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轩坐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心跳如鼓。那份绝密文件，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偷听到的。他早就在龙志舟的办公室装了监听器。


    今天下午，龙志舟召见参谋长孙渡和几个心腹将领，在书房召开秘密会议。


    作为文书，林文轩原本没有资格参加，但会议结束后，孙渡让他去整理会议记录。


    当他进入书房时，他就发觉到了一些不对，因为那个笔筒，位置被移动过，这说明，监听器有暴露的风险。


    所以他把他早就准备好的笔筒，做了个调换。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个笔筒，是个钓鱼的饵。


    果然，第二天一早，林文轩被叫到警卫队长马彪的办公室。


    “林文书，昨晚休息得好吗？”马彪看似随意地问，但目光如刀。


    “还好，马队长有什么事吗？”林文轩保持镇定。


    “没什么，就是例行问话。”马彪示意他坐下，“昨天下午，主西书房开会，是你整理的记录？”


    “是的。”


    “你进去的时候，书房里有人吗？”


    “没有，只有桌上的文件。”


    “你动过桌上的东西吗？”


    林文轩心中一紧，但表情不变：“只是整理文件，其他的没动。”


    马彪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整理文件时，有没有看到一个青瓷笔筒？是主席最喜欢的，平时放在桌子右上角。”


    来了！林文轩心中警铃大作，但表面仍很平静：“看到了，但不在右上角，在左边，我把它放回原位了。”


    “哦？你确定是在左边？”


    “确定。我整理文件时，它差点掉下来，我扶了一下，就把它放在桌子中间了。后来走的时候，看到它在左边。”


    林文轩回答得滴水不漏，这是反审讯技巧之一，在细节上诚实，在大事上隐瞒。


    马彪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好吧，没事了。最近官邸要加强安保，你们出入都要注意，看到可疑的人或事，立即报告。”


    “明白。”


    林文轩离开马彪办公室，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自己虽然暂时过关，但已经被怀疑。


    马彪的问话不是随意的，而是有针对性的试探。


    回到自己的小屋，林文轩开始思考如何应对。


    按照安全规定，一旦被怀疑，就应该立即撤离。


    但夜莺的位置太重要了，如果现在撤离，华侨冲锋队将失去在龙志舟身边的眼睛。


    “再坚持一段时间，等风声过去。”他对自己说。


    然而，危险正在逼近。


    马彪并没有完全相信林文轩的解释，他派人暗中监视林文轩的一举一动。


    同时，对官邸所有人员的背景调查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三天后，调查有了结果。


    林文轩的“表亲”——那位介绍他进入官邸的处长的妻弟，在审讯中交代，他根本不认识林文轩，是收了二百大洋才帮忙介绍的。


    这一线索让林文轩的嫌疑大增。


    3月15日晚，林文轩正准备休息，突然听到门外有异常的响动。


    他警觉地起身，从门缝向外看去，看到几名警卫正在走廊另一头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他的房门。


    “不好，要出事。”林文轩心中暗叫。


    他迅速扫视房间，将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物品收集起来——密写药水、微型相机、密码本，以及一些未来得及销毁的文件。


    他点燃炭盆，将这些物品一一烧毁。


    然而，就在文件即将投入火中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林文书，睡了吗？马队长请你去一趟。”


    林文轩心中一沉，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他迅速将文件撕碎，都扔到火盆里。


    “来了！”他强作镇定地回应，同时拨弄了一些火盆，想让火更快些。


    门外的敲门声更急了：“林文书，快点！”


    林文轩最后看了一眼房间，确保没有留下任何证据，然后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名警卫，面色严肃。


    “马队长找我什么事？”他问。


    “去了就知道，请吧。”


    林文轩被带到一间审讯室，马彪已经等在那里，面色阴沉。


    “林文书，哦不，或许我该叫你别的名字。”马彪冷冷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林文轩一脸茫然：“马队长，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就是个文书，还能是谁派来的？”


    “还在装！”马彪一拍桌子，“你的那个表亲已经交代了，他根本不认识你！你是用钱买通了关系，混进官邸的！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林文轩心中苦笑，知道瞒不住了，但他仍然不能承认：“马队长，这中间一定有误会。我确实是保山人，家父是医生，这些都可以查证...”


    “查过了！”马彪打断他，“保山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个人！林文轩，你的身份是伪造的！”


    林文轩沉默。


    既然身份已经暴露，再辩解也无用。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组织，保护同志。


    “说吧，你是谁？为谁工作？在官邸做了什么？”马彪一连串问题抛来。


    林文轩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马彪：“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用刑！”


    皮鞭、烙铁、老虎凳...各种刑具轮番上阵。林文轩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想起训练时教官的话：“被俘是谍报员最坏的结局，但如果真的发生了，记住，沉默是唯一的武器。你能坚持得越久，同志就越安全。”


    疼痛如潮水般涌来，意识逐渐模糊。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林文轩脑海中浮现出上官云绰的面孔，以及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对话：


    “这份工作很危险，可能会死，你确定要加入吗？”


    “我确定。为了我们华国人的未来，我愿意。”


    “很好。从今天起，你的代号是夜莺。愿你的歌声，为黑暗中的人们带来希望。”


    “夜莺...夜莺...”林文轩喃喃自语，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夜莺的暴露和被捕，对华侨冲锋队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上官云绰得知消息时，正在大理安排情报传递的路线。


    消息是老周带来的，他刚从昆明赶到大理，面色沉重：“夜莺被捕了，是三天前的事。我们的人看到他被从官邸押出来，浑身是伤，但还活着。”


    上官云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又一个同志落入敌手，而且是最关键的同志。夜莺掌握着太多秘密，一旦开口，整个云南的情报网络都可能被摧毁。


    “他知道多少？”上官云绰问。


    “所有核心成员的代号，但不知道真实身份和住址。他知道三个死信箱的位置，但不知道其他联络点。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云轩茶舍是总部，但不知道具体的人员构成。”


    老周回答，“如果他开口，我们至少会损失一半的人。”


    “他不会开口的。”上官云绰坚定地说，“我相信夜莺，他受过最严格的训练，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酷刑之下...”


    “酷刑之下，人有极限。但我们能做的，是相信我们的兄弟。”


    上官云绰睁开眼睛，“立即启动应急计划，所有知道夜莺身份的成员，立即转移。云轩茶舍暂时关闭，你和我都不再回去。”


    “是。”


    “还有，通知所有成员，进入深度静默状态，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不得进行任何活动。等待风头过去。”


    老周点点头，但犹豫了一下：“老板，我们损失太大了。银狐、樵夫、夜莺，都是我们的骨干。现在龙志舟又在全城搜捕，我们还能坚持下去吗？”


    上官云绰看着窗外苍山洱海的景色，沉默良久：“老周，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叫华侨冲锋队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冲锋在前的人，虽然我们是华侨，但我们对国家的热爱，并不比任何人少。我们的工作危险，但必要。滇省是中国连接南洋的枢纽，这里的局势变化，直接影响南洋与国内的联系。我们必须坚持下去，无论付出多大代价。”


    老周深深点头：“我明白了。我会通知大家。”


    “去吧，注意安全。”


    老周离开后，上官云绰独自站在窗前，心中涌起巨大的悲痛。


    三个月，损失了三名最优秀的同志，云南的情报网络遭受重创。


    他不知道夜莺能坚持多久，不知道还有多少同志会暴露，不知道这扬风暴何时才会过去。


    但他知道，他不能退缩。作为负责人，他必须坚守岗位，带领剩下的人继续战斗。


    几天后，昆明传来消息，夜莺在狱中死了，没有任何意外的死了。


    “安息吧，兄弟。”上官云绰对着春城的方向，深深鞠躬。


    与此同时，龙志舟官邸。


    王涤陈向龙志舟汇报审讯结果：“那个林文轩，嘴很硬，什么也没说。昨天在狱中...死了。”


    龙志舟脸色阴沉：“死了？怎么死的？”


    “伤势过重，加上感染，高烧不退，今天凌晨断的气。”


    “废物！”龙志舟怒道，“抓了三个，死了三个，什么都没问出来！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王涤陈低头不语。


    龙志舟在书房踱步，心中烦躁。


    虽然抓了几个间谍，但幕后主使是谁，在滇省还有多少人，他一无所知。这种敌暗我明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继续查！把所有可疑的人都给我抓起来，宁可错抓，不可放过！”龙志舟下令。


    “是！”


    随着龙志舟的命令，春城的搜捕更加严厉。


    许多缅国华侨商人被无故扣押，严刑拷打；与缅国有往来的滇省商人也受到牵连。


    一时间，春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在这扬风暴中，华侨冲锋队遭受了巨大损失。


    三十四名队员中，有七人被捕，其中三人牺牲，两人叛变（但不知道核心机密），两人仍在狱中。


    其余队员中，有十一人被迫撤离滇省，返回缅国；只有十六人成功转入深度潜伏，继续活动。


    上官云绰化名“杨老板”，在大理开了一家药材铺，作为新的指挥中心。


    他利用大理多民族聚居、人员流动频繁的特点，重新建立情报网络。


    虽然规模不如从前，但更加隐蔽和安全。


    4月初，从缅国总部传来指令，对上官云绰的工作给予肯定，同时要求他继续坚持，观察滇省局势变化，特别是龙志舟与南都的关系，以及滇军内部动向。


    上官云绰明白，虽然遭受重创，但工作不能停止。


    滇省的局势正在发生变化，龙志舟与南都的矛盾，滇军内部的派系斗争，都已经是比较明显得了。


    华侨冲锋队的使命，就是在这风暴中，深度潜伏，获取滇省的情报，为之后，缅、滇、渝连为一线，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