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秦暮的公寓里，压根没有江岑的衣物行装。


    江岑口中一副应付的说辞，手上推推搡搡、直攘秦暮回房间，为的实际上是有空间、有闲暇偷偷说悄悄话。


    房间门被确认了几番，已经牢牢关上了。


    江岑这才和秦暮开启细密谋划。


    他们相互瞅着，彼此都等着对方先说意见。


    “丽夫卡和迭戈，分明……是有备而来的。”秦暮有些后悔，后悔将江岑拉陷到如此不明不白的境地。刚刚被枪顶着脑门的滋味并不好受，他不想她也经历这些，“前三两天，如果选择在临图整顿、不回公寓，就好了……”


    “不能这么说，他们的载具枪械都特别。存着想逮人的心思，那我们无论在邬山、还是在临图，面临的处境都是一样的。”江岑没有拿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平白烦恼，她就现有的情势分析，“虽然顶着‘副官’的名衔，但丽夫卡和迭戈在来之前，先拨打了电话，是见我们久不答复，才上楼闯进来的。”


    “你的意思是，‘先礼后兵’算客气的了。”有中折的一步极为重要，代表两位副官不是全然肆无忌惮，他们肯定——有所需求。


    江岑按捺忐忑：“刚刚见你被枪指着，我可慌极了。你下次千万不要那么冲动，就算他们有所求、开枪的可能性不大。但那毕竟是枪，我怕、怕你受伤。”


    秦暮心中暖流经过，应承回复：“好，下次不冲动了。”


    江岑仔细看他神情，确认秦暮是真的不打算强制反抗了，才放心：“我们逃跑的可能性其实很低，不是吗？不如存着探究的心思，以身入局，瞧瞧那两位副官、或是副官后的组织究竟想要我们做什么！”


    没得到后话接应，江岑留意到秦暮有顾虑，多问他：“你在想什么？”


    秦暮将本来已然轻微的声量再度压低，和江岑贴耳朵、悄悄商议：“我听你的，暂时安安分分就跟他们走。但不能只作砧板上的鱼肉，我们得留些讯息求助，免得万一‘彻底失踪’都没人救。”


    “你打算怎么做？”


    秦暮没解释，走近桌边、拿了一张尺寸较小的卡片，在上面手写了几行字。


    江岑凑到他身边看，所写的内容言简意赅：公寓有人闯入，迫离！速救！


    真实却荒诞。江岑没明说自己不抱希望，只反问：“谁会看得到？”


    秦暮有自己的想法，将写好字的卡片开孔、牵绳，系在了小猫咪绵绵的项链上。缅因的毛刚好很长，能堪堪盖过所留讯的痕迹。


    江岑眯着眼，心下惊叹：神奇的特务小猫咪。


    “我去临图市找你之前，和权星文打过招呼，让他时不时来喂猫铲屎。回来之后，还没知会过他。他如果再来，应该会发现的。”秦暮将重任交给了绵绵、交给了权星文，其实心里也“咚咚咚”直打鼓。


    不知道前路如何，两人心事忡忡，却只能够硬着头皮、茫茫然继续往前走。


    “江岑秦暮。四分钟到了哦，该——出来了。”迭戈的声音再怎么儒雅，听着都阴阳怪气般瘆人。


    秦暮飞快收拾行李箱，眼睛看都不看拿了什么衣服裤子。


    江岑可是一件都准备不了，秦暮收拾不收拾似乎也没多重要。


    胡乱收拾一通之后，两人对视点头，做好了心理准备面对接下来的变故。


    没曾想，提振起来的斗气刚出房间门就吃了瘪。他们还没迈出步子，就看见丽夫卡像尊瘟神似的站在房间门口，脸色冷森森、阴仄仄。


    “吓我一跳……”江岑偏头吐槽。


    秦暮不动声色旁看了一眼绵绵，幸好，丽夫卡暂时没将注意力放置在小猫咪身上。


    默默念祷着，希望就这么瞒天过海……


    本来以为，他们会立刻被带走。可事实上却不是如此。


    副官们还有另外一通工作。


    丽夫卡反客为主，蛮劲抄过秦暮的行李，用打开公寓门的黑科技解码器第二次冒犯，暴力拆开箱子。


    “你！”江岑强行按下躁动的秦暮，秦暮恨恨，记着方才做过的保证，真没顽抗了。


    江岑看得出丽夫卡浅露的嫌弃，后者直接把衣服裤子全倒出、撂在了地上，可能是故意的、又或许她寻常查探也是这么粗暴？不太好判断。


    行李全倒出来，丽夫卡又重新把空箱掷回给秦暮，嘴里冷嘲热讽、很不给面子：“这些东西重要吗？”


    江岑秦暮不知谜题如何解，不敢乱答。


    只见那丽夫卡副官，握着枪、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又闯进房间里来。


    被威压逼迫的江岑秦暮恼火，却只能憋着，看丽夫卡究竟想做什么。


    副官皮靴刚好在绵绵身边落地，还好还好，步子仅仅是经过。


    丽夫卡没在小猫咪身边停留。


    江岑秦暮且松了半口气。


    握枪的手换边了，丽夫卡翻看秦暮的桌面，掂起几本书、又搁下，最后拿起了江岑秦暮的公文包、还有重要的屏纸。


    不明说的目的，所求却已经在举止间摆明：两位副官肯定也是为了紧急课题来的。


    只是，他们代表的是什么组织，还不明朗。


    首先排除事理部。其他的……江岑想象力有限，眼神询问秦暮。秦暮也摇头，不知道。


    丽夫卡闯进来的速度快，离开的速度也快。


    她出去之后，把江岑的公文包交给了迭戈，而她拿着秦暮的那一个。


    秦暮很想提要求拿回来的，无奈没有机会说出口。


    迭戈进一步交代了指示，这次架势更严厉、不容许江岑秦暮有异议：“在下楼之前，还需要你们交出智能端。”


    这一次，没等秦暮先犯倔。江岑推翻了自己此前的结论，觉得还是有必要“争一争”。如果一直被人小瞧、任意拿捏，那接下来的路势必不会好走：“智能端太私人了，恕我们不能答应。”


    迭戈挑起半边眉。


    江岑补充说道：“我们是心理咨询师，智能端要更为私密得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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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保存有很多学院课题、案例受访者的相关文件和资料，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交给不熟识的陌生人。迭戈副官、丽夫卡副官，你们会把自己的智能端交给外人吗？”


    合理的交涉，得到的却是不合理的回应。


    迭戈似乎早就料到了江岑秦暮在这件事上会坚持，所以早就备好了预案。


    他从腰带后取下一个精密设计过的小箱子，看上去像在让步，实则不给多余机会、步步紧逼：“我们不会看两位的智能端，实话说了，看不懂、也不感兴趣。只是回收上来，妥善保管。等到事务完成、课题解决之后，自然原封不动交还。”


    秦暮嗤笑，嘲讽那份好意：“公寓门都能出入自如，想来小小盒子的保险也不过是空摆设。”


    迭戈权当没听见，推小盒子直到江岑面前。


    没了智能端，就等于少了一件便利的工具，视听、操作能力都会大大下降。


    这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甚至会放大未来所遇到的困境难题。


    然而，迭戈丽夫卡显然考虑到了，也可能考虑到的事物要比设想中还多更多。


    “放心。我们会给予两位更高级的设备，不会耽碍你们的生活和研究。”迭戈循循善诱，在上缴智能端的问题上，也不动摇半分。


    话已至此，江岑秦暮再找不到旁的理由，只能妥协、不得不交出。


    智能端双双置入小盒子的海绵卡槽中。


    迭戈关上小盒子的动作利落，不给所有者反悔的空档。他随后的动作可能出自安抚的好心，拿起解码器试着开启小盒子，可是小盒子仍牢牢紧锁、纹丝不动。


    “秦暮。‘打开公寓门’实属迫不得已，这小盒子的密码机关——除非识别到你们真人面貌，其余方式都打不开。放心好了，我们不是变态。”解释完之后，迭戈领路出门。


    秦暮私下向江岑嘀咕：“等再回来，我一定也把公寓门更新成人脸识别的……”


    江岑回头最后环视公寓内的时候，瞅见了挂在衣架上、熨好了的西装与衬衫。


    想到了重要的事务，朝着迭戈的背影问询：“我和秦暮，还没换上工作的衣服。能不能等……”


    迭戈没有停下，也未曾折身回头看情况。


    是丽夫卡冷冷指示，打断江岑还想墨迹的想法：“会有地方让你们换衣装，但不是这里、也不是现在。”


    “请走吧。时间得抓紧了。”


    肃然面孔下，露出着急了的破绽，或许丽夫卡和迭戈也有着任务时限。


    江岑低头看看借穿的、宽大的悠闲衣裤，俏脸不合时宜微红，而后她厚着脸皮、踏出了公寓门外。


    丽夫卡在四个人队伍最末尾，迭戈在四个人队伍最前。两位副官看管得很严格，彻底阻绝了江岑秦暮零星再想出逃的歪心思。


    公寓门阖上的那霎，绵绵睁着大大的圆瞳，默默凝望一行人离开。


    脖颈上藏匿的卡片半掩半显，承载了江岑和秦暮最后的传讯希望与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