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暂别江洲

作品:《招惹少年将军后她死遁了

    被狠狠掼到地上时,后脑勺重重磕上冷硬的地砖。宁济先有些麻木,好半晌眼前才泛起深深浅浅的白,眼花了好一阵子,脑袋才后知后觉洇出痛来。


    她干巴巴躺在地上,一时无语。


    也不知是否是以毒攻毒,如今摔了这么一记,知觉缓缓复苏,就连先前中的软骨烟也去了效果。模糊的视野同意识一般清晰起来,昏沉不再。


    她瞪大眼睛,才意识到原先盯了半日的流转纹路是房顶横梁的细节,木纹精细,仿若卷云。


    只是手脚仍旧虚浮无力,只能直挺挺躺在冰凉的地上。


    知觉回归后浑身上下都泛起深深浅浅的痛。四肢被桎梏许久的痛,脑袋底被磕得生痛,在地上一路拖行摩擦的皮肉也痛……


    宁济抽着气,说不出半句话。


    耳畔先前嗡嗡隆隆,仿佛堵了层棉布,如今也渐渐散去,得以听见汩汩水声,屋外鸟鸣,堂外嘈杂人声,蹬蹬蹬的脚步声——


    下一瞬,一道声音炸响在耳畔。


    “赵将军!你!你怎么能将殿下丢在地上?!”


    宁济仰面朝天瘫在地上,感受着冰凉的地板,几乎有些感激涕零。


    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梅大小姐必然不会冷眼旁观……


    她偏过头去,费力抬眼一瞧,梅芷叶提着裙角朝她飞奔过来,一手掺她起身,张口时声音却已经哽咽:“殿下……”


    宁济被半扶半拽着好歹站直身子,梅芷叶稍微松开了些,却又一歪,幸得梅芷叶眼疾手快扶住,才没真倒下去。


    她摆摆手:“让我……让我坐下,软骨烟的劲儿还没过……”


    一句话喘成三截,费力无比。


    梅芷叶将她安置在软椅上,竟是一语不发。宁济觉得奇怪,抬眼瞧去,却只瞧见梅芷叶已然红了一圈的眼眶,嘴唇紧紧抿着,侧脸过去,并不理会她。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气氛略显尴尬之际,身旁一人冷冷道:“梅小姐,人我已经救出来了。”


    是赵遂辛。


    眼见他冷眼旁观,宁济下意识将腕骨上的薄绸手衣紧了紧。


    她缓缓道:“……多谢赵将军。”


    “三殿下的谢,我不敢承。”


    梅芷叶咬牙道:“多谢。”


    “答应的事我已做到,还望梅小姐守约。”


    梅芷叶勉强道:“……我会的。”


    宁济茫然道:“你们在说什么?守什么……”


    赵遂辛眼瞳微微偏过来,瞳色浅淡,泛着冷色的灰。


    “何不让你身旁的梅小姐解释一二呢?”


    梅芷叶抿住嘴唇:“殿下独自一人跟这帮人离开之后,我没有办法,只得去向赵将军求助。”


    宁济道:“原先我是想着你去寻赵将军,几人在一处总能安全些。没想到竟是……不过总归是多亏了你和赵将军,否则这回可真是凶多吉少。”她说着,干笑两声。


    原先不觉得,这会子当真是心底一阵后怕。江南之行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不留神就会步上高参后尘,如今才有些劫后余生的心悸。


    梅芷叶眼眶通红:“殿下究竟是如何想的?竟独自一人同这帮人周旋,真以为自己是刀枪不入之体吗?若是晚到一时片刻,殿下出了什么事,我……”


    话未完,她已然湿红了眼眶,隐隐有泪光洇出。


    宁济有些无措,她手脚乏力,抬不大起来,只好去拽她的袖口。


    拽住了,食指用了些力,轻轻晃了一记。


    “是我不好。叫梅小姐担心了……莫要再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梅芷叶狠狠横她一眼,鸦羽般的眼睫沾了泪,真如新荷泣露,惹人怜惜。


    宁济自知心虚,忙转过话茬:“可刚才我听闻赵将军说守约……什么意思?你答应了什么事?若是欠下了什么——赵将军,此事皆因我而起,若有什么请直接来找我便是。不必为难梅小姐。”


    万未料到,此话一出,梅芷叶竟然面露难色,双颊泛起热意,目光躲闪,局促不安,不敢看她。


    “不……殿下,此事……”


    梅芷叶咬住下唇,“此事无关殿下,只是我二人之间的约定而已。至于约定之事,不便告知于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赵遂辛则冷冷勾起唇角,毫无解释之意。


    观此二人神色,宁济隐约觉得是自己唐突了。


    她有些懊恼。


    男女之间,难以对外人所道之约定……她可真是够傻的,怎想着去打探人家的私事?


    她干笑道:“抱歉,是我多话了——总归此番要多谢二位,待我日后归京,必将上书细陈一番二位功绩,以呈圣听。”


    说着,她又想起一事:“说起来,早先听闻将军虽领江洲千户之职,可马张一行人早已在授意下将江洲兵户尽数解散,频频给将军寻不痛快——既然兵士们都已散尽,那日救灾的兵、今日拿人的兵,都究竟是如何得来的?”


    赵遂辛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从前南征北战,总有些办法能服众。殿下不会当真以为某在江洲只是坐以待毙?——你竟从没想过,为何江南巡查并非太子之事?”


    宁济喃喃道:“太子本就被朝中诸位大臣弹劾,我来的时候,正值太子和方家的争执闹得人人皆知,因此父皇才将这差事交予……”说到一半,她猛然醒悟:“莫非太子与方家之事,与将军干系颇多?”


    赵遂辛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冷笑道:“殿下倒是将自己摘得干净。殊不知太子和方家的矛盾一开始是因谁而起。”


    宁济默然。


    刹那间,诸事已然串在一起。


    太子贬赵遂辛下江南,无非是因为自认江南是自己囊中之物,可对赵遂辛揉圆搓扁,因此特意授意此地之人为难他。


    而赵遂辛恐怕是将计就计,特地来江南摸清此处军所脾性,也好借机韬光养晦,坐山观虎斗……亦借机将先前她呈递上的那支印有太子痕迹的羽箭之事暗中调查,并铺天盖地推了开来,于是太子和方家彻底交恶。


    况且江南贪腐之事一经揭发,又会将太子本就摇摇欲坠的位置更推上悬崖,赵遂辛在此立了功,便正好亦可顺理成章重新启用。


    此消彼长之下,自然冥冥中各人命途便都重回原位。


    原来如此。


    原来那梦中之事,竟是如此发展的。


    这赵遂辛,果真是……天命之子,果真……不同凡响。


    说话间,药效已然悄然散了。


    宁济握了握手掌,气力已然重回周身。


    她站起身来,真心实意叹服道:“想必以将军之能,不日便可东山再起,再领高位。我会如实向圣上禀告将军功绩。届时将军必将一跃出江南,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此番水利防修之事,全仰仗赵遂辛带领一众官兵以肉身抗堤。若非有他在,决堤之事必不会以如此小的代价了结,仅仅只是淹了沿岸民众田宅而已,确实堪称百姓恩人。


    “殿下说这些未免太虚伪。”


    赵遂辛闻言,微微偏过头来,似笑非笑:“莫不是忘了,赵某何以来的江洲?”


    宁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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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意僵在脸上。


    “说起来……”


    赵遂辛踱了几步,把弄着掌中短匕,轻声道:“殿下当真是养得一手好心腹。你身旁那展柒,实在是……很好。”


    他抬起眼来,目色冰冷,沉沉看她。


    时至今日,这位谪居江洲的少年将军终于露出些隐忍许久的阴戾气息来,如同利刃出鞘,寒光迫人。


    宁济打了个寒颤。


    “殿下或许不知,你那侍女——或许该说是爱妾?——她倒是是极会做事。为了给殿下铺路,实在是尽忠职守,不惜在我身旁虚与委蛇……赵某得有今日处境,全托了二位的福。”


    “此恩此情,赵某万不敢忘。”


    宁济抿住嘴角,半晌才道:“她……并非我的妾。”


    梅芷叶皱起眉头:“赵遂辛!”


    “殿下最好祈祷赵某别那么快……爬回京中。”


    赵遂辛扯起嘴角,咧出一个极为阴森的笑。嘴上只道千恩万谢,表情却浑如千仇万恨。齿列森寒,几如鬼魂。


    宁济轻轻蹙眉,下意识又攥紧了左手掌心,待触到些许皮肉痛意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忙松开手。


    她胡乱点点头:“如此。那便日后再会了。”


    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急匆匆走出门去,待迈过门槛,才想起自己有事遗漏,定了定神,又转过身去:“梅小姐,可要同我一同回客栈?——水天楼那处,你先前的东西不是还有些在客栈里头……”


    梅芷叶远远站着,从她这处看去,几乎是同赵遂辛并肩而立,颇为和谐。


    梅芷叶抿着嘴唇,摇了摇头,目露歉意:“抱歉……殿下。一应物事金桦都已收拾好了,在殿下那处叨扰数日,芷叶感激不尽,却也不好意思再停留许久了。”


    宁济愕然道:“你……不跟我一起回京?”


    梅芷叶又点点头:“……是。我得高参料理些许后事,代我爹地照看一番他的妻儿,毕竟也算是我爹爹的门生,所以还得在江洲耽搁一番,故而无法同殿下一同……”


    宁济道:“……我明白了。”


    “此番江洲蝇鼠皆数下狱,之后必然并无人再胆敢顶风作案。况且梅小姐有将军在身旁,定会安然无恙……”


    梅芷叶垂下眼睫,轻声道:“多谢殿下关怀。殿下一路平安,若有机会,盛京再会。”


    宁济怔了一怔。


    看来,那预兆梦确实不错。


    赵遂辛因前事被太子打压贬出京外,却因利益相关,同梅家交好,而后开始倒向新主。


    如今看来,即便是梅芷叶的命途有了变化,也无碍赵遂辛之路。赵遂辛同梅家,也果真还是有了关联。


    挺好……她未曾毁了他的命定之路。


    宁济吐出一口气。


    只是,多少有些无奈。毕竟她视梅芷叶,多少也算是并肩作战的友人,如今却只是一面之缘,她便已然同赵遂辛亲近更甚自己。


    这就是气运之人么?


    宁济道:“看来今日便是江洲之行最后一次相聚了,便在此暂别吧。”


    梅芷叶眼睛微微弯起,里头盛着盈盈光亮。她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日后若有机会,我再向殿下递帖子,殿下可得接呀——殿下放心,大都是邀展姑娘出行的,不会时常叨扰您……殿下可务必要准她的假呀!”


    宁济慨然笑道:“这有何难?梅姑娘之约,无论何时,谁接了都要奉陪的。”


    “那……便一言为定了。”


    梅芷叶行了个礼,抬眼看她,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