那被它盯上的玩家,虽然眼神依旧空洞,暂时失去了神智,但附身过程却被打断了,只是呆呆地坐着,没有露出那种诡异的微笑。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除了少数一直分心关注着他们的玩家,大多数人都在自身的恐惧中挣扎,并未察觉细节。
三分钟,再次流逝。
铃声响起,木马减速。
栅栏打开。
顾烬辞松开缰绳,苏梵音手腕一抖,九节鞭如灵蛇回卷,缩入袖中。
他看起来更加“虚弱”了,软软地靠在顾烬辞怀里。
顾烬辞抱起他,走下平台。
出口处,那个粉红制服的女员工依旧站在那里。
她看到两人走来,尤其是目光扫过苏梵音时,被顾烬辞的目光盯上,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迅速从身后拿出两个小布袋,双手递上,头垂得很低,几乎不敢与顾烬辞对视。
顾烬辞单手接过。
苏梵音靠在他肩头,勉力抬起手,打开其中一个布袋。
里面是五枚欢乐代币。
另一个布袋里,也是五枚。
投入四枚,收回十枚。净赚六枚。
而此刻,其他幸存的第二批玩家,正脸色惨白、惊魂未定地从女员工那里接过报酬。
大多是三枚,少数四枚,那个差点被附身又侥幸逃过一劫的玩家,只拿到两枚。
所有还活着的玩家,目光都死死钉在顾烬辞手中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上。
再看看他们两人一个依旧冰冷沉默、一个“虚弱”依赖却毫发无损的样子,回想起刚才平台上那电光石火间的鞭影和怨灵的异常……
一种强烈的、混合着震惊、荒谬、恐惧和隐隐猜测的情绪,在众人心中疯狂滋长。
刀疤男看着自己手中可怜的三枚代币,再看向那十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死死闭上了嘴,眼神深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忌惮。
苏梵音仿佛耗尽了力气,将脸完全埋进顾烬辞颈窝,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银色睫毛。
他轻声说,声音带着疲惫:“阿辞,累了……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好不好?”
顾烬辞“嗯”了一声,抱着他,转身,无视了所有聚焦而来的视线,向着广扬外、更深处的昏黄小路走去。
那只淡蓝色的气球,依旧忠诚地悬浮跟随。
留下身后一群劫后余生、心思各异的玩家,和旋转木马上尚未干涸的血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