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街头巷尾

作品:《且看我拔刀相助

    雨停在五更天。


    窦清难得歇了一日,穿着一身淡蓝色衣裙,在院中喂鱼、看书。


    只不过外头太吵,她也不大能静下心来。窦府上上下下都忙活着窦靖旬五十大寿,日子越过越短,一晃,只剩下半个月了。


    再加上大公子立功归家,府上更是热闹了。


    窦清悠闲地靠在竹椅上闭目养神,太阳晒得她浑身暖洋洋的,将昨夜淋雨浸入身体的凉气都赶跑了。


    “小姐!”翠兰慌慌张张的跑进院中,“昨夜城内又出了命案!”


    窦清用团扇遮着脸,露出两个圆圆的杏眼,“哦?是吗?”


    翠兰小脸煞白,一顿猛点头。她攥紧衣角说着林文昌的死相,嘴唇越说越白……


    窦清听着听着也坐了起来。


    她算是见识到一传十,十传百的威力了,这些人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夸大其词,说她将人开膛破肚、大卸八块?


    窦清都怀疑林文昌到底是不是自己杀的了。


    “少听点传闻吧。”窦清拿着扇子拍了下翠兰的头。


    翠兰一把抓上窦清的小臂,一脸认真道:“小姐,城中不安生,您还是别去问诊了。”


    窦清埋头笑了笑,翌日领着翠兰早早坐在诊位上。


    她那小摊对面有两个男人坐着,一人翘着二郎腿道:“没想到啊,那林文昌看着文雅,风度翩翩的,竟能做出那样违背祖宗的事!”


    另一人挥着蒲扇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娼妓之子……”


    “嘿!”红衣大娘一脚踹在那人身下凳腿上,“那林相生出来的也不是好东西嘛!堂堂丞相之子竟要谋害肱股之臣?”


    “谁说不是嘛。”年轻些的美妇缓步走来,一把夺了那人手中蒲扇。


    “哎!你还我!”那人伸手去抓。


    “别那么小气嘛。”她灵巧一转身坐在大娘身侧,“圣上那掉脑袋的圣旨好没到,他倒先死了。小小庶子,还能如此大的胆子?我看,就是咱们那丞相大人……”


    大娘立即拍了她一把,“上头的事儿咱少掺和。”


    她坐下,对面那跷二郎腿的男人放下脚,抬手正要说话,大娘又道:“今天王婆子家杀猪,打完我可要去买。”


    美妇道:“一起啊,婶子。”


    四人在桌子四边坐下打牌,期间聊着东家长西家短,又从皇城论到边境,从北境论到南疆……


    窦清听着一句又一句,面前人换了一波又一波。


    她今日的诊金是一颗土豆,有人诊完在筐里挑挑拣拣,扔下土豆疙瘩;有人随手拿出拳头大土豆,看了看,笑了声便走了。


    窦清看着篮子,一日土豆、一日柿子、一日鸡蛋……


    她这名号也算响亮起来了。


    门前人越多,窦清这几日也听过几句迦音大师的事迹,百姓对他无一不是称颂,而提到他唯一的徒弟魏连谨时,语气急转之下,尽是骂名。


    甚至还有人牵扯到她身上。大多都是说:“可怜这心善的小姐,竟要嫁给那样一个夫君……”


    诸如此类的话越来越多,她筐子里的菜也越多。


    翠兰凑到她耳边,“小姐……他们骂的声音太大了吧,陈莹姐姐听见会不会突然出手啊?”


    窦清低声与她说:“陈莹听过的坏话可比这多的多。”


    主仆二人交头接耳,旁人听不见,藏在暗处的陈莹却听得一清二楚。


    她看着坐在桌前给人义诊的女子,想起那日与窦清交谈……


    陈莹立在窗外,不解问道:“小姐为何要问诊?若只是想要这城中的消息,我等来做便是。”


    窦清困得打了个哈欠,“我自己长了眼睛耳朵,怎能只用他人当耳目?”


    “未尝不可,”陈莹直言:“属下自然都是如实禀报。”


    窦清干脆合上书看着她,“你们是魏连谨手下,如今听命于我,只因我们在同一条战线。若有一日,我二人反目成仇,那我岂不是又聋又瞎了。”


    “怎会?”陈莹下意识反驳。


    “怎么不会?”窦清反问她。


    窦清随意倚着桌子,“侯府被皇上的人看着,而你奉命留在我身边。若是此时,魏连谨已打算与我终止合作,你也不知道啊。”


    陈莹分辨不出她所说真假,一时无言以对。


    当夜,陈莹收到飞鸽传书,上面写着:府外暗卫皆需听从窦小姐调遣。


    她拿着纸条,立即便找窦清辩驳,可她走到窗前突然停下了。


    陈莹想起那十六岁少女冷冷清清的模样,觉得她好像比世子、侯爷、甚至夫人都要沉稳。


    窦清未必会因为一个纸条、一个命令而改变想法。


    陈莹突然觉得世子像一个爱而不得的可怜人,如果她将世子的心意说出来,世子就更惨了。


    ……


    一晃数日,张冬华的身子终于是调养好了。窦清与张氏姐妹定好日子,待她结束问诊,如约前来。


    房中物件未变,只是角落里多了些新鲜果子。


    窦清打开药箱,取出一颗棕色药丸递给张冬华。


    当初制作此药时,她想要的是类似麻醉的效果,但神经麻痹需要特定生物碱,这里没有提纯的方法,便只能换个思路,让患者彻底失去意识。


    窦清想到了“毒”。


    毒能抑制中枢神经,剂量把握好,就是麻醉。


    她翻遍本草,最终才选定曼陀罗。这东西能致幻、嗜睡,剂量大了还能让人昏死不醒。


    张冬华合上眼,待半柱香燃尽,窦清扒开她的眼皮,见瞳孔散大。


    她一手拿刀,一手举布。


    刀尖停在张冬华右下腹,窦清全神贯注地盯着,俯身时眼睛一眨不眨,确定位置,一刀落下。


    皮肉被一层层划开,鲜血涌出。


    窦清透过血色凝视伤处,一道灵力探入,带着刀尖找到病疮、她手腕轻轻一转,精准将其切除。


    镊子、纱布、棉花——


    做完一切,她指尖金光不断溢出,流向伤处。


    此处皮肉较厚,所需灵力更多。窦清一手释放灵力,一手拿着棉布轻轻围绕伤口吸走血水。


    天热气闷,屋中放置的几桶冰水寒气上涌。


    木桶渗出水来,一炷香燃尽。


    换了几个棉布后,一掌宽的伤口终于不再流血,分离的血肉重新愈合,那里多出一条崭新的疤痕。


    窦清的川字眉这才平下来。


    她为张冬华穿好衣服,抬手撤掉了包裹床榻的结界,一层浅光消失。


    窦清缓步向外走去,推门时她指尖隐隐发颤,好似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推开一丝门缝。


    守在外头的张冬荣见窦清笑着出来,忍不住落泪,作势又要跪她。


    窦清扶着她,可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是“搭”,她声音很小,像是快说不出话了,“荣娘,帮我个忙可好?”


    ……


    天色已晚,屋中又添火光。


    窦清坐在窗边,将新买的桂枝一点点碾成粉末。


    外头急促的脚步声像是地里的韭菜一般,一茬又一茬,下人们各个火急火燎,都怕明日寿宴出了差错。


    此事不能大操大办,身在孕中的郑盼儿想了个好主意。


    将寿宴改为夜间举行。


    窦靖旬老来得子,事事顺着她,府上暗流涌动,也不知何时才会掀起大浪。越到此时,心事便藏得越深,窦清只发现张途申来得愈发勤了。


    自她出府义诊后,张途申都是三日来一次,最近竟改成了两日一次。


    起初窦清以为只是窦靖旬的身子不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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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后来发现似乎并非如此。


    张途申每次前来,都由窦湛朗亲自接送,二人一同去到窦靖旬的书房,一呆便是两三个时辰。


    窦清手中动作不停,屋中唯有她怀中发出几声闷响。


    “小姐。”陈莹落于窗前,递出叠成一小块的纸来,“荣娘得手了。”


    窦清微微发怔,捣药的手豁然一松。她将捣药罐放下,接过那张纸。


    五日前她将张冬荣拉进屋……


    窦清身子一抖,险些摔倒,还好张冬荣及时扶住她,将她扶到桌前坐下。


    窦清眉头紧锁,她未曾想到,耗费大量灵力,竟会引得体内怨念不满,窦明姝又在她脑中喊了起来。


    她撑着头,尽量集中精神,艰涩开口:“我听闻,张途申的妻子刚刚生产,府上急需一位奶娘。”


    张冬荣见她脸色苍白,赶紧倒了杯水递去。


    “小姐想让我去?”张冬荣神色犹疑,“他怎能信得过我?”


    “你说过,张途申给过你一些银钱。可见他心中尚存善念,若你说实在没有出路,他或许会给你一个机会。”窦清的手攥的越来越紧。


    “杀了他!杀了他们!”


    窦清一头栽进臂弯。


    “三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张冬荣神色大惊,见她竟开始浑身抽搐,又实在不敢动。


    “我没事。”窦清冷汗直流,“我……我想请你帮我取一样东西。”


    “是……张途申、给我爹的药方。”


    此刻药方已在眼前。


    窦清曾让陈莹去找过窦靖旬的药渣,她逐一分析,大致看出是治疗咳疾的药,却觉得不会是这么简单。


    而后她又与陈莹一同去张途申家中找过这张药方,却没有找到。


    窦清想,需得是熟悉张途申的人才有可能找到,这才拜托张冬荣,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得手了。


    她将药方展开,与自己从药渣中辨别出的一一比对。


    这里面多了一味生麻黄。


    生麻黄与普通麻黄混在一处,令她没能分辨出来。这副药没有问题,只是用于治疗咳疾,甚至是良药。


    但……


    多出的生麻黄使药性更猛,而窦靖旬平日最爱喝寿眉茶,浓茶与麻黄均会令人精神亢奋。


    起初,他会失眠多梦,但脉象只是操劳过度。


    窦靖旬只会当做是自己太累了,从而不知不觉耗尽精气,待他心脉衰竭……为时已晚。


    “他要干什么?”窦清扔下药方,终是疑惑地出了声。


    陈莹不知如何作答,静立窗外。


    窦清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一时思绪万千。


    院外蝉声稀疏,人言纷杂。地上草木葱茏,林荫深处翠绿偶染枯黄,蒲公英飞絮落入枝叶中,不知是否会落地生根,待明年开花结果。


    窦清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她起身拿来笔墨纸砚,耐心落字:窦湛朗欲弑父,夺其位,宫中恐生变数,务必留心葛春。


    写完,窦清手指灵活翻动纸张,将信折成纸鹤。


    她抬手在其中灌入灵力。


    纸鹤翩翩起舞,在窗前盘旋一圈,没入夜色。


    陈莹望着那只纸鹤消失在夜色里,许久才收回目光。她低头作揖,“小姐,明日寿宴,盛都徐家的大公子徐平征也会到场。”


    “徐平征?”窦清眉心微蹙,“他与徐不凡关系如何?”


    陈莹想了想:“关系密切。听闻……徐家小公子死后,徐平征派了许多杀手寻仇。”


    窦清缓缓握紧桌角,回想起当初她杀徐不凡那日。


    那天的阳光很烈。徐不凡倒在她面前时,眼睛还睁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她没有听。


    锣声响起,寿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