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元日
作品:《请陆大人明鉴》 陆学盈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官舍的床上,暖融融的棉被将她从脖子到脚盖得严严实实。
她撑起身子坐了起来,看见矮桌上的小香炉正逸出一丝白烟,木香极淡。台几上的白瓷盘中摆了几颗黄澄澄的蜜罗柑,风窗上的格眼也用棉线仔细绑了起来,免得风雪扑破了窗户纸。
她试着运了运体内的灵力,却引得胸膛内一阵发痒,忍不住低低咳了几声。
看来,这次伤得不轻。
陆学盈无奈地又躺了回去,觉得身上一阵阵发烫,只能勉强地小口呼吸,
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辛六郎端着一碗药快步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把碗搁在桌上,又赶紧用两只手捏住自己的耳垂,被烫得小声吸气。
他转过头来,正迎上了陆学盈望过来的目光。
“醒了?”他眼睛一下子弯了起来,“正好,药刚倒出来,趁热喝了吧。”
他走上前来,扶着她慢慢坐起,又往她背后垫了两个软枕,才回身端了药碗,在床沿坐了下来。
陆学盈小口小口喝着药,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整整一天一夜。”辛六郎声音有些低沉,顿了顿,“谢谢你……替我解了噬心虫的毒……”
他抬起眼,轻轻补了四个字:
“右史大人。”
陆学盈双眼一颤,呛得咳嗽起来,她抬头望向他:“你……知道了?”
“这几日……都是我在此照看。”他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大人的官印、史笔,我都收好放在书桌抽屉里了。”
陆学盈心虚地将碗捧起来,一口气将剩下的药灌了下去,“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辛六郎接过空碗,从盘中拈颗蜜饯递到她嘴边。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他站起身,目光转向房门口,“大人好好休息,我已经吩咐过官舍的厨子,这几日膳食都做得清淡一些,好生将养几天,应该很快会没事的。”
说罢,他便端着碗转身出去了。
陆学盈愣愣地靠在枕上,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他这是……在同我赌气?
在我拼了命救他之后?
她忿忿地嚼着蜜饯,突然想到师尊的话。
“一个月后,你必须回来,不可再拖延。”
陆学盈脑子里一团乱麻,只觉得浑身疼得要散架了。
***
躺了几天,陆学盈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实在闷得受不住,这日一早便上衙了。
承州城里那股扑面而来的烟火气,是陆学盈爱上这里最大的原因。
这天正好是腊八节,街坊邻里都在拾掇前一天赶大集置办的东西。红彤彤的鞭炮、春联、香烛……整整齐齐地摞在各家门口,透着一股喜气洋洋的热腾气息。
“腊月二十八,打糕蒸馍贴花花。”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的顺口溜。
按照老规矩,初一到初五都不能开火动灶蒸馒头。于是左邻右里都聚在一起,端着盆和面,备好正月里的主食。
好些人家的屋顶已经早早升起炊烟,空气里漫着一股枣花和豆沙的甜香。
陆学盈一路慢悠悠地走着,被这股熟悉的柴火味和面香熏得陶陶然。一到衙门,她便直往小厨房里钻。
吃了几天的清汤寡水,她现在非常需要林大哥的手艺救急。
“林大哥,给我多撒些葱花。”陆学盈殷勤地给灶台添了几把柴火。
“好嘞!”林大哥笑容满面地拿出碗筷,三两下就盛好了一碗热馄炖,放在她面前。
一口暖呼呼地吃下去,陆学盈觉得浑身筋骨都舒坦了不少。
“大人一回衙门就来讨吃的,”辛六郎从门口跨一大步走进来,“看来身上是好利索了。”
陆学盈瞄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继续埋头吃着。
“林大哥,我也想要一碗。”辛六郎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取了碗,笑嘻嘻地守在灶台边。
两个人挤在小木桌上,肩并肩静静吃着,谁也不说话。
“二位尝尝这汤,文火煨了一上午了。”林大哥见二人安静得出奇,气氛有些闷闷的,便端出一小钵鸡汤,放在他们面前。
看见这一小碗浮着细细油星的鸡汤,陆学盈眼睛都亮了,二话不说就捧起来喝了一大口。
“大人是打算将鸡汤占为己有了?”辛六郎瞥了她一眼。
“一起喝嘛,”陆学盈轻轻将汤碗移到辛六郎面前,嘴角勾起了深深的弧弯,“辛公子应该不会嫌弃吧?毕竟……”
她凑到他耳边,轻声地说:
“亲都亲过了。”
辛六郎万万没想到她会在这个当口提起这事,一口馄炖噎在喉咙,呛得满脸通红。
陆学盈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对林大哥笑道:“这汤对辛公子还是稍显油腻了些,不过没事,我包了!”
辛六郎默默喝着茶水,耳根烧得比灶膛的火苗还红。
***
辛六郎脸上的红烫一直持续到午后。陆学盈看在眼里,心里默默嘲笑此人脸皮居然这么薄。
她不知道,她自己其实也是半斤八两。
衙门里的人就这样看着这两只熟透了的虾在房间静静对坐。
午后,陆学盈从袖间取出金叵罗,准备细细察看捕下来的虫尸。
经过先前的调查,加上询问染上病症的百姓,徐远青推断,这虫害起源应该是西南归来的军队,进城那日百姓聚集围观,这才让噬心虫传开了。
可是陆学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些虫壳上的纹路和长势,都显得异常迅速,不像历经千年自然长成,反而像是被什么力量催逼极速培育而成。
陆学盈赶紧招手示意辛六郎过来,将金叵罗递到他手上:“你看看这些噬心虫的尸体。”
辛六郎接了过去,先是仔细嗅闻,又凑近细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我的师尊曾跟我说过,这种噬心虫是由千年前被禁的蛊虫演变而来,可你看这虫子身上。”陆学盈指着其中一具虫尸,“哪里有什么自然演变的痕迹?”
“你看虫蜕,”他转过头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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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说着,脸越靠越近,“像不像是用灵力强行拔节催长出来的?”
陆学盈还在细看金叵罗里那一团乱缠的银丝,一抬起头来,才发现辛六郎的脸就在眼前。
她强行移开目光,继续低头。
辛六郎悄悄咽了口唾沫。
“我们之所以会疑心这些虫子是外来的,是因为李以诺最早出现空心的症状,”陆学盈凝神道,“但是从虫尸的纹路和肌理来看……”
“是有幕后黑手,专门在承州投了这种噬心虫。”辛六郎接话。
“这小小的噬心虫,差点把我们俩的命都搭进去,”陆学盈仰头松了松僵硬的肩背,长叹一声,“想必投虫之人,灵力之深厚,在你我二人之上。”
“说到这里,陆大人,”辛六郎斜眼看她,“眼下,你是不是要重新介绍一下自己?”
“瞒着你确实是因为有原因。”她伸长了手去够桌上的橘子,“大家彼此彼此。”
“说吧。”他顺手将橘子拿过来,剥好递给陆学盈。
“其实也没什么,我是右史,你知道的。”她边嚼着橘子边说,“前头那桩断头案的捕头,也确实是我父亲。是养父。”
辛六郎静静听着陆学盈从开始记事,遇见玉娘,一直讲到导致陆家齐身故的那场妖界混战。
他的眉头深深皱起,整张脸开始散发着冰雪一样的寒气。
***
散了衙,陆学盈和辛六郎沿着主街一路走着。
夜色催更,主街两侧搭好了高高的架子,几个匠人提着锡罐正在给灯山上彩。
“所以,再有一个月,你便要回妖界了?”辛六郎偏过头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陆学盈点头道:“得赶紧找出噬心虫背后的元凶,不然,我回去了也不放心。”
“大人只挂心这一件事情么?”他低声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陆学盈停下脚步,仰头等着看工人点灯,没听清。
“没什么。”辛六郎也跟着站定。
灯山一亮,果然满街如坠明霞之中,廊下游人都不自觉地驻足拍手。
长长的灯带蜿蜒如河,将主街照得通明,一层亮过一层,数不清的火杨梅静静燃放,琼枝玉树,金碧光灿,锦绣流光倾泻在每个人的衣衫上。
陆学盈看得怔住了。闪闪熠熠的灯光柔柔笼在她脸上,眸中映着闪烁的光点,成了一幅会动的美人图。
“辛六郎,”她转过头来,笑眼盈盈,“你要不要同我回妖界?”
他愣住,黯然地对她摇了摇头,眼神中的光彩一下子便暗了下去:“我……我不愿意回去。”
陆学盈没料到他会拒绝得这般干脆,只好马上回过头,说:“也是,你自在惯了,不愿意回去很正常。”
辛六郎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寥落。
“走,”他伸出手,牵起陆学盈,“今晚除夕,先去吃顿好的。”
她被这双温润的手牵着,索性也不再想那么多了,深吸一口满是鞭炮味道的空气,大笑道:“去醉仙楼去,我要吃他家的酿排骨和烤大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