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姐？小姐！”呼唤的声音在耳畔由弱变强，侵入江岑的梦中，将混沌击碎。


    “嗯？！”江岑惺忪着醒转，恍恍惚惚还错以为在家里。左右蹭蹭，重新感知到座椅，才记起来自己原来在磁悬浮列车上。


    乘务员好脾气，客套地催她：“终点站临图市已经到了，请您收拾好行李下车，祝您旅途愉快。”


    江岑这才坐直，将想抻懒腰的冲动压下，只略微扳动筋骨，让自己重新提起精神：“好的，谢谢。”


    下列车的时候，她故意在月台处多留了一会儿，心虚发现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位下车的乘客。


    也不知道敬业的乘务员催了几次她才醒转？怪不好意思地，她抓紧脚步、匆匆离开。


    列车站乍眼看，都是差不多相似的，可城市和城市之间却有大不同。


    尤其是临图市和邬山市相比起来，地理风貌上就完全不一致。


    临图市靠海，磁悬浮列车站的位置筑建在高处。江岑居高向远处瞭望，刚好能看见这座城市边沿的海岸线。


    兴许是经济发展得太快了，而临图事理部所得的区划面积又不多，所以寸土寸金都珍惜着。连海岸线都没放过，都密密建起了高耸的楼宇。


    再远的地方，说不准也有填陆计划？


    江岑胡乱猜测。


    该庆幸智能端还剩余了不少电，她火急火燎打开导航，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找最近最快的方式，前去于笑夜的经纪公司“千百度”。


    无奈江岑是个文科脑子……


    当初熟悉邬山市的地标，就耗费了她不少的精力时间，现在实在没能力在短时间内看懂临图市的建筑规律、立即找到千百度公司的所在。


    “破导航！”不客气地骂出口，习惯性地找搭档帮忙，“秦暮，你帮帮……”


    却回头看了个空。


    噢——


    是她一个人撂下秦暮出走了。秦暮此刻可不在身边。


    悻悻然吞下请求帮忙的后半句，不想承认没了秦暮不行，她恨恨然点下无人出租车的召令键，打算用最粗暴简单的办法去往目的地。


    临图临海，海风也如潮、倒灌入陆地，愣是生生曳低了几度气温。


    江岑紧紧领口，没仔细分辨是海风寒凉、还是独行的心情冷寂。


    约莫过了20分钟，无人出租车才姗姗来迟。出于安全性的考量，接受召令搭客的车子行驶速度都是忒慢的，有时甚至比不上路边孩子竞行自行车的速度。


    想到自行车，又着了魔似的想起秦暮赶单不要命的那番模样。


    越想越歪：“秦暮不会追上来吧？”


    被联想力惊得打寒颤：“不会不会，居然又念起他……一定是我睡懵了。”


    千百度公司的所在位置其实很好找，就建在海岸线边沿，半座倚陆、半座入海。


    江岑其实对建筑“究竟是如何覆海而建的”很好奇，但是她时间很紧、目前有别的急事，所以没能第一时间奔去建筑背面看个究竟。


    这家娱乐公司的建筑风格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花里胡哨，外墙色调银蓝，连内部透出来的灯都统一是净白冷光。基座很庞大，江岑估量不出实际的占地面积，但留意到了基座最中心的那一座主楼。


    大概有三个心理学院本部那么高。江岑比较着。


    原本以为娱乐公司多少会把宣传铺张得浮夸，至少应当外墙挂一挂当家小生于笑夜的广告？环绕广播放一放他的音乐作品？


    可是真实的模样，就是什么都没有，冷冷得单调至极。


    江岑的刻板印象没有得到印证，不过走向中心主楼的时候，遇着了意外发生。


    千百度公司还是有特别的东西的——粉丝的热情就是它所剩不多的人情味。这人情味附属于它，却也不属于它。


    一大波少女少年按照他们预先排练好的队形，大马金刀地冲过来！人人都提着五彩斑斓的横幅灯牌！


    那一双双诚挚的眼睛里，蕴匿着不能轻易被否认的热爱。热爱回馈给他们纯粹的力量，植入生活中的每一位面。


    现下笑得那样灿烂，不知悲伤。


    粉丝们刚才已经等了很久，现在居然是冲着江岑过来的。


    带领的队长烘出热情，那热情满满当当、让人难承接：“小姐姐你好哇！你是千百度新签约的艺人吗？”


    江岑长相姣好，虽然列车上一时昏睡、让西装褶皱了些，但眼前的众人还是愿意乐观设想。


    “我……不是艺人。”真心可以哄，但不能骗。


    众人有些失落，但失落没流连很久：“那你是来千百度谈商务的吗？”


    “……”倒是个好理由，“是，是啊！”


    “能不能请你进去的时候，帮帮我们，找于笑夜签个名？哦，贺卡和笔在这！签一个就好，我们可以给你劳务费，多少、多少都行，我们集资出！”每个人的爱衷都不同，一伙人的心愿却一致。


    江岑竟没机会拒绝，她手上莫名其妙地就接过了那张精美贺卡和那支优质彩笔。


    终于找到了好心人帮衬，少女少年们的心情大好。


    “哎！不许聚集！快快离开公司附近！”千百度的警卫正巧巡逻，绕到这边，凶神恶煞地抻直拐棍、就准备赶人。


    围拢起来的粉丝们一哄而散，各自找方位逃跑。互相不曾商议，但江岑知道，他们终究会再聚首。


    忽然想起薛侃了。


    她也曾在类似的小群体里呆过，是否也曾经满怀憧憬，央请过他人帮忙呢？


    “你！做什么的？”警卫没能逮到逃跑的漏鱼，自然揪着江岑这个杵着不动的人盘问。


    江岑笑起来具有迷惑性，把贺卡和彩笔不动声色塞进公文包后，大大方方扯谎：“我来谈商务。”


    警卫向后一仰，上上下下将江岑打量了一番：西装高跟鞋都是合身的。公文包也有用过很久的痕迹。还有……熬夜的黑眼圈。


    实在挑不出毛病，警卫终究放人：“喏！公司大门前面就是！进去要排号，不要随便乱窜、不许随便拍照！”


    规矩还真多，江岑爽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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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好的。”


    利落转身，朝千百度公司大门径直而去。


    是她的错觉吗？


    公文包的重量变沉了。以往甩来甩去无所谓，今个儿她紧攥着、不敢轻晃。


    虽然打着商务的旗号，可江岑到底算不得什么正经人。


    杂念心思悄咪咪藏着，层层围裹。她迈进千百度公司大门的时候，心里还在忐忑乱战。


    “心理咨询师一要专业、二要耐心，三要……脸皮厚！”最后一句是她胡诌的。得给自己鼓鼓劲，万一怯场、就会搞砸。


    按理来说，接待前台的工作应该最清闲。


    但在千百度，前台专员接完了一个通话、又续另一个，连擦汗的时间都没有。


    江岑稍候了片刻，但估摸着前台那些恼人的电讯号应该不会停，于是主动出口询问：“您好，我来谈商务。”


    直接问“于笑夜是不是死了”，恐怕会被人轰出去。都不必劳烦外头的警卫。


    就借商务的由头。妙哉妙哉。


    前台专员练就了耳听八方的本事，知道了江岑的来意。


    她将通讯中的受音器夹在脖边肩颈，双手捣鼓了一会儿前台取号机，随后将一张“写有序号113”的纸片递给江岑。这就算完成了阶段任务，再无暇理会江岑的其余问题。


    江岑没有为难前台专员，取过号之后，踱步到厅中一角、落地窗边的位置，细细地观察一楼中的所有人。


    咨询师有一双旁观的眼。


    起初江岑以为，是专业独有的能力。后来干得久了，习惯融于日常，发觉这也是生活的能力。


    秦暮的这项能力更突出些，所以总能沉静。她却还存着些逆反心理，贪恋生活戏剧的大喜大悲。为此，她可没少被秦暮训导。


    现在，正是得利用技巧观察的好时机。


    “如果是‘你’，会观察到什么呢？”


    千百度公司不只有一个前台专员，还有很多服务专员，负责接应进进出出的客户。


    客户们可能都有预约，所以1V1控制时间段接应，秩序井然——显得江岑的突然闯入十分冒昧。


    接待厅中吵吵嚷嚷，骂声怨声潜藏在商讨声里。


    她原以为，做心理咨询师这行已经算脾性上上好的。可今日一见，千百度的服务专员们面对唾沫横飞还笑面依旧，江岑不禁觉得自愧不如。


    观察的空档里，有时也能发现值得蛐蛐的事——


    就比如，某号专员在接待完一个客户之后，当即背过身去翻了个大白眼；


    还比如，某号客户从楼上商谈完毕、下楼来时，鞋跟掉了，还装作鞋子完好，踮起足跟、走最后不失体面的路。


    良好的教养让江岑不生偏见嘲笑，但事物的本身总归值得一笑的。


    “113号！”田木兰按着大屏顺位，叫到江岑的时候，真以为要接待的是商务客户。


    怀揣着满心满眼能涨奖金的心情，她笑得比之前接待时更灿烂。


    甚至，浮夸地鞠了个90度的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