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进了屋，秦王亲自关上门，回身时朝傅深屿道：“我早猜到太子殿下会带池小姐来。”


    傅深屿在上首坐下：“本来不想的。”


    秦王颔首，先后为傅深屿和池梦灵倒了茶水才坐下：“殿下想从哪里说起？”


    傅深屿：“方才提到，父皇不会轻易废储。”


    “啊...是。”秦王看向池梦灵，“太子殿下是父皇亲自培养的继承人，若无大错，绝不会被废，就算出了错，父皇也会尽力帮着遮掩。”


    “秦王似乎言之有据？”池梦灵问得直白，她语气冷淡，甚至带了戒备。


    秦王看了眼傅深屿，得到首肯后回：“五年前，万寿宴上，誉王中毒濒死，父皇震怒下令彻查，最后查到太子殿下。”


    五年前...这个时间点又一次出现了，池梦灵轻浅地眨了下眼。


    秦王：“证据链完整，环环相扣，太子殿下几乎辩无可辩。”


    傅深屿补充：“岐王联合陆相和朝中几位重臣，甚至后宫的宫妃，此计天衣无缝。”


    池梦灵疑惑：“宫妃？竟不只有淑妃？”


    秦王嘲讽：“联姻攒的势力罢了，他惯会靠女人，反而没牵扯上淑妃。”


    池梦灵不说话了，傅深屿多解释了一句：“岐王依靠联姻与世家结盟，世家树大根深，宫里有不少势力。”


    池梦灵：“那此计怎么破的？”


    傅深屿：“孤让秦王顶罪了。”


    池梦灵拿余光瞥了下秦王，说不上意外，但总觉不妥。


    秦王笑着道：“我临场编的始末，相当牵强，简直漏洞百出，但父皇信了，当时誉王还昏迷不醒。”


    池梦灵：“......”


    秦王：“父皇当场下了责罚，金口玉言盖棺定论，岐王的人根本来不及质疑。”


    傅深屿：“父皇本就不信孤会戕害手足，秦王愿领罪，他顺水推舟，心中明镜，不然对秦王的责罚也不会轻拿轻放到只是禁足。”


    秦王：“可岐王不是这般想的，他以为父皇是太宠爱太子殿下了，以至愿意帮着遮掩罪责。誉王醒后也认定是太子下毒，父皇偏心。”


    傅深屿暗讽：“早年，岐王费尽心机丰满羽翼，以为只要展现出远超孤的实力，再给孤泼点脏水，就能让父皇改立储君，但当年那事过后就不做这个梦了。”


    池梦灵本想问，皇帝明明清楚岐王在做什么，为何迄今什么都没做，又想起傅深屿此前同她提过的，朝中势力牵扯，岐王在誉王的鼎力支持下，还掌有军权，故而叹了一句：“岐王心知肚明，废储几无可能。”


    傅深屿：“可他还是得争正统。”


    秦王：“自然，他煞费苦心拉拢誉王、结交朝臣，总不是为了等太子殿下继承大统后篡位的。”


    秦王应当是想开个玩笑，但气氛并未缓和，池梦灵态度依旧疏离，她问：“他的筹谋你们知道多少？”


    傅深屿：“不知道，因为没有必要。”


    秦王：“岐王需苦心经营谋划正道，可...太子殿下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不知为何，池梦灵突兀地想起傅深屿命影一去给萧二下药那晚，某人的手段向来直接，这让她的神情稍稍温和了些。


    傅深屿：“自五年前，秦王禁足京郊，孤便让他在京城外为孤养了一支私兵。誉王母家的军队远在边疆，远水解不了近渴，岐王真想用那支兵马威胁孤，只会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抹好不容易生出来的温和消失了，池梦灵看看秦王，不理解傅深屿在信任这位什么？豢养私兵是多大的事！


    傅深屿留意到了池梦灵的表情变化，索性一口气讲完：“岐王虽有钱，但孤的产业亦遍布全国，不算他的优势，也不算孤的劣势。满朝文武，武官隐隐以誉王母家司徒家为首，可文官大多效忠孤或者秦王，至少御史台完全在秦王掌控下，岐王靠着联姻拉拢了一些重臣，不足为惧。”


    池梦灵眼珠子一转：“你的力量在暗，他的力量在明，你想引他动手？”


    “池小姐所言极是！”秦王赞叹道。


    池梦灵隐隐觉得秦王在向她示好，她不明缘由，并不应和。


    “嗯。”傅深屿说，“他会赶在孤继位前出手，只要让他觉得孤不占优势。”


    秦王附和：“骆家那个女儿献上粮食播种妙计后，岐王马不停蹄求赐婚，还为骆氏求得县君，后又让骆氏善施，鼓动民言，这些明明产生不了影响，他依旧着急做了，说明他快按捺不住了。”


    池梦灵严肃地看向秦王。


    秦王朝池梦灵笑笑：“池小姐，你实在不必如此戒备，我不会背叛太子殿下。”


    秦王说得直白，可池梦灵看得出，这位是从方才的交谈中，看出她吃哪套，才故意说得直白。


    池梦灵转向傅深屿：“你今天带我来，主要是向我介绍秦王？”


    “嗯。以及一些该让你知道的细节。”


    池梦灵点头起身：“好，眼下说得差不多了，天色已晚，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傅深屿笑了笑，朝秦王使了个眼色，揽着池梦灵从偏门离开了王府别院。


    ***


    回到东宫，池梦灵才问：“你那么信任他？”


    “嗯。”


    “他全身上下看不见一点真实，说的每一句话都像藏了深意。”


    傅深屿不意外：“他极擅伪装，但我猜到了你能察觉。”


    池梦灵一愣，狐疑地问：“你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他出生那天孤就和他躺一张床了。”


    “......这是重点吗！”池梦灵要生气了。


    “他从小就那副样子。”傅深屿抬手替池梦灵换下外衫，又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衣裳，吩咐福安烧水后才坐下，不再开玩笑，“他母亲身份不显还难产而亡，早年独自居住，大抵看过宫里最灰暗的人心，成了那样的性子，后来我让他搬去母后宫里了。他确实心机深重，但不会算计我。”


    “......”


    "怎么了？"


    “没，想起了一些三流小说桥段。”


    “那不必多说了。”


    “......算了。”池梦灵倒了杯茶，猛灌了一口，“既然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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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清楚，我就不多问了。”


    池梦灵依旧担心，她已经被动知道傅深屿最终没有称帝，此前她不去深究，除了逃避，还因为她对朝局不熟，看不出除了傅深屿还有谁能继位。


    如今...二皇子秦王，城府深重、心思缜密，擅伪装、喜怒不形于色，擅权衡、懂帝王心术，烆朝第三位皇帝舍他其谁？！傅深屿不会在最后时刻遭背叛，阴沟里翻船了吧！？


    池梦灵看着悠悠闲闲给自己倒茶的傅深屿，心累，想晃着这人的脖子大喊——长点心啊！！


    但池梦灵答应了不多问，就真的不多问了，她只是唉声叹气。


    傅深屿无奈。


    在一片唉声叹气中，江青回来了。


    “遥宁县君在百姓间散播了一些流言......”


    这情报慢到黄花菜都凉了，池梦灵疲惫地抬手：“直接说，吹捧岐王的言论多，还是唱衰太子的言论多？”


    “啊？”江青表情迷茫，脸上写了几个大字——「不擅情报」。


    虚空之中，影一的声音不知从何飘来：“吹捧岐王的多～”


    池梦灵：......


    傅深屿挥挥手赶江青，并建议：“下次让影一帮帮你。”


    江青不高兴地离开了。


    “岐王在给自己造势，为了继位的时候更名正言顺，抹黑你只是顺带，这意味着，他还想要正统，但不会走常规了，你和秦王的推测没错，他快要按捺不住了。”说着说着，池梦灵敲了下手心，“岐王正妃的位置悬空多年，他给骆汀汀，本就打了在民间博美名的主意。”


    “嗯。如果骆汀汀没有出现，他应当会迎娶陆相的嫡女，赢文官支持。”


    “官不如民，说明他想做的事，会...大逆不道，影响民言。”


    傅深屿点头，俯身抱起池梦灵：“先别想了，我做好了万全准备，只等他出招入瓮。”


    傅深屿让池梦灵安心，池梦灵就安心地搞事业了，按部就班地推出周边——粉色纸袋包装的润手乳。


    前三千套享八折优惠，当天售罄，好评如潮。


    那几天，京城百姓闲聊的话题全是有没有排到赏月家的套餐，赏月家的炸鸡奶茶有多好吃，润手乳有多好用。骆汀汀的善施篷渐渐无人问津，话题度很快归零，那些流言不管是吹捧还是贬低都没传开。


    骆汀汀气到亲自登门赏月楼。


    “池梦灵，你跟我对着干？”她冲进池梦灵所在的雅间吼。


    池梦灵看看骆汀汀，又看看跟在骆汀汀身后的三四个婢女，平淡地回应：“没有的事，是我先发展了赏月，润手乳也是早就有的安排。”


    “行了，你的手段，谁看不穿一样，你这么做，还想我去岐王殿下面前美言吗？”


    “你不是不愿意吗？我得为我自己谋划，不是吗？”


    “呵~你不会觉得靠这点小生意，能让你当上太子妃？从商只会让太子更不满意你。”


    池梦灵没应。


    骆汀汀矫揉造作地摸了摸头上的珠钗：“我才想起来，我是圣上亲封的遥宁县君，你见我，该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