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半程救援
作品:《在梦的另一端相遇》 裂纹那晚中断访谈之后,小队的日常看似恢复了。
顾行照常来几次,把岔路口的灯光、窗户、歌声变化一一讲给书册记;陆昀的冷静期也在继续,小黑板上偶尔出现两行公式,很快又被擦掉。苏乔开始习惯灯隐书肆的作息,能在不被噩梦惊醒的前提下睡上一个完整的梦段。
真正的不同,是气氛。
每次裂纹点烟,铃子都会下意识看一眼她的眼角裂纹;每次顾行提到“实验进度”,陆昀的眼神会微微紧;每次钟声误点,林槿都会在心里数节拍——那声音究竟来自现实对话,还是某个梦境干预的反弹。
这天,钟声敲得比平常都乱。
不是一串爆响,而是几声不均匀的重叠——像有人在不同的房间里同时敲杯子,声音各不相同,却被潮水硬生生压到了一起。纸灯罩上的纹路一连亮了三次,守望者传来的符号在灯面上翻滚,几乎要溢出灯罩。
“出事了。”
书册合上记录册,眼神沉了一瞬,“两个来源同时抖动。”
“两个?”
铃子抓住关键词,“深潮会和……?”
“技术线。”
裂纹说。
守望者的符号很清晰:
——城北一处潮痕异常活跃,有新人被深潮会半途拦截;
——同时,S-17 项目一名创伤组被试,在干预后首次被潮水卷入城中。
“两个要救?”
沈垣本能,“我们人手不够。”
“守望者建议优先级?”
陆昀问。
书册将符号迅速译出:“建议我们去城北潮痕——那里离深潮会据点近;S-17 那边,守望者会先挂‘缓冲’。”
“什么叫‘缓冲’?”
苏乔紧张。
“简单说,就是—先不让那边的新人掉得太深。”
裂纹说,“但不保证不出问题。”
“所以我们还是得去看 S-17 那个。”
陆昀皱眉,“只是晚一点。”
“问题是——”
铃子看向书册,“我们只有一次出动机会。守望者说得很明白:城北这次,是‘半程救援’。”
“半程?”
林槿抓住这个词。
“深潮会已经建立了部分潮痕通道。”
书册解释,“新人被拦在中间——如果我们现在赶过去,只能‘拉出一半’,另一半记忆已经被挂在他们那边。”
“听起来像是……已经签了一半合同。”
沈垣说。
“另一边那个 S-17 被试呢?”
陆昀问,“他的情况是?”
“符号写的是‘持续干预后首次脱控’。”
书册说,“这意味着实验那边觉察不到异常,但梦境系统觉得不对。”
“怎么选?”
苏乔小声。
屋子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到两个方向:一边是裂纹,一边是顾行。
裂纹先开口:“城北。”
“理由?”
铃子问。
“深潮会那边的半程救援,失败就是彻底丢。”
裂纹说,“S-17 那个——守望者还挂着缓冲,说明还有缓冲空间。”
“顾行?”
书册问。
顾行脸色不好看:“理性上,我赞同——城北优先。情感上,我怕——那边如果真是我们实验组的人,我不想他第一个梦境接触到的是‘我们没去’。”
“你说的是哪一个?”
陆昀追问。
顾行沉默片刻:“创伤组里有个男生,常年失眠,被车祸困了很多年。最近刚有好转。”
“所以?”
“所以如果他第一次掉进这城,发现没人接他,而我们去救了另一个……我会很难面对自己这份工作。”
顾行说。
“你的难受,和那边的人实际生死比,哪边重?”
裂纹问。
顾行没有立刻反驳,反倒苦笑:“你们问得一点都不客气。”
“这是小队的风格。”
铃子摊手。
“那你呢?”
顾行看向林槿,“你选哪边?”
林槿被看得一怔。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水塔下的新人、周明胸口压着的旧书、顾行岔路口的门牌,还有现实里莫夏果发来的那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你能早点诚实一点,会不会少些扭曲”。
“……城北。”
他最后说。
顾行的肩膀很微弱地垮了一下,又撑住:“理由?”
“深潮会那边是主动抢人。”
林槿说,“S-17 那个,如果真是创伤组被试,他至少是在一个自认为‘被帮助’的框架里进来的。我们这次赶不过去,他还有一整套现实支持系统。城北那个——可能只有我们和深潮会。”
“你这么说,是在帮自己洗白。”
顾行盯着他,“你怕自己被说‘站在技术那边’。”
“有可能。”
林槿很干脆,“但我也怕——如果我们这次不去城北,下一次深潮会会觉得‘我们不敢撞车’,以后的拉扯会更难。”
“我赞同。”
麦微说。
“那就投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书册简短,“一边写‘潮’,一边写‘技’。”
这次没有犹豫太久。
裂纹、麦微、林槿、铃子、苏乔写了“潮”;
陆昀迟疑很久,最后写了一个“技”,又在旁边补了句:“只是想看一眼。”
沈垣咬着笔,写了“潮”,但笔画歪歪扭扭;
顾行为了避免冲突,只在自己的纸上写了“弃”。
书册摊开纸:“潮,六票;技,一票;弃权,一。”
“多数决定。”
他抬头,“我们这次去城北。”
顾行深呼吸一下:“可以。希望那边……真的有人。”
“你可以帮我们做一件事。”
裂纹说,“顾行。”
“什么?”
“如果 S-17 那边真的有被试掉进梦里,你替我们盯着——”
裂纹说,“盯着他们有没有那种‘被抛光过头’的迹象。我们回来,会听你的报告。”
顾行点头:“这是我欠那边的人,也欠你们的。”
城北潮痕离灯隐书肆不算远,却是一块他们刻意少去的区域。
那里的路面裂得更厉害,潮水习惯从裂缝里往上翻,像某种腐蚀性的植物。墙上涂鸦多,很多被后来的符号覆盖,形成一层层重叠的记号。远远能看见一块狭长的水坑延伸进巷子,那就是潮痕本身。
“闻味道。”
裂纹说。
空气里有一股比平常更重的铁锈味,混着陈酒和香水的甜腻——深潮会喜欢用这种味道。
“他们已经动手了。”
麦微低声。
水痕旁,一个人影半跪着,半边身体已经陷进水中。那水不是透明的,而是一团团暗色的雾泡,里面像有闪烁的记忆碎片在乱撞。那人的脸被雾遮住,只能看见一只紧抓地面的手——指节苍白,指甲缝里都是泥。
“新人?”
铃子压低声音。
“不是。”
裂纹眯起眼,“是……熟人。”
她往前走了两步。
水汽散开一点,露出那人半边脸——是曾经出现在灯隐书肆的某个边缘成员,一个你之前没有细写过,却可以以后补的角色。他曾经参与过一次行动,之后离队,说要“自己想想”。
“潮痕已经吃了他一半。”
沈垣皱眉,“还能拉回?”
“试。”
书册说。
他们快速分位:铃子负责干扰周围那几个蠢蠢欲动的符号,麦微和裂纹下手拉人,沈垣和陆昀监控水面变化,苏乔负责在外围待命,一旦有人被波及就用他们学过的“锚点法”拉回来。
林槿站在潮痕边缘,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指节发白,血管清晰,和他在咖啡店桌边看见自己那只握着杯子、却不肯松口的手,有一种诡异的重叠。
“你要不要下手?”
麦微低声问。
林槿深吸一口气:“我要。”
他蹲下,伸出自己的手,抓住对方腕子。
潮水瞬间往上蹿了一截,冰冷刺骨,沿着他的手冲上来,像在打量这条新来的“路”。他耳边隐约有低语——不属于深潮会那套庄严的咒,而是一种更细碎的、自我辩解似的声音:
“就一点点……”
“只是少一点难堪……”
“没人会知道的……”
那声音和他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林槿!”
裂纹在另一侧喝了一声,“别晃。”
他回神,死死抓住那只手:“出来!”
被潮痕半吞的人抬头,眼神茫然又惊恐:“你们……怎么……在这……”
“我们一直都在。”
铃子咬牙,“你以为只有潮水在?”
潮痕边缘的符号开始反向蠕动,仿佛考虑要不要吞这个新出现的“阻力”。水面里隐约浮出深潮会的标记——几个扭曲的字母,像合同底部的隐藏条款。
“守望者!”
书册在后方低声,“现在!”
灯隐书肆那边的纸灯罩,在同一时刻亮到了极致——整个灯隐书肆的轮廓在城中一闪,像被拍了一张倒置照片。
潮水猛地一缩。
那被吞了一半的人被硬生生拉出来,重重摔在潮痕边。他半边身体湿透,像刚从别的世界回来。潮痕水面恢复平静,深潮会的痕迹退深,只在边缘留下一圈不甘心的波纹。
“半程救援,完成。”
麦微喘着气,说了一句像是自嘲的玩笑,“只是不知道另一半去哪了。”
“另一半留在那边。”
裂纹看着那人,“他的某部分,已经答应过深潮会了。”
那个人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神空洞:“我刚刚……是不是……签了什么?”
“你签了一部分。”
裂纹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被那边一点点吃;要么承认你刚才差点卖掉自己,尝试把后面的约定撕掉。”
“能撕?”
他声音发抖。
“很难。”
麦微说,“但不是完全不可能。”
“我知道你累。”
铃子蹲在他旁边,“你才会跑去找那种‘简单答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人捂住脸:“我只是……不想再一个人扛。”
林槿看着这一幕,心里某块地方被按了一下。
“你不是一个人。”
他听见自己开口,“至少在这边,你不是。”
说完这句,他明显感觉潮痕里那种“就一点点”的低语退了半寸——不是被完全消灭,而是被另一种声音盖住了一点。
“回去吧。”
书册说,“灯隐书肆有干衣服和难喝的姜汤。”
他们七手八脚把那人扶起,往回走。潮痕在身后轻轻漾动,像在记住这次被硬生生抢走的一块“合同”。
回到书肆时,纸灯罩的光还没完全退,守望者的纹路在边缘转了一圈,浮出两行淡淡的符号:
——城北半程救援:成功。
——S-17 被试:已挂缓冲,暂未溺亡。
顾行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谢谢。”
“谢守望者。”
书册说。
“也谢你。”
陆昀看向林槿,“刚才那一拉。”
“我只是比你位置近。”
林槿说。
“你刚才表情很难看。”
裂纹说,“听见潮痕里的话了?”
“听见一点。”
林槿承认,“太像我自己对自己说的话了。”
“记住那感觉。”
麦微说,“下次你再有那种冲动,就想想刚才那半条命的眼神。”
钟声在远处轻轻敲了一下,这一次,明显是现实那边的整点。
林槿心里一动——不知道此刻现实里的某个实验室、咖啡馆、或莫夏果的手机屏幕前,是否也有一个人刚刚做了某种“半程救援”式的决定:没走到彻底改写,也没走到彻底承担,只是在中间勉强停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
卷四不会在一次动作里解决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更多的时候,他们都会卡在这种半程的位置——半救的命、半签的约、半说出口的真话和半拉回去的逃跑。
而这一次,他们至少在其中一条线上,选择了伸手,而不是转头。
灯隐书肆的灯光重新稳定下来。
守望者没有赞扬,也没有责备,只留下一个简单的记录:
——有人在半程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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