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是不是死了

作品:《众星陨落时

    他们一路跑着,穿享呼啸的堂风、踩跺斑驳的光影。


    心绪澎湃得像是要起飞。


    得亏是周末,学校里过往的前辈后辈并不很多,没其他人瞅见他们拉拉扯扯的样子


    但尽管是这样,江岑的脸还是红透了。


    差点忘记——他们还得抓紧着去经济学院,确认薛侃的所在与安全。


    秦暮似乎对去往经济学院的路很熟悉,奔跑的过程中几乎没怎么看路边的测距指向标,就一路风驰电掣地直冲直闯。不过,假使他使坏、在前头绕远路,江岑估计也不能知道。


    经济学院在西边。


    进了校门之后,往左拐,而后走到大路尽头、近燕子山脚下的位置,就能看见经济学院的教学楼了。


    与心理学院很不相同,属经济学院辖管的区域少了书卷气,多了赛博时代特有的机械感。


    可眼见地,大大小小的精密仪器排摞在室外,从大道两侧的这一端延展到望不尽的极远处。


    “这学院财大气粗啊……”江岑愤恨恨地嫉妒道,“周末明明没几个学生在,设备竟也全开?”


    有监听功能的仪器检测到了江岑的声量,阴恻恻地朝她转过来凝视的监控眼,吓得这位“新来客”不敢在吐槽,直耸肩、快走而过。


    要是江岑慢一些,她会看到智能屏里顷刻间输出了关于她的所有检测信息——例如人体数据、社会履历,甚至于性格检测、拟态设计之类的生成报告,应有尽有,算是将她剖析了个遍。


    江岑还懵懵然不知情,问秦暮:“经济学院为何有那么多仪器呢?不是学搞钱的嘛?”


    秦暮没有笑话她,他也曾有过不解,如今大大方方地答疑说:“这些仪器,都是其他学院提供过来的,可不是空空摆设。经济学院的老师学生们根据发展趋势,将各个学科的技术组合、交互,形成具有前沿竞争力的应用机器,然后——把设想理念、设计结果拿去竞标、申遗、卖钱,带来更大的经济与社会效益。”


    如今时代,对着课本子研究数字已经不算实力,经济学院要从外面赚得钵碗瓢盆满载金子回来,才是真本事。


    “好市侩……”江岑倒吸一口气,生怕不小心踩坏了铺在地面上的某根线。


    秦暮想起来了什么,补充说:“心理学院也提供了最新设备,之前你检验过的——‘多巴胺实时监测智能’、‘数字人拟真心理模型’……还有很多,都有送来这里。”


    “吼!”这不听还不生气,一听,江岑当即凌乱起来,“我加了几周的班!为了数据的精准性,眼睛都熬红了!合着最后给经济学院拿去研究卖钱,有盈利还不给回应用中心分红?”


    究竟是谁市侩?秦暮暗笑,不戳破。


    江岑越想越满腹牢骚,现在真燃起了小小报复心,装模作样要去真踩那连着的地线,下一秒,被秦暮匆匆拉走。


    踏入经济学院的合围式建筑群之后,他们发现有一间特别的教室砌立在庭院的中央。


    特别的点在于,那间教室除了有教学作用之外,还是座巨大的信息源处理中心——可以算得上所有仪器的CPU(中央处理器)。


    薛侃就坐在这间教室里面。


    她选了教室最中间的位置,静静地坐着。并不是在忙学业、忙实践,单纯只因为仪器运作的声音数这里最响,可以挤兑掉脑海里的胡思乱想,所以她躲在这里。


    是逃避的好去处,却不是咨询的好场所。


    见到了悲伤中的受访者,江岑再无心多想和秦暮之间的花边事。


    她毫不犹豫地松开秦暮牵着她的手,夺步走进薛侃所在的空间。


    “哒哒——”


    高跟鞋敲响地板砖的声音与仪器噪音相比起来,其实悉微。是薛侃太紧张了,所以一听见异样,就收到了惊吓。


    像只无助的羔羊忽地回身,薛侃瞪大眼睛看教室外的来人。


    江岑只好放慢脚步,把高跟鞋的动静匿去,慢慢地、缓缓地安抚:“是我,是我们。我们担心你,所以跟来了。”


    不着急让薛侃立即接受他们的突访,江岑每一步都迈得有策略。


    先把教室里的空调开了,冷气能让焦灼的心境缓和。趁着这个动作,迈出第一步。


    而后打开智能端的黑客控制系统,把碍眼的机器鸟弄宕机。趁着这个动作,又迈近第二步。


    有了两步子的成功,意味着薛侃能够接受释放安全距离。


    于是江岑一鼓作气,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强行关闭掉经济学院CPU的总开关,让躁动的环境彻底安静下来!趁薛侃大吃一惊、没来得及反应的间隙,她连步抢身过去,在受访者最近的身边、争取了个位置。


    薛侃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江岑已经赖在她身边不走了。


    反观秦暮,倒是还遵守着咨访礼节,只在教室敞开的门口那儿就坐。


    唔……也有可能是故意看门,避免不相干的人等闯进临时咨询室。


    诸多细碎细节的讲究,薛侃并不明悉。


    只觉着面对江岑薛侃的时候,自己的难受消减了很多。她喜欢这两个愿意听她说话的人。


    江岑已经拉近了距离,接下来要攻心了。


    攻心的节奏则要刻意地舒缓,所絮说的辞句最好之于薛侃,要能如微风就如微风、能如拂羽便如拂羽。


    “因为妈妈而生气吗?”


    江岑没有明说,但一点即中薛侃情绪波动的关窍——她指的是薛建瓴糟践了薛侃房间装饰墙的事情。


    薛侃自我掩饰着,殊不知牵强的掩饰只做给了自己看:“生气?不,我不生气。母亲是为我好……”


    沉甸甸的关爱千斤重,接收起来是那么强人所难。


    是太难了——


    难得薛侃的内心都赞同不了自己的委屈妥协,平静不了三五秒,又重新激动起来,有想要大哭的趋势。


    江岑没再多嘴刺激她,用大口的深呼吸作示范,引导薛侃学会缓和情绪、慢下来。


    薛侃的泪流着,却没发出泣涕声,她的嘴巴一开一合,正乖乖地学着大口吸气、大口呼气。


    将体内沉积的哀怨吐出,重新吸纳新鲜的空气。


    十余次循环之后,薛侃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眼中仍有氤氲的水汽残余,但她已经能够克制激动。


    江岑掌控着节奏,这时候才重复再问:“因为妈妈而生气吗?”


    两次询问的问题相同,但回答的心情状态不一样了。


    薛侃想择出长句子答复的,可万语千言一到嘴边,只凝炼成了某句短促的怨怼:“是。”


    江岑不会因此产生偏见。相反,她会率先敞开胸怀,她会涵容下薛侃好的、不好的——所有的一切——一如之前一样。


    这位咨询师大胆拿出客户交付予她的诊断纸,就当着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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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访者的面,狠狠地撕去!


    纸张破裂的声音钻入耳膜,似乎一同被撕裂的,是牢固的标签!是刻板的偏见!


    如罗网、如樊笼的黑字失去原形,被压制着的所谓病人当然可以呐喊反击!


    江岑将破烂不堪的纸条乱扔在地上,双手空空,却在捧着捂着薛侃的心:“好受些吗?”


    无时无刻紧张着的压力有丝丝松弛的快意,让薛侃愿意再一次倾诉,打开心门,邀聆听者进来:“谢谢。”


    她讷讷委屈:“我也知道我该开心起来的。追星本就应该是开心的事情。”


    她茫然不明:“可是我克制不了自己的过度忧郁——就像知道溪水里有一块巨石阻住了路,但我搬不动它。”


    “明明知道问题在哪里,却解不了、不会解。我很笨吧?”


    江岑微笑着摇头,否定薛侃的自我否定。


    温声劝慰、极致温柔,在尝试用外力帮薛侃把心理的巨石冲退:


    “你不笨,一点儿也不。只是不小心陷进了茧房里,困着、挣扎着,找不到出口。不过你要有信心,等找到路子出来的那刻,你一定能迎光展翅,成缤纷蝴蝶。”


    安慰的话语多绚丽,在薛侃灰白的世界里,抹了一道希望的彩色。


    “你好像总是夸我……”薛侃有些不好意思。


    江岑没有一句是违心作假的:“你本就值得赞美。”


    薛侃扭扭身子,觉得当下太难为情了。


    可江岑仍觉得不够,继续补充着,强要薛侃听:“这是我由衷的赞美,就和你赞誉于笑夜一样。”


    “我没有‘赞誉’祂吧?”薛侃暗暗想着自己说过的话,究竟那一句浮夸了?


    江岑却解析的是言辞层次之外:“你一直在‘赞誉’着自己的偶像。你心绪的起伏、悉心创作的作品,无不在围绕着他。”


    听了江岑的话,薛侃并没有十分开怀。


    是内心深处执拗的“不配得感”在作祟,让薛侃连心下最真实的爱意都不敢面对。


    那个祂太远了,大方的说出“喜欢”,会被不理解的人笑话的。


    所以薛侃克制着、隐瞒着,装得若无其事,把爱慕收束在了小小一间房间内。


    “……”低头看着自己的小白鞋,薛侃还在自我消化被戳穿的秘密心理。


    江岑伸出手去,矫正薛侃的低头:“喜欢祂,不丢人。只是由衷爱慕、忱心赞美的时候,别令自己太累。”


    江岑的指骨分明,线条修长美丽。让薛侃分神了。


    所以衷心引导的话,三句里听漏了两句。


    她还在茧中,纵使已经有人剪开了出逃的口子,仍学不会挣出自由。


    她把爱得累、爱得痛,当□□得充盈、爱得深刻。


    还在固执地问:“于笑夜是不是真的死了?”


    江岑有耐性,也不急一时。


    听了反问,悉心给答复:“我不知道他是生是死。但我会帮你,永远和你站在同一侧,给你力所能及的帮助。”


    或许给出的暂时还不是薛侃想要的,但给出的总有一天薛侃会需要。


    薛侃应着,又一次乖巧说出:“谢谢。”


    随后吐出轻声的逐客请求:“谢谢你们来陪我。我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


    没有拖延,江岑应许薛侃。


    不过临走前,没忘记送给了薛侃一个暂别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