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深屿拍拍王港的肩，他平静地问：“你过得有多好？”


    王港拧眉。


    “池梦灵很优秀。”傅深屿朝王港走近了一步，一步又一步，“我不知道十几年前你们是怎么看待她，但她很早很早，就让自己万众瞩目，她身边的人都很喜欢她，她的生活足以让大多数世人钦羡，可你还停留在原地，看着一道你想象出来的虚影，洋洋得意。”


    “她？万众瞩目？连支箭都射不好。”


    刘潇怒了：“不会射箭怎么了？”


    王港：“不怎么，好一点的射箭馆一个小时五百，她屡屡脱靶说明压根没花过这个钱，那来这里现眼什么？”


    傅深屿：“这能说明什么？我想教她玩不行吗？”


    “蛤？你？蹭女人同学会的小白脸，会射箭？”


    射箭成本不低，在现代确实是有钱有闲人士的爱好，王港的轻视并非无道理。


    傅深屿的情绪稳定是真稳定，他听懂了这句嘲讽，却没有动怒，而是回身从池梦灵手中拿过弓。


    搭箭拉弓，傅深屿动作行云流水，漂亮得像一副画，他连射三箭，只在眨眼功夫，箭箭十环正中。


    “这像书里写的...百步穿杨。”钱书书惊叹。


    王港脸色变得难看，傅深屿没给他说难听话的机会，回身拉弓，箭尖直指王港。


    “闭嘴。”


    傅深屿居高临下的气势令人生惧。


    王港张了张嘴，却不敢泄出一点声音，直达灵魂的威胁，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这声命令对他将是永久悬于头顶的箭。


    傅深屿满意地笑了下，将弓递还给池梦灵时问：“我们还需要证明什么？”


    下一秒，傅深屿看到池梦灵哭了，池梦灵掉眼泪是个稀奇事，更稀奇的是，这是她难得的感性流露。


    池梦灵是个理性的人，并不意味着她过去的情感表达是虚假的，只是理性的思考一直彰显存在感，但此时此刻，是纯粹的、下意识的、无法自控的，灵魂自发地要池梦灵落下这滴泪。


    昏暗嘈杂的走廊，终于有光照了进来，不是阳光，傅深屿的温度来自一千多年前，握住了十几年前的池梦灵。


    “不需要了。”池梦灵听到自己的声音。


    她不需要证明什么了，所以...


    池梦灵拉过傅深屿的胳膊，朝刘潇说：“晚上我不参加了，帮我和班长说一声。”


    会所外的花坛边，池梦灵坐着，傅深屿站着，午后阳光不错，落在他背上。


    “我小学的时候，很内向，很安静，喜欢粘着身边的人，让他们帮我这个，帮我那个，所以没有同学待见我，成绩也不行，所以老师也不喜欢我。”池梦灵目无焦点地盯着前面，“王港做过我同桌，所以他格外讨厌我。”


    “讨厌我的表现是拉邦结伴地找机会欺负我，时间久了，他可能忘了看不惯我的原因，但永远记得讨厌我的事实，所以他后来总是打听我过得怎么样。”


    “我想...我曾经想所有人，包括老师，都觉得我不会变得优秀，不会过得好，所以我一直想证明我比他们都好，我想看到他们眼里震惊的目光，想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看走了眼！”


    傅深屿忽然蹲下身，按住了池梦灵搭在腿上的手。


    池梦灵冷静了点：“一直以来，停留在原地的人还有我。”


    傅深屿的眼珠很黑，静静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会带着安抚的力量。


    “还记得韩潇鹤吗？”池梦灵问。


    傅深屿点点头，池梦灵的闺蜜，来过家里。


    “她是我想方设法交上的第一个朋友。升初中后，我明白我得改变自己，我变得外向、独立、有边界感...韩潇鹤她很耀眼，是月考的第一名，在小学时候当团委干部，还很会画画，我主动和她搭话，在食堂制造了好几次偶遇，按照她的喜好买礼物。”


    “和她成为朋友像一个起点，我开始有别的朋友，成绩越来越好，老师也变得喜欢我，再后来，我不需要汲汲营营，周围的人也愿意向我靠近，但他们怎么看我，我没那么在乎，我始终在乎小学里的同学和老师，是怎么看我的。”


    “高中毕业那年的同学会我没去，王港没说错，我父母供不起我出国留学，我就是高考没考好，不想见他们。你之前想问我为什么今天要来吧？因为我想来炫耀，本来是要甩出十几个亿的资产，让他们开开眼的。”


    傅深屿：“那为什么不留到晚上了？”


    “因为不需要了，我想放过他们了。”


    傅深屿拉着池梦灵站起身，池梦灵擅谋算，懂人心，说话总是一环套着一环，试探随口就能来，自我保护仿佛一种被动状态，如今总算知道源头了。


    池梦灵：“但我很满意现在的状态，虽然最开始这是被逼无奈的选择。某种程度上，我也感激我在前司遇到的同事们。”


    傅深屿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了那几个身影，顿觉头疼。


    “他们从不计较，他们帮我的时候，不期待我有边界感，也不期待我等值地帮回去，从踏出小学那刻起，我一直在计算、在思考、在平衡，我要怎么样，怎么做，才能不回到原点，但那几年，我慢慢放下了这种计算。“


    难怪，傅深屿想。


    池梦灵呼出一口气，看了眼天空：“走吧，我们去买房。”


    “什么？”


    “今天心情好，想花钱。”


    “......”


    会所旁边就是华悦售楼部，池梦灵和傅深屿一走进去，好几个销售人员围过来，热情洋溢地问：”欢迎光临，是有买房需求吗？“


    华悦旗下都是高端房产，如今经济下行，动辄大几千万上亿的房地产堪称无人问津。


    池梦灵：“我对华悦名苑那个楼盘感兴趣。”


    销售眼里的光顿时更亮了，华悦名苑均价30万一平，项目启动时号称打造浦西的汤臣一品，一造造六年，房地产一年比一年不景气。


    “您有大致预算吗？对房型楼层朝向有什么期待？快往这里坐，想喝香槟还是橙汁。”


    池梦灵淡定地说：“我看中了中央楼王顶层，你拿户型图给我看看。”


    傅深屿：“你了解过？”


    “嗯，前几天看过。”


    几个销售喜笑颜开，一个递户型图，一个倒橙汁，一个端出香槟。


    “这是我们最好的户型，六百七十平，五室三厅，南北通透，两梯一户。”


    池梦灵在网上研究过这套的户型，每间都很开阔，阳光充足，她点点头：“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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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全小区小高楼设计，中央楼王共12层，视野开阔，推窗景观极佳。”


    池梦灵下决定很快，买东西也干脆，别提她早做过功课：“你核算下总价。”


    “好嘞！”销售激动到想晕过去。


    “等等！”傅深屿说，“只买一套吗？”


    池梦灵：“嗯？”


    “一层楼是两室，都买下住得比较舒服吧。”


    销售们的表情呆住了。


    池梦灵能理解，尊贵的太子殿下住的东宫确实不止一千平米。


    “隔壁好像也没卖出去。”傅深屿继续，“这样我们能住得宽敞一点。”


    池梦灵：“好，那就两间都要，算钱吧。”


    销售眼神都呆滞了：“这得四亿多了...”


    “嗯，全款，刷卡。”


    销售们面面相觑，转瞬一个个跳起机械舞，四肢难以协调，最协调的那个掏出电脑，“啪啪啪”打起字来。


    “一共是四亿一千两百万人民币。”


    池梦灵拿出一张卡：“刷卡。”


    “那个...”灵活的销售欲言又止。


    “怎么了？”


    销售满怀歉意，态度卑微到仿佛要跪下：“我们经理今天不在，超过四亿需要她审批，不知道您有没有可能明天过来？我们可以开车去接您的！”


    “不，我今天就要买房。”池梦灵坚持，“明天就不一定是你们了。”


    但凡有脑子的销售就不会允许这样一尊神在今天走出售楼部。


    “我们立马联系，您稍等。”


    池梦灵没有等很久，但她抬头时，只觉得耳边过于嘈杂。


    “你们经理自带千军万马？”


    问完，池梦灵又定睛看了两秒，走在最前面的不是王港又是谁？


    “...冤家路窄。”池梦灵嘀咕。


    傅深屿饶有兴趣地问销售：“你们经理是哪位？”


    销售朝前指指：“经理今天在旁边的会所开同学会，我刚刚打电话的时候，他们好像正要出发去餐厅，所以可能就一起过来了。”


    池梦灵：“是我们班长，和我没仇。”


    刘潇：“池梦灵？你怎么在这儿？”


    “不是说不去吃晚饭吗？”王港皱眉。


    班长扫了一眼王港，看向销售问：“是谁要全款买两套房？”


    池梦灵：“是我。”


    班长愣了愣。


    销售附和：“对，这位小姐，她想买楼王顶层的两套。”


    班长：“四亿一千两百万？”


    “是。”


    钱书书惊呼：“我的妈？单位是人民币？！零头的零头我都没有。”


    刘潇瞥着王港说：“是谁斩钉截铁说池梦灵混得差，没脸见人才不去晚上聚餐的？”


    丁兰：“这年头什么店能赚那么多？我还有机会吗？”


    王港满脸不信，可他眼睁睁看着池梦灵的卡扣款成功...他面色铁青，有种过去几十年白过了的无力颓丧。


    池梦灵离开的时候很平静，走出售楼部才和傅深屿说：“我本来以为会很爽的。”


    傅深屿问：“你不是说，我是你唯一的例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