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窈美眸一扫便知这匕首构造工艺：“这匕首做工精美，镶嵌宝石时必留缝隙，沟壑也多，没有血槽，血流而下，根本清洗不干净，是不是凶器，一验便知。不过应该没这个必要了。”


    “解二少爷。”陈清窈目光灼灼，质问：“她并非你的生身母亲，甚至还与玲姨娘之死有关。如今你的母亲，宣平伯府的伯夫人为了你竟要替一个杀人凶手顶罪，你良心可安。”


    如今对伯夫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她这个庶子，甘心认下凶手，既不是为了解方柳，那就只能是为了和他相关的人。


    解方柳闭上眼，承认：“……当时，的确姨娘也在场。”


    “云氏出言不逊，母亲气急的确拔出了匕首，但被我夺过。后面姨娘说要和云氏谈谈……我以为她是为了我才来寻云氏和兄长的，这是她第一次为我着想，我便劝说母亲与我先出来。之后沫儿来说京霓要见我，我便拿着匕首先走了。次日我惊讶的知道云氏死了。”


    解方柳看向自己不能宣之于众的爱人，看着她平静的眼神，就得到了鼓励。


    他继续道：“我没有问是谁杀的，但一个是我生身母亲，一个是待我如亲子的伯夫人，无论是谁，我都要帮，所以我把尸体送到了罗岗上的乱坟堆，谁知……”


    谁知那具尸体被尸体贩子拿走了，才有的王将军府一事。


    门外，一名小吏拿着一个木盒子过来，商时序侧耳听过他的话后，冷眸注视玲姨娘：“若你随手掩埋在哪里本官或许还要废些功夫。”


    这把黄金匕首销毁很是困难，所以要么被她丢弃，要么就被典当了，若是丢到那条河中、哪片土里，他还要费工夫排除伯夫人的嫌疑，现在倒是方便了。


    玲姨娘看着那木盒里宝石暗淡破损的黄金匕首，讽刺道：“她还真是个贱骨头，一把假货还视若珍宝，我找遍她的屋子竟然也就这把东西能杀人了。”


    “你为何要杀云氏？”


    “为何？”玲姨娘双手握住太师椅扶手的端头，指节泛白，面容扭曲好似恶鬼临世：“我在那个四方的屋子里不见天日十多年！好不容易出来了，我的‘好儿子’又这么有出息，哈哈哈，我怎么能不好好享受一番呢？”


    “云氏也是个贱人。”玲姨娘冷笑：“她是个什么东西，我要她竟敢不给我！？那个绿猫眼是我的！！伯夫人怕她我可不怕，让我不开心的都得死。”


    一直在角落抱着猫装哑巴的赵乔瑟瑟发抖的摸了摸新做的绿猫眼项链。


    玲姨娘有些吓人的眼睛咕噜噜在伯夫人和解方柳、卓氏身上粘了一圈，咯咯的笑：“你们身上又有什么秘密呢？世子夫人你怎么会让那个贱东西骑在自己头上呀？”


    卓氏冷冷看她，不发一言。


    商时序：“真正的玲姨娘也是你杀的？”


    铃姨娘，不，花姨娘承认：“的确是我，那日我又拿到她让人送来的馊饭，转头发现门没锁好，哈！我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商时序突然问：“你是什么时候杀的玲姨娘？”


    花姨娘往后一倚，随口道：“约莫八月下旬，二十几日吧。”


    可是玲姨娘性情大变却是在游园会之后，这其中又有什么隐秘呢？会不会和大房主子们对云氏的放纵有关？


    花姨娘也看出来所有人的表情都不怎么自然了。话到此处，她死局已定，早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在那暗无天日的房间中关了那么多年，终于出来，死有什么可怕的呢？


    她活得从没自在过，那死就得死的痛快！


    “怎么，难道她也和我一样疯？哈哈哈哈哈哈！”花姨娘笑的花枝乱颤，神经兮兮的道：“那我可能知道为什么。”


    “因为她儿子死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儿子死了？她的儿子是解方柳，解方柳死了吗？


    “你说什么！？”伯夫人猛地站起身，浑身上下都在否认，都在祈求另一个答案，她追问：“她的孩子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儿吗！？”


    花姨娘啐了一口，哈哈大笑：“谁说解方柳是她的儿子？解方池才是她的儿子啊！早在出生那天，她就把人给换了！只有你这个蠢货还美滋滋的养着别人的孩子，把自己的儿子扔在寺庙里养成了这副德行！”


    伯夫人猛地扑过去，摇晃她的肩膀，被一把扯开倒在地上，她撑着沫儿的手，哀求：“你在骗我对不对？告诉我你在骗我！”


    花姨娘不为所动，反而笑的更畅快：“我是要死的人了，骗你作甚，不然你把解方柳接回来，她为什么要发疯啊！啊？”


    整个真相里，最无辜，也是最不知所以的人，是呆愣的解方柳。看着眼前的闹剧，他艰难的低声喃喃：“所以，我是母亲的孩子，所以姨娘不爱我，不是因为我脸上的这道胎记？”


    卓京霓走过来紧紧握住他的手，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源源不断地给予给他力量，两人对视，久久无言。


    伯夫人两眼失神：“我把方柳接回来是因为池儿的病越来越重……所以，我把我的亲生儿子扔在寺庙十年都没有去看过他一眼？”


    她的泪汩汩留下，走过去一把抱住解方柳：“我的儿子啊，我的儿子！”


    伯夫人双手捧着他的脸，涕泗横流，姿态全无，仔细地看着他脸上的每一寸，想要深深的刻在脑海中，可是流出的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终于，她埋在儿子的肩头嚎啕大哭。


    “娘……”解方柳没有哭，他还在处于巨大的震荡中，他想问的只有一句话：“娘，你真的不在意我的容貌吗？”


    伯夫人抬起头，反复抚摸着那道有些凸起的胎记：“你是我的儿子啊，一个母亲又怎么会嫌弃自己的儿子呢？你放心，本来属于你的，娘都会给你夺回来！”


    “娘会给你娶个温柔体贴的好妻子。”伯夫人温柔道：“会交给你如何管家，如何应酬，你这样聪慧，字写的这样好，一定会有大作为的。”


    一直握着解方柳手的卓京霓悄悄松开，她站在一旁轻抚肚子，不愿打扰这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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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来的母子时刻。


    解方柳终于露出了一个他这一生中，唯一一次，如释重负，明了一切的笑：“……好。”


    对于这温情的一幕，花姨娘始终都百无聊赖，像看一出拙劣蹩脚的苦情戏，终于挨到了最后一幕：“如果我姐姐还在就好了，她得看过这一幕再去死啊。”


    说着，她站起来，对着商时序道：“我懒得再看他们母子情深，不是要抓我吗？走吧。”


    “不着急。”商时序坐着的姿态动也未动，这番动作也引起了花姨娘的好奇，她索性也不走了，配合着一屁股坐回原位。


    宣平伯夫人用手帕擦拭着脸上的狼狈，握着儿子的手，对商时序道：“商少卿，我对铃氏恨之入骨，而花氏助我找到儿子。若可以，我愿为花氏写谅解书，云氏和铃氏的卖身契都在我手，如此，当不会判她死刑了吧？”


    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的花姨娘眉心一跳，死寂的心升起一抹妄念。万一……她真的不用死呢？


    商时序：“谅解书不着急。还有一件事在下需得向宣平伯夫人求解。”


    解方柳扶着情绪激荡反复的伯夫人坐下，亲生儿子好好活着，还就在自己身边，她原本的丧子之痛全无，恢复了动力，中气也足了很多：“大人且问，我定知无不言。”


    商时序：“伯夫人和世子夫人为何放任云氏在府中那般行径？”


    说到这个问题，伯夫人感情很复杂，不是对云氏，而是对她养育多年的解方池。她道：“当时池儿病重，又不愿意治病，性格也变得古怪，身旁只有云氏可以照顾他，我不想他在生命最后也不得乐趣，便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哄住云氏，让她将池儿伺候的开开心心。”


    说着，她看向自己的儿媳：“京霓也是我去劝的，这孩子孝顺，不愿让我为难，时时迁就云氏。唉，是我对不住她。”


    “本官记得，先世子虽不愿治病，但还是每日都参加诗会的，直到八月初二那日才不出门的，两位夫人都没去看过？”


    伯夫人摇摇头：“云氏来说池儿不愿让我过去看到他那副模样，而且听见到过他的人说云氏将他照顾的不错，我便也不强求了。”


    卓氏也点头，表示她也是收到了此番传话：“我与他感情本就不和，不然也不会……”她抚抚肚子，提起那个死透了的丈夫，冷淡道：“反正他也病成那个样子，爱怎样就怎样吧。”


    商时序又问：“那伯夫人，先世子是何时失踪的？”


    伯夫人细细回忆：“八天前，九月二十二。”


    “可是，解方池已经死了将近两个月了。”


    “什么？”伯夫人震惊：“会不会是弄错了，死的并非池儿？这段时间一直有人看见过他，还有游园那日，商少卿应该也见过池儿吧！”


    商时序：“疤痕，黑痣都对上了，确认是解方池无疑。他死在八月初，弄错的始终是我们。”


    “或者说这府中凭空出现了一个人，他联合云氏一起撒了一个弥天大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