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人被她的推门而入吓了一大跳，尤其是正在说她坏话的夫妻二人。


    “这…惜儿，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还偷听大人讲话？”水亦修的脸有些挂不住了。


    这些话当着本人的面说，和背地里偷偷说，还是不一样的。


    因此他选择恶人先告状。


    “你们的声音透出来让我们听见了，怎么能叫偷听。二伯二婶还是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的声音太大了吧？”水若惜被刚才的话恶心到了，此时此刻并不想和他们虚与委蛇。


    “哎呀，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惜儿，听二婶一句，你已经不小了。前两年及笄后本就该嫁人的。”


    名义上的“二婶”神情担忧，望向的却是水爸，仿佛是真的在为他们考虑。但说出来的话在水若惜听起来刺耳无比：“大哥他留你到现在，陪着你胡闹，甚至纵容你找了个入赘的姑爷，你该感激才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现在最主要的心思，应该是让你爹抱上外孙。”


    字字句句都戳在了水爸的痒处，水若惜能从余光中看见水爸越来越缓和的神情，她心里微微犯冷。


    “这不需要你们担心，该有的总会有的。再说了，这难道是说有就能有的吗？”水若惜冷笑，恨不得直接问出“怎么生”这三个字。


    眼下都如此惺惺作态，那倘若知道他们到现在还清清白白，岂不是要代水爸的名字，指着鼻子骂她了？她防的就是这种时候。


    “你就不怕你一直这样任性妄为，你的姑爷被旁人耻笑吗？”她的“好”二婶总是会站在各个人的立场上去责怪她，除了她本人。


    “我的任性，关他什么事？”


    “他…他们会说他不行！”她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能想到的对男人来讲最歹毒的词。


    总不会有男人会承认自己不行吧？！


    “哦？苏轩冽。”水若惜听到这话，突然不生气了。甚至饶有兴致，转头看向一直望着她的苏轩冽。


    苏轩冽会意，听话向前走了两步，应道：“在。”


    “他们说你不行，你会生气吗？”


    只见到，苏轩冽低眉顺眼，看起来乖巧的不行：“主母说我行我就行，说我不行，那我就是不行。行不行，都听主母的。”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怎么会有人是这么答话的？他没有脾气吗？


    看着他们无话可说的样子，水若惜更感解气。她笑着看向水亦修：“听见了？我们夫妻二人之间都没有什么矛盾，二伯就不要操心了。有时间，还是管好你的儿子和夫人吧。”


    水若惜自长大后，便没再见过幼时总是各种虐待她的“二婶”。她曾对水爸说过，她们两个只能同时存在一个。


    一开始没人将当时还是小孩的她的话放在心上，直到她在那次饭桌上直接掀掉了桌子。


    事后，水爸第一次狠狠地揍了她，也是唯一一次。但水若惜并不后悔，她感到畅快。


    因为从那次之后，水若惜再也没见过她那“好二婶”了。


    但现下看来，大抵是时间久了，没人在意她曾经的话了。水亦修现在居然敢直接带着她出现在她面前，说些她不爱听的话，真是…一想到这种现象的出现，只会是经过水爸的点头之后，她感到深深的疲惫与愤怒。


    只不过今天这一照面，也不全然都是坏事，她有了些新的发现。


    她那好二婶，眉眼之间和傅嫣竟有几分相似。


    感谢水亦修曾经想把她送进水府当她后母的打算，让她一直记得，她那“好二婶”，姓傅，叫傅辛瑶。


    虽说还是要和傅嫣确定一番，但水若惜心中已经认定了她们之间必定有关系。


    “二婶，无论如何，家和万事兴，对吧？”水若惜没头没尾的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话。她看向那女人，大抵是之后没受过什么苦，她看起来仍然年轻，但一双眼睛，却不似少女般无暇。


    “呵，惜儿，二婶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只见她笑着，眼神中却带着警惕与排斥，就如水若惜不喜欢他们一般，她也不喜欢水若惜。


    因此即便是一句看似并不重要的问话，她也不愿意顺着水若惜的话说下去。


    “哎呀，惜儿，你说的很对，家和万事兴啊。”水亦修却面带笑容搭了话，“所以你才更应该好好努力，不要让你爹失望。”


    水若惜看着眼前的几人，水爸虽一直没有说话，但听到水亦修的话还是点了点头，并期待地看向了她。


    水亦修看见水爸的神情，挑衅地望向她，笑容不变。


    傅辛瑶也笑着，笑容中甚至带了几分慈爱，仿佛她们之间不曾发生过任何龃龉。


    她突然感觉有些无趣，和他们在一起，每个人都带着面具，虚伪无比。看似每个人都笑着，阖家欢乐，但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她厌恶这一切。


    但这是水爸的心愿，看着水爸期待又忐忑的眼神，她不忍心大过年让他感到不开心。


    “我饿了。”水若惜不愿意再和他们掰扯这些事，她坐回了饭桌上。


    水亦修洋洋得意，他终于在水爸面前赢了水若惜，他也坐到了桌的一旁，又好似刚想起什么般，一拍脑袋，将一早准备好的贺礼递给水爸：“大哥，这是临风给你准备的贺礼。他说他今日无法赶来，深感愧疚，因此以此物代替，希望你可以开心。”


    “好好好！临风有心了。”水爸开心地将贺礼收下，并没有看是什么。


    “是呀，临风最近在家真的很努力，就怕让您失望呢。”傅辛瑶说着，便也准备坐下。


    “我出门之前，曾听说过些有趣的传言，不知爹您听说过吗？”水若惜语气平淡的一句话，拉响了水亦修夫妇心中的警铃。


    而并没有感受到餐桌上风起云涌的水爸，只是单纯的好奇：“哦？”


    “听闻水家出了个浪子，就喜欢和些妇人混在一起。”水若惜还是说的有些收敛了，“他不在乎别人的眼光，甚至及其主动，遇上那不愿意的，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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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换下一个。”水亦修不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话，他赶忙插嘴。


    “哎呀大哥，这种传言有什么好信的。没头没尾，连是谁都不知道。都是污蔑我们水家。”


    “就是就是，惜儿也不要听风就是雨，什么真真假假的话都往家里带。”


    水若惜没有反驳他们，无声地威胁已足够。毕竟今天的桌上还有水爸。


    他们也不敢再说些让水若惜不想听的话，略带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夫妻二人又陪着水爸聊了起来，但大多的潜台词都是：临风好，一切都是为了大哥。这种狗屁话。


    水若惜听了一会，便觉无趣，和水爸说了一声后，三人离开了。


    走出去一段距离后，水恋薰突然开始大笑。


    “哈哈哈，阿姐，你瞧见了吗，他们脸在你说完话之后变得好差。”她觉得好解气啊，早就想这么怼上一回了。可惜，即便直接告诉水爸水临风做的那些事，水爸也不会相信。


    但水若惜没有和她一起笑，只是看着她，目光有些严肃。


    水恋薰笑不出来了，她的背不受控制地挺直了，她感到局促，歪歪头：


    “阿姐？”


    “薰儿，你今年就要及笄了，有什么想做的吗？”水若惜却问了她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水恋薰想了想，摇摇头：“阿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薰儿，他们未来只会是你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笔，阿姐希望你有更广阔的天地。”


    水若惜想起曾经怀着对他们仇恨的日子，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但仍记得那种苦涩、冰冷的感觉。


    她不希望水恋薰被他们拖住脚步，无论是以亲情又或者其他什么方式。


    “我没有想过这些，我现在只想陪在你们身边，每天看看话本，聊聊天。”水恋薰挠了挠头，懵懵懂懂，她觉得这个回答会让水若惜失望，“阿姐你有远大的抱负，我和你相比，是不是很没用啊？”


    “薰儿，我希望你能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这才是我努力的意义。”水若惜目光温暖，透过她看见了那个一起长大的小小孩，“当然，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们无关，我喜欢这样的生活。每个人的路都是不同的，你只要选择你自己想要的，就已经很棒了。”


    “阿姐，那我现在只想待在这里，什么都不改变，可以吗？”水恋薰背微微放松，小心翼翼地抬眼问道。


    水若惜点点头：“当然，阿姐支持你。”只要这是你想做的。


    “但是我怕，爹…”水恋薰其实也怕自己及笄后会被要求嫁人，因此她不是很希望时间过得太快。


    虽然她目前没有什么想做的，但是她不想做的其实门清，尤其是嫁人。


    “没事的，做你想做的。”水若惜拍拍她的头，“爹那里，我会说服他的。”


    “嗯！”水恋薰开心地扑进了水若惜的怀里，眷恋地蹭了蹭，“阿姐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