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谨言更加放柔了声音，诱哄着问：“如果，我能对你比妈妈还好，让你在我和妈妈之间做选择，你会选择我吗？”


    其实陆谨言自己也大概猜得到答案。


    陆念安对林晚的感情，他历历在目。


    他只是想知道，要成为一个能让陆念安无法割舍的“父亲”，他的差距还有多少。


    陆念安似乎也感受到了陆谨言的认真，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可很快就变成了疑惑和为难。


    他松开了他的手，抓了抓自己的小脑袋，说：“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能在一起呀？别人家的小朋友，都是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的。我只能选一个吗？”


    说完，他还看了看四周。


    就像他说的一样，连来看儿童表演，很多小朋友都是由爸爸妈妈一起陪着的。


    一家三口，看起来很幸福，也很完整。


    陆谨言一时有些语塞。


    他张了张嘴，那些现实的、无奈的解释，在孩子天真懵懂的逻辑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


    他只能干巴巴地回答：“嗯……因为，有些爸爸妈妈，他们是分开生活的。”


    “哦！我知道了！”陆念安恍然大悟似的，眼睛都睁大了不少，“我们班的森森，他的爸爸妈妈离婚了，所以就是分开的，他有的时候在爸爸家，有的时候在妈妈家。所以，你和妈妈也要离婚吗？”


    说到这，陆念安脸上遗憾和期许交错，撒娇一样使劲晃了晃陆谨言的手。


    “可是，你们要先结婚才能离婚吧？那能不能只结婚不离婚啊？我不喜欢离婚！这样你们就能一起做我的爸爸妈妈啦，我们可以天天在一起！这样最好啦！”


    陆谨言胸腔里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几乎要溢出喉咙。


    这样最好……他何尝不知道……


    压下这道突如其来的情绪后，他哭笑不得地捏了下陆念安的小脸蛋，“看来，我的问题问了也是白问。你是不打算回答我了。”


    陆念安弯着眼睛贼兮兮地笑了笑。


    可陆谨言不想再回避，他想更直接，也更明确。


    或许，这种坦诚，也是一种减少谎言的途径吧。


    “安安，那如果……我想把你从你妈妈那里抢过来，你会恨我吗？”


    这个问题几乎有些尖锐，让陆念安瞪圆了眼睛，小手也叉在了腰上。


    想跟妈妈抢他？那能行？！


    这一听，就是一个很坏很坏的问题。


    他连小吵一架的准备都做好了，可瞪眼过去，看到的却不是陆谨言玩笑或者恶作剧的表情。


    那是一种温和的专注，还带了一点小心翼翼的不安，仿佛真的在等待他的答案。


    这种表情，消解了他对这个问题的排斥。


    小家伙认真思考了几秒钟，像个小大人一样，用稚嫩的声音条理清晰地分析了起来。


    “为什么呢？你要抢我，是因为喜欢我吗？”没等陆谨言回答，他就自问自答，“可是，喜欢一个人的话，不是应该让那个人开心吗？你不喜欢我吗？你不喜欢妈妈了吗？你要是把我抢走，我和妈妈都会哭出好多好多小珍珠的。”


    陆谨言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不轻不重的撞了一下，有些闷，位移之后，不知道掉进了哪里。


    陌生的情愫包裹着他，让他喉咙有点哽。


    他缓缓呼吸了几次，才继续说下去：“可是，安安，你知道吗？你妈妈做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包括对你……她或许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陆谨言这次不是在挑拨什么，而是真的在实话实说。


    就算林晚在，他也一样会这么说。


    林晚能给陆念安的，始终有限，现在连孩子都不得不留在陆家，不就是最好的印证吗？


    而这句话，也理所当然地让陆念安又一次不爽了。


    这个坏坏的大人……要不是他的声音和表情都太柔和，他真要觉得他今天是来跟自己吵架的。


    “陆谨言，你怎么能这样说呀？”陆念安小腰一叉，摆出一副教育人的样子，“我妈妈是最好的，那是因为她是我妈妈，她怎么样都最好。我也不是最好的宝宝呀，可妈妈最爱我了，从来没想过要换一个宝宝。”


    小家伙理直气壮的样子让陆谨言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那些坚持和试探，都被撬得松动起来。


    他叹了口气，叹息声中却带着妥协的笑意，“对，安安说的没错，爱一个人……就是要爱她的全部，哪怕她不完美。”


    陆念安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孺子可教”的满意。


    但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孩子气地补充了一句：“但我还是觉得我妈妈完美！嘿嘿，最完美！”


    陆谨言被逗得笑了出来，无法反驳，只能连声应和：“是是是，你妈妈最完美，谁都比不过。”


    他能怎么反驳呢？


    林晚的样貌、能力和个性，的确无可挑剔，堪称完美。


    至于工于心计？


    他脑海中晃过那张沉静而漠然的侧脸。


    那是因为，她出生在那样一个血脉相残的家庭里，冷血和算计是她赖以生存的唯一铠甲。


    她不会爱人？


    那是因为，她自己也从未被这个世界好好爱过。


    她不信任他？


    那是因为她早就习惯了不相信任何人，她身边的骨肉至亲都不值得相信，更何况他这个外人呢？


    那扇心门早已被过往的伤害锁死。


    还有，她一次次将他推开……


    谁知道这其中有没有陆家施加的层层压力和阻碍？就比如那份抚养权协议……


    越这样想，他心里那栋因恨而生的冰墙，就越要融化坍塌。


    她那些尖锐的刺、冷漠的壳，似乎都有了可以理解的来处。


    剥离了被环境塑造的防御保护姿态，她本身……依然是那个让他无法移开目光的耀眼存在。


    “走吧走吧，我们快出去，妈妈该等着急了。”陆念安没给陆谨言继续深思的机会，拉着他的手，迈开小步子，往表演厅外的等候区走去。


    远远的隔着人群，陆谨言再一次看到那张美艳却透着疏离的脸。


    大概，在爱的人眼里，什么样都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