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会可以带家属，池梦灵把傅深屿捎上了。


    “不用背答案。”池梦灵提醒。


    傅深屿捧着手机茫然地歪了下脑袋。


    池梦灵凑过去看傅深屿的手机，打开的APP是备忘录，上面写满了年下、奶狗狼狗，不婚，丁克…


    池梦灵深觉不大对，干巴巴地说：“我小学同学不会八卦你的，我和他们不熟。”


    傅深屿心想他该问一声「那为什么要参加」，可他没有开口。


    一路上，池梦灵的状态很奇怪，她看上去期待又不期待这场同学会，她仿佛陷在大海的深处，要努力跃出水面，可她明明早飞上了天空。


    同学会不是单纯的聚餐，安排是下午在娱乐中心自由玩乐，晚上吃饭，组织者是多年前的班长，家庭条件不错的她直接包下了华悦旗下的娱乐会所，里头游泳、射箭、保龄球、台球、SPA...应有尽有。


    高端会所的门面金碧辉煌，旋转门中央摆放着每日更换的鲜花，今天是大束的浅粉色玫瑰，池梦灵脚步从容，面上带笑，缓缓走进旋转门。


    傅深屿跟在她后面，从背影就发觉池梦灵的状态比在紫宸殿时都要严肃。


    “是来参加实验小学七班同学会的吗？”一个穿得很像卖保险的女生坐在接待台的后面，问得很温柔。


    池梦灵：“要签到吗？“


    “是的。”


    池梦灵被递过来一张纸，她在上头找到自己的名字，打勾后，写下傅深屿的名字。


    “这个手环可以打开每个活动室的门，如有需要，也可以使用更衣室的柜子。”


    池梦灵将手环交给傅深屿。


    傅深屿摩挲着手环问：“那我们先去哪里？”


    池梦灵看向导览牌，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导览牌上的字只是毫无意义地进入她的脑袋，紧接着散开了。


    “那是谁啊？“


    身后传来的声音很小，是几个人在窃窃私语，傅深屿明显看到池梦灵整个人僵住了，她在认真地听。


    “有点眼熟，池梦灵？”


    “她会来参加同学会？”


    “站她旁边的是我们的同学吗？”


    “不是......吧？”


    “池梦灵？她后来怎么样了？”


    池梦灵直起身，回头的那一刻，脸上的假笑灿烂无比，她的声音灵动跳跃：“Hello啊！好久不见，这里要先签到的。”


    窃窃私语的是三个女生，闻言开开心心地挤到接待台相继签到，一个较为高挑的女生问：“这是你家属吗？”


    池梦灵：“是的。”


    “你们想好去哪儿了吗？”


    池梦灵摇摇头。


    另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提议：“要不去射箭？”


    池梦灵从善如流，前往射箭馆的路上特别八面玲珑地寒暄：“这是小学时我们的学习委员刘潇。”池梦灵指向高挑女生朝傅深屿介绍。


    “你好你好，学习委员都是多早时候的事了，没想到你还记得。”刘潇捂嘴笑了下。


    “这两位是钱书书和丁兰。”


    钱书书，也就是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朝傅深屿挥了挥手：“Hello啊~”又看向池梦灵，“你家属挺帅的。”


    “诶呀，别这么说，他会飘的。”池梦灵摆摆手。


    第三个女生丁兰柔柔地说：“没想到你变得开朗了很多。”


    池梦灵没应，只是笑。


    钱书书好奇：“你现在在做什么呀?”


    “自己开了家小店。”


    “哇~这不是理想生活吗？”刘潇露出真心羡慕的表情。


    丁兰附和：“是啊，上班的苦吃了才知道是真苦。”


    “高中毕业那次同学会你没来，都不知道你大学去哪儿了？”钱书书又八卦。


    池梦灵坦言：“我出国了，英国读的。”


    刘潇持续羡慕：“哦哦，那连高考的苦都没吃，真好。”


    说话间，射箭馆到了，傅深屿刷卡开门，门开后，他回头看了眼池梦灵，截至目前，池梦灵除了过于活泼，没什么特别不正常的。她的三位小学同学虽然一开始在背后说小话，自池梦灵主动打招呼，也应对得大方从容。


    傅深屿让出门，在刘潇几人进屋时，伸手握了下池梦灵的手腕。


    池梦灵落后一步，压低声音，轻笑着问：“你不会一直在担心我吧？”


    “没有。”傅深屿口是心非。


    “我没事，我只是...”池梦灵看着刘潇几人的背影，淡淡续道，“控制不住。”


    射箭是一项有危险性的运动，馆内配有教练，在池梦灵等人进来后，帮着穿上了护具，还仔细教了动作要点。


    场馆内很大，浅木色系的装潢，通透明亮的灯光，一共8个靶子，分得很开，中间空地大约十米，散落了不少箭矢。


    “一定要等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才能去捡箭。”教练强调。


    众人点头啊点头，随即散开，各占一靶，搭弓上箭。


    池梦灵以前玩过射箭，但不如刘潇几人有经验，屡屡脱靶。


    “呃...我每次都需要从零开始。”池梦灵朝傅深屿解释。


    “我明白。”傅深屿站到池梦灵身后，搭上池梦灵的手，帮着上箭拉弓，他声音很轻很柔，“你小学时发生过什么？”


    这支箭还是脱靶了。


    池梦灵捡起落在脚边的箭，眼睛看着前方，回道：“你知道校园霸凌吗？”


    傅深屿默了一会儿：“知道。“


    池梦灵扫了傅深屿一眼：“别那么严肃，和你网上看到的不太一样。”


    一只箭慢悠悠碰到了靶边缘。


    “嗯...他们只是都不喜欢我，不爱理我。”


    说完，池梦灵又架起了一支箭。


    傅深屿想了想，后退一步掏出手机点开小红书，搜索关键词「校园霸凌」。


    “唰——”这支箭‘飞’了出去，但水灵灵地脱靶了。


    “你这什么水平啊？”


    挖苦的声音响在耳边，池梦灵愣愣地转过头。


    时过境迁，记忆模糊，池梦灵迟疑开口：“王港？”


    王港长得不难看，挺周正，个子也不矮，也就低傅深屿半个头，只是语气很差，说不上来的感觉，嘲讽带了粉饰，揶揄多了恶意。


    “玩成这样来射箭馆干什么？”王港说完，上箭拉满弓，箭支利落地射在了□□环的位置。


    傅深屿收起手机，蹙眉看向王港。


    池梦灵：“关你什么事？这里这么多靶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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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站我这里？”


    “我就是一进场看到你，感觉奇怪，你说你来同学会干什么？”王港双手一展，摇头晃脑左右环顾，“这里有人把你当同学吗？”


    池梦灵嘴唇抿得死紧，挤不出一句话。


    王港轻蔑地提了提唇角：“虽然班长邀请了所有人，但今天来的都是发展得好的，人贵有自知之明，池梦灵。”


    “你觉得我发展得不好？”


    王港“哈哈”笑了两声，才问：“那不知现在你在哪里高就啊？”


    「高就」二字咬字相当微妙。


    “我为什...”


    傅深屿挡到池梦灵身前，质问：“她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是谁？”


    “我是池梦灵的男朋友。”


    王港仿佛看到了新鲜事儿：“池梦灵，你还带家属啊，你知道这种场合带家属，对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见没见过市面啊？”


    池梦灵一把将傅深屿拉开：“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王港沉下脸：“没什么，只是来看看你是否过得不如我。”


    池梦灵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刘潇：“王港你过分了！”


    钱书书也走过来：“就是，人家池梦灵明明过得不错。”


    丁兰说：“上次同学会你就一直打听池梦灵，听到人家没参加高考，在饭桌上提了好几次她读书差，只能去工厂打工，结果人家是去英国留学了。”


    王港瞥了眼丁兰：“她说留学你就信？她家什么条件？普通工薪家庭，能供她出国上本科？”王港又看向钱书书：“过得好？那刚才问她在哪里高就，怎么不愿意说了？”


    钱书书：“池梦灵自己开店的，她不给人打工。”


    “哈哈哈？开店？那不就是找不到工作吗?不是我说，还不如找个工厂或者去摇奶茶呢，至少稳定，反正都是下等人的生活。”


    刘潇严肃地说：“王港，你到底怎么回事，小学就针对池梦灵，现在还看不得她过得好吗?”


    王港冷笑：“难道只有我吗？”


    池梦灵只觉头顶的灯光有些太亮了，亮得她恍惚，记忆里小学校园很老旧，很多角落都照不进光，她跟着人群绕过拐角的楼梯，头顶一凉，抬头时听到一群男生的嬉笑声，他们在往她头顶吐口水。


    池梦灵忘记了她那一刻到底是什么情绪，只记得走在她旁边的人都生气了，追上去要打那几个男生，因为被误伤了。


    没有误伤的时候更多，书法课上拿毛笔把墨水沾到她头发上，眼保健操的时候偷着掐她的手臂，她只能用布的笔袋，铁质的会被摔坏。


    池梦灵没有骗傅深屿，同学们只是都不喜欢她、不搭理她，欺负她的只有王港和他的狐朋狗友，因为王港格外不喜欢他，在六年级的尾声变本加厉。


    可能是快要毕业了。


    快要毕业了，池梦灵反抗过一次，在昏暗逼仄的走廊，抬起腿狠狠地踹王港。


    在四起的惊呼声中，池梦灵只记得王港说——“像你这种人，永远都不会有人喜欢，永远都不会过得好。”


    看不清面孔的同学上前劝架，把池梦灵拉开，却没有人去堵王港的嘴。


    手腕处传来滚烫的温度，池梦灵低头，看到浅木色的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