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又修整了一天，水若惜一行人准备再次出发了。


    将大包小包仔细捆绑，放在随行的车上。仔细得盖好防雨的油布，做着最后的检查。


    孙领队带着他的队伍来了，人比想象的多。溟州用来运输的动物并不多，因此这一路他们没有马车，只能走路随行。


    而孙领队是来再次告知她们这件事的，真正出发后，如果是在路途中，那么即便走不动了，也要跟着队伍走下去，不能太影响整支队伍的进度。因此他需要水若惜等人的保证，保证她们无论如何也会坚持下去。


    水若惜面对他们不算信任的眼神，坚定点头：“我们可以！”


    孙领队的心并没有因为听到她的话，就彻底放下。但他说到底只是受雇的那一方，拿出地图，向水若惜讲解道：“此次我们会一路南下，经过海文、万水、最终到达山州。”


    “同时，我们需要注意时间，在这里进入夏天前离开这里。”也就是说，来回加起来，他们一共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不过没什么意外的话，其实用不了这么久。


    孙领队见她们都换上了方便的裤装，满意地点点头，将一些常备的药品交给她们：“拿着吧，会派上用场的。”


    朝阳接了过来，好奇地一个个看过去，有驱虫的、驱蛇的、金疮药等等。


    水若惜看着这些药，对接下来的路途有了些更具体的认识，接下来会是一段很艰辛的旅程。这便是她选择的路。


    她没有退缩，只是将药品妥善放好，对满眼担心的陈叔笑了笑，以示宽慰：“陈叔，我们走了，过段时间见！”


    陈叔面带鼓励：“我等你们回来。”


    “嗯！”


    就这样，他们出发了。


    水若惜想过这一路会很难，但还是低估了难。


    前行的路时不时就是泥泞的，天气也时常阴晴不定，一会放晴，一会儿下雨。反反复复，衣物永远是潮湿的，换上干燥衣服的速度赶不上一套套湿掉的速度。


    晚上睡觉如果运气不好停在了野外，是需要时刻提防的，雨林中有野兽、蚊虫和各种爬行动物。


    水若惜从一开始见到各种虫子和蛇会控制不住尖叫出来，到后来渐渐熟视无睹，内心变得平静。但偶尔遇到格外大的，还是会心中发毛，一动不动，祈祷它们赶紧离开。


    有几段路是坐船，摇摇晃晃，但她好像已经适应了，没有再吐出来，也算是种成长吧。


    沿途偶尔遇到稍微大一些的村庄、部落，她们也会拿出一部分货物用作交换和买卖，住一晚修整一番，再接着向前。


    到达海文等大型城镇时，她们便会稍微逛一逛，了解一些这里什么货物更受欢迎，哪些货物是这里独有的。偶尔会有一些惊喜收获，遇到在内地需要大价钱买的东西，在这里却不算昂贵。


    这种时候，水若惜会忍不住包圆它们，买买买！这种遇到性价比极高东西的兴奋感，削减了一部分她这一路上的疲惫与痛苦。


    有些贵重、较大的货物，买过来存到一定数量后，便在提供船运的地方，直接派人通过水路或者陆地的方式运回了一开始的小村庄，以此来减少负担。


    人逐渐变少，货物也逐渐卖出，一路上赶路加买卖，还没到目的地，收获便已经极大。


    待众人来到山州时，已经是一个半月后了。即便这一路上有各种买卖鼓舞人心，众人来到最终目的地时还是齐齐松了口气。


    “前面就是山州了，大家加把劲啊！”孙领队看见不远处屹立着的城墙，露出近期第一个笑容。


    又是一轮登记、交钱、检查，她们终于进来了，来到了山州城内。


    充满活力，肃穆，两个看起来截然不同的词语，组成了共同的山州。


    这是东梧最远的地方，因此守卫严格，四个方向的城门牢牢地守着这个地方。


    城内的百姓穿的衣服都很单薄，脸在长年阳光的照射下，黝黑、粗糙。来往行人的脸上都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


    按照内地的时间，现在应该是还需要穿棉袄的寒冷天气。但是这里已经很暖和了，甚至中午有些热。并且随着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越来越热，不敢想想这里的夏季是什么样子。


    水若惜在愈发了解溟州的同时，理解了孙领队当时为何说要在夏天之前离开。


    再往城里走近一些，便靠近了海岸线。淡淡的海腥味随着咸咸海风吹来，带来阵阵凉爽。


    这一趟旅程的所见所闻，和记忆中去过的地方都不一样。溟州的植物、动物、也都和曾见过的不一样。山州更是与溟州其他的城市都不同，这里是溟州岛上最大的城市。城内不同地域、样貌的人聚在一起，交易、生活，欣欣向荣。不远处香火旺盛，香火顺着风飘向远方，祈求海上风平浪静、远航的人平安归来。


    第一眼，水若惜便喜欢上了这个充满生命力的城市。


    “水小姐，这便是山州了。我们会在这里停留几日，修整一番。”孙领队的态度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逐渐软化，“你们可以在将货物出掉后，在山州逛逛，我需要去处理一些私事，便不同行了。”


    “多谢孙领队了。”水若惜经过此行，对孙领队更为感谢。


    孙领队满不在乎地笑笑，不得不说他喜欢像水若惜这般，就事论事会表达感谢的人，让他感受到了被感谢。


    心情舒畅了，做事便更为体贴，点了两个身强体壮的人出列，转头对水若惜说道：“这两个人就留下来暂时帮忙了，水小姐再见。”


    “再见。”


    待孙领队离开，几人熟练的找到交易的地方，将货物摆开，开始交易。


    大概是无论从哪条线出行，最后的终点都在这里，山州的货物种类与数量及其丰富。


    水若惜带过来的布匹、瓷器、药材、刺绣等，本就是精美质量上佳的货物，因此没几天就被来自不同地方的商贩以及当地人消化掉了。


    换来了珊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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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珠、木材、黎锦等。她甚至将自己身上所带的银两也几乎都花完了，买了各种她觉得在内地会很有销路的东西。


    将各种货物都收拾好后，晚上的水若惜躺在客栈的床上，床并不柔软，但足够干净。她开始回想这一趟来时路上的点点滴滴。


    这次的收获比在青龙城要大很多，当然，时间花费，辛苦程度，也无法比拟。


    站在当下，回想曾经去青龙城的一路艰辛，和如今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抬起手，她看见的是自己粗糙了许多的手。在这路上的一个多月，腿上、身上，有许许多多蚊虫叮咬的痕迹，脚上也因走路磨出的水泡，挑破了又长，反反复复，现在还在脚底板上阵阵痛着。


    蚊虫叮咬的瘙痒、水泡的阵痛、双手努力劳动下的薄茧、酸痛的肌肉。身体的每一处都在提醒她，她在这段路途中一次次地遭受着苦难、磨炼，每一个变化，都是一枚勋章。


    很累，但她的精神，却在这一次次或主动、或被动的坚持中，变得越来越坚韧。


    带来的家丁、伙计，镖局的孙领队等人，都对她们有或多或少的照顾，她很感激。


    如果孙领队知道她的想法，大概会告诉她，她已经做得出乎他的意料了。毕竟刻板印象中的娇小姐，跟着走了下来，没有任何过分的要求，吃喝同行，不抱怨，已经减少了很多的麻烦。


    总体来讲，双方都对对方很满意。


    同时，她这一路见到了很多都很贫穷的小村庄，水若惜逐渐理解了黄姑对织布技艺的看重。这是她们赖以生存的本领，可能正是因为有她，黄姑所在的村庄才可以过得较为舒适。


    崖州岛上的资源更多是偏向于观赏、装饰，以及使用。这座岛上人生存所需的资源，其实是及其匮乏的，因此她们珍惜每一粒粮食、每一片布。


    也正是因为这种匮乏，她们才可以在世代的改进中，拥有那样高超的织布技艺。


    但也因为意识到了崖州的匮乏和富有，她理解了黄姨想要出去的念头。


    站在一望无际的大海面前，会觉得天地间只有这方土地。如果在那时，有人告诉她外面有更广阔的天地，并且告诉她可以陪着她一起前行，她大概也会忍不住心动。


    “呵！”水若惜忍不住发出自嘲的笑声，她居然觉得自己两边都可以理解一分。


    但不是常年居住在这里的人，真的可以理解岛民的所思所想吗？


    不能。


    意识到这点，水若惜将注意力再次拉回到自己身上。


    她需要休息。


    爬起身，简单洗漱后，吹了灯，在月光下再次回到床上。


    窗外已一片静谧，伴随着阵阵虫鸣。


    她的眼睛一点点变重了，疲惫感在精神松懈后涌上全身。


    水若惜很快就在这种充实的疲惫感中睡着了，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被子上，随着呼吸起伏着。


    明天又会是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