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满月酒
作品:《安鲤》 进了腊月,江鹤早早就放了假,照样给工钱,赶安姨回家。
满满一竹框的红鸡蛋,也比不上安姨开了花的脸。
安姨送完鸡蛋就走了,她又做了奶奶,忙的很。要去肉铺买上好的肥肉,给儿媳妇好好补补身子,家里养了下单的鸡,蛋倒是够的。再去金铺选个长命锁,给儿媳妇添个金镯子。还有红枣桂圆,都是补身子的好东西。坐月子是一辈子的事情,定要好好补补。
“等满月了,我来递信,可一定得来吃碗满月酒,让我们喜喜沾沾小仙童的福气。”
安姨的孙女叫赵喜妹,小名喜喜,赵老头子蹲在炕边想了一宿,之前准备的都是臭小子的,没想到真来了个姑娘哇。
安鲤听着,是个顶好顶好的名字,多有福气。
没了安姨,明川不知从何处领回来了个厨子,工钱不变。是个脸很长的中年妇人,比安姨年轻,没安姨勤快,不怎么爱说话,腰上总系着半个灰扑扑的围裙,饭点就来,做了饭就走,干瘦的不像个厨子,手艺倒是还行。
怎么说呢,就是很标准。
饭永远闷得粒粒分明,正是时候。
上个月做的酸菜炖排骨,下个月做还是那个味儿,安鲤很想守在厨房数着拍子看看,是不是和上次一样,切了一炷香的菜,下了两个八角三片香叶,等水滚开,锅盖一扣,分毫不差的小火炖一个时辰。
啃着喷喷香的骨头,安鲤忙中偷闲地想,也是好吃的,就是有点怀念安姨煮饭火大时出的锅巴,趁热抹上白花花的猪油,再沾一点今年新做的大酱,安鲤和江鹤总是抢着吃。
明川腊月二十八才休,这是最后一个团圆年。
年夜饭早就订好了,在城里红红火火的李家酒楼。
烤鸭、卤鹅、酒糟虾,炖鸡、烤鱼、蜜汁肉,。
孩子们“嗷”的一声扑上去,两只眼睛对上六荤六素,不知是那菜太多,还是人的眼睛太少。
肚子也不争气,筷子还没尽兴,不值钱的挺得浑圆。
安鲤眼睛巴着炖着红卤汁的五花三层,嘴里嚼着哥哥剥的浸满酒香的虾,心里念着脆的漏油的烤鸭卷饼。
唉,怎么人就一张嘴呀!
很大的圆桌,朝岁坐在安鲤对面。看着这混蛋左拥右抱,侧侧头年年的手帕就蹭上了安鲤的嘴,拽着明川的袖子,离得最远的烤鸭就包好了,喂到嘴边。
“师弟,再来只虾。”
大黄板着脸默不作声,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真好啊,安鲤撑的瘫着肚子伏在窗边,街上也热闹得很。
耍宝卖唱的,变脸耍猴的,还不会走路的小娃娃被爸爸妈妈包成一个毛球,骑在爹的脖颈上,仅露出黑黝黝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的到处瞅。
临铺的小娘子招呼生意,连说带唱的拉着客人进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年最低价,今年最低价!”
对面的小哥也不甘示弱,敲锣打鼓数着拍,“不进来看看是你的错,不让你留下是我的错。全城唯一一件,全城唯一一件!”
把平常的日子过出花来,开出幸福的模样。
安鲤看着看着,大抵是酒醉了虾,虾醉了人,脑袋昏昏。
“安鲤?安鲤?”
年年一把扶住小鸡啄米般的头,揉着安鲤肉嘟嘟的脸,轻唤着。
“年年,两个头,嘿嘿,五只手的年年”
年年坏,一直乱动,拦着腰一把抱住,“年年妖怪还是香喷喷…”
“可是吃醉了?就那么两只虾,浅钵的小酒量。”
明川拿着湿了水的帕子走近,小孩儿的脸好像灯笼,蛐蛐着眼,目光朦胧。
安鲤摇着盛满水的脑袋,在脑子里划船,慢吞吞地想,这个人,这个人安鲤见过的。
哦!想起来了!
“勤俭持家的唠叨婆!”
骄傲的昂起笑脸,等着夸夸。
被冷冰冰的帕子扑了一头,凉的一激灵。
明川哼声出去,懒得看这混球,去找跑堂的要碗醒酒茶。
委委屈屈的哼唧着,手也不听话,想扒拉下来脸上的帕子,左手握住了年年的衣角,右手薅住了自己的头发,疼得呜哇叫。
年年哭笑不得的哄着,细细分开纠缠的头发。
朝岁起身上前,隔着帕子狠狠捏捏肉嘟嘟的脸,还是认命的给小孩儿擦脸。
安鲤的世界亮了,眼前横着明亮的烛光和晃动的人影,抬着头蹭上湿乎乎的帕子,舒服的发出感叹。
“大黄,大黄,脸上热。”
年年品味着哥哥的脸色,忍着笑。
江鹤可没有那么多顾忌,持着酒杯哈哈大笑,好一出下酒菜。
上脸快醒酒也快,喝了碗酸溜溜的解酒茶,小熄片刻,活蹦乱跳的安鲤就又回来了。
捧着手讨来零花钱,欢呼着拽着年年下楼买糖画,朝岁黑着脸自动跟在后头。
糖画爷爷的摊位上摆着一个很大的转盘,年年转到了龙,这是最大最好的,糖也最多,没有哪个小孩不喜欢。
安鲤转到了小老鼠,不喜欢,不要钱的甜话转着箩筐说,试图浑水摸鱼,再转一次。
叽叽喳喳如小雀儿般的跳脱欢快,明川品着茶笑弯了眉。
过了年,安鲤就十岁了。
正月十五,额外放了一天假。
江鹤懒得冒油,中午吃过团圆饭,趴在床上做着白日梦,昏昏欲睡间安鲤唤她吃圆子。
竹竿似的小人背着阳光立在门框处,起身比了比,竟然到她的肩头那么高啦。
昨天还偷藏糖糕钻狗洞的小娃娃,怎么今天就是大姑娘了呢?
安姨家的满月酒定在二月二,是个陌生黑痩的村里人来送的信。
二月二龙抬头,是个很明媚的晴天。
太阳大得出奇,抖着身子雄高气扬的踹开云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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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的让人不敢直视,只恍惚看到金色的边缘。昂首挺胸,毫不吝啬地照在人身上,照出夏天的气势,照在小娃娃的红花袄上,开的格外灿烂。
明川又忙得不见人影,人多天冷,江鹤干脆租了马车,早上吃过饭,马蹄子劈了啪啦的往城外赶。
马车不大,四个人拎着两大兜东西,有些拥挤。
“满月酒?师父,为什么要办满月酒呢?”
前几天江鹤撅着屁股到处收拾东西,安鲤跟在后面,哪有事哪到。
看着师父踩着凳子从高高的柜子上面掏出个布包袱,凑上去一看,都是安鲤没见过的小衣服,又薄又软,暗淡的颜色藏着时间的痕迹,还有些残存的奶香气。
师父的眼睛中含着看不懂的神色,很温柔,很慈爱,像是村头晒太阳的老婆婆,就是不像江鹤。
安鲤没缘由的心慌,大声道,“江鹤!”
“还敢大声叫你师父的名字,我看你是欠打!”
一巴掌拍过去,也不管打没打到。
“满月酒就是小孩满月了。有一个小孩,在妈妈肚子里游啊游,长出一个脑袋两只眼睛,妈妈着急啊,捧着肚子唱着歌,小孩就有了手来打拍子。爸爸开心的唠唠叨叨,小孩儿嫌他吵,一摆尾,就长出了两条腿。”
“然后等啊等,吃过了香椿煎蛋,心里就发了一颗名叫春的嫩芽。闻过了夏日的馥郁花香,娃娃的梦就有了形状。秋天的新麦子最是养人,让娃娃长成胖嘟嘟的模样。冬天的风啊雪啊,在屋外呼唤,娃娃啊娃娃,你怎么还不出来。”
江鹤歇了一口气,给自己倒了杯水,又趴在地上掏床底下的玩具。
小推车,木娃娃,拨浪鼓还有小儿书。东西多,藏得也深,江鹤探着手,全身都在用力。
“然后呢?然后呢?”
“小孩终于决定好,觉得这世上还不错,值得玩一玩。松开紧抓着妈妈的手,头朝下身子使劲,疼啊疼啊的就出来了。这是孩子第一天离开妈妈的日子,就叫生日。”
“然后呢?然后呢?”
衣服得洗,玩具要擦,满满一个桌子的东西,安鲤吵得江鹤脑瓜子嗡嗡响。
“等再过了一个月,吃过妈妈的奶,听过爸爸的大笑,在拉臭臭的粑粑,家里的人就开始操办满月酒。告诉亲朋好友,通知邻里街坊,快过来看呐,我家有了一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小娃娃,这是我生命的延续,我的爱之结晶。这就是,满月酒。”
“师父?”
“嗯?还有什么问题?”
江鹤望着桌子,心里算着,起码得三大盆水,一盆洗,一盆投洗,一盆投干,一个下午的活。
“妈妈的奶是什么味道?”
江鹤心里发酸,同安鲤四目相对。
转头间,有细小的银丝发亮。
师父竟也有了白发。
“和羊奶一样,腥膻膻的,没有小孩爱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