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片场的路上，乔小萌给刘柯打了电话。


    “调查得怎么样了？”


    刘柯那边有打火机的声音，他点了一根烟，“第一，公司这边已经查了，发帖的IP是境外跳板，但最早转发的那批账号里，有几个和安清容以前的职黑团队对得上。”


    乔小萌脸沉了下来。


    “又是她！”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刘哥，可能还有一个人。”


    “估计不止，境外IP只是带头，我们调查到这次参与下水军的，有很多。不过，你想说谁？”


    “陈欣欣。她是我老乡，还是我家隔壁的邻居，只有她才知道我这么多事。”


    乔小萌内心涌上一股怒意。


    陈欣欣这人，尖酸刻薄，小时候便懂得如何扎人的痛点。她多次在乔小萌面前辱骂她的妈妈，总爱嘲笑她妈妈跟被人跑，不要她了。


    小时候的乔小萌不懂争吵，更不会辱骂回去，每次都哭唧唧回去找爷爷或哥哥。


    后来她有了金手指，每次陈欣欣嘲讽她，骂她，她就在心里祈祷，让陈欣欣倒大霉。


    果然，陈欣欣每次都出意外。


    也正因此，乔小萌扫把星的传言，渐渐在学校传开了，后面还传到公司来。


    本着两人是同乡的份上，乔小萌一直无视她，不想多与她争执，谁知，她竟一次次自己找上来，这一次，还触碰了她的逆鳞。


    “我会和公司上报这件事，好好调查陈欣欣。”刘柯停了一下，“公关那边已经在弄了，你好好拍戏，别想太多。”


    “好。等一下，刘哥。”


    “还有什么事？”


    “刘哥，我想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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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诚是在深夜一点看到那条帖子的。


    那时候他刚改完一版分镜，正准备躺下，手机推送了一条微博——是他认识的一个老影评人转发的。


    标题刺眼得很。


    《深扒乔小萌：从小山村里走出来的“锦鲤”，背后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秘密？》


    李诚点进去，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到“她妈跟有钱男人跑了”那句时，他滑动的手停了下来。


    房间里很静。


    他坐在那儿，盯着对面墙上的一幅画，是很多年前高远送他的，说是自己画的，画的是他们三个人第一次见面那天的场景。


    他坐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老张，你还在公司吗？”


    那头的声音有点迷糊：“在啊，刚弄完你那版海报……怎么了？”


    “你现在去法务部，把高远案的卷宗调出来。所有能公开的，判决书、调查报告、当年的新闻报道，全复印一份。”


    “现在？这大半夜的……”


    “对，现在，麻烦了。”李诚说，“另外联系一下公关团队，明天早上八点，在我工作室开会。”


    电话挂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倒了杯水。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微颤抖。


    第二天早上八点，李诚准时出现在工作室。


    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法务、公关、助理，还有几个合作多年的朋友。


    他环视一圈众人：“帖子都看了吧？”


    几个人点头。


    “那说说，怎么处理。”


    公关负责人叫老韩，跟了他十几年，说话直来直去：“李导，这事不好办。对方是匿名发帖，舆论已经发酵了，咱们要是直接下场，容易被说成‘资本捂嘴’。”


    李诚没说话。


    老韩继续说：“我的建议是，先冷处理，等热度降一降，再……”


    “等热度降？”李诚打断他，“再等乔小萌就要被舆论淹没，从此演艺圈查无此人！”


    “不是，一个小演员……”老韩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一人制止。


    李诚在位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众人，沉声说道：“咱们这个团队很多年了，你们也清楚高远和乔婉的事情，乔小萌就是他们的孩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


    老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当年高远将孩子送回乔婉老家，为了不连累我不让我插手，他地址和联系方式都没留给我。”李诚叹了口气，继续说，“那孩子的外公把她养到十二岁就没了，她和顾易寒相依为命，顶着村里人异样的眼光长大。现在她好不容易混出点样子，又被人骂她妈、骂她爸、骂她和她哥□□。你们让她等？”


    没人说话。


    “法务那边，把所有能公开的材料整理出来，判决书、调查报告、当年的新闻报道，越全越好。公关那边，写一份声明，不用急着发，但要写好，写清楚，不能留任何让人挑刺的地方。”


    他顿了顿。


    “另外，联系一下那几个营销号，把发帖人的IP查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事。”


    老韩点头：“行，我这就去办。”


    人陆续散了，会议室里只剩李诚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发呆。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拨了乔小萌的电话。


    乔小萌到片场的时候，才被通知今天停拍，休息一天。


    正准备回酒店，她想看看她哥现在怎么，却接到李诚的电话。


    李诚想要和她见一面。


    电话挂了。


    乔小萌握着手机，心里有点慌。


    停拍，突然找她……


    她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些帖子。


    李导肯定是知道了。


    她咬了咬嘴唇。


    没事，大不了就是被换掉。


    反正她也想过退圈了。


    来接她的是李诚的助理，一路开到工作室门口。


    乔小萌下车的时候，看见李诚站在门口等她。


    他穿着那件常穿的灰色夹克，脸色不太好，眼底有点青黑，像是一夜没睡。


    “李导。”


    李诚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往里走：“跟我来。”


    乔小萌跟着他，穿过走廊，进了一间小会客室。


    门关上，李诚指了指沙发：“坐。”


    乔小萌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李诚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乔小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先开口：“李导，您找我是因为网上的事吧？”


    李诚没说话。


    乔小萌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知道那些帖子影响不好，给剧组添麻烦了。您放心，我会处理的，公司已经在公关了……”


    她顿了顿，手无意识地抓着，指甲抠进掌心。


    “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退出剧组。发声明说是个人原因，不会牵扯到电影。”


    她说完，抬起头看着李诚。


    李诚也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高兴，也不是嘲讽，更像是……欣慰。


    “你这孩子，”他说，“倒是跟你妈一个脾气。”


    乔小萌愣住了。


    什么？


    李诚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柜子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


    厚厚的，牛皮纸的那种。


    他走回来，把文件袋放在乔小萌面前。


    “打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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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乔小萌低头看着那个文件袋，手指微微颤抖。她慢慢打开，抽出里面的东西。


    最上面是一沓泛黄的照片。


    第一张，是一对年轻男女的合照。男的穿着格子衬衫，戴着眼镜，笑得很温和。女的扎着马尾，眉眼弯弯。


    她往下翻。


    然后是那个女人的单人照，站在话剧团门口，穿着戏服，笑得很好看。


    再接着是那个男人的单人照，坐在电脑前，手里拿着剧本，抬头对着镜头笑。


    最后一张是三个人的合照，那对年轻男女，和一个年轻的男人。


    那个年轻的男人她认识，是李诚。


    这张照片，她曾经在李诚的洋房会客厅墙上见过。


    李诚在她旁边坐下，指着照片里的女人说：“这是你妈，乔婉。”


    又指着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这是你爸，高远。”


    乔小萌抬起头，看着李诚，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李导……”


    李诚对她安抚一笑。


    她低下头，继续翻。


    有一张背景是在医院里，乔婉躺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婴儿，笑得虚弱又开心。


    李诚提醒她：“翻开背面看看。”


    乔小萌依言翻过来，只见照片背面写着：小萌，六斤二两，2002年7月2日出生。


    乔小萌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只听得见李诚说的话。


    “你妈妈是小演员，自己跑组找机会。你爸爸是编剧，但那时候没名气，只给人当抢手。”


    “那时候我刚毕业，没戏拍，天天在片场混。你爸比我大一岁，也是到处跑组。你妈跑龙套，一天挣几十块钱。我们三个凑一块儿，蹲在片场角落里吃盒饭，聊以后要怎么怎么拍电影。”


    十几张照片里不乏日常照，片场照，照片里的三人青春洋溢，可以看出他们是感情很好的朋友。


    “后来你妈生了你，出了月子又去跑组。有个投资商看中她，说要捧她当女主角，你妈自然不要。对方设计带你妈妈去酒店，你妈妈挣扎不从，从六楼掉了下来，当场去世。”


    “你爸疯了。”李诚说，“我帮他报了警，对方被抓，没多久又被放了出来。后来，你爸消失了一段时间，等到我再找到他，已经……”


    李诚说到这里，也禁不住掉下泪来，他哽咽地继续说：“他将你送回你妈妈老家，托付给你外公，然后伪装成投资商的司机，开车带着投资商投入大江中，同归于尽。”


    “这些事他怕我阻止他，也怕连累我，一点都没和我透露……”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乔小萌的肩。


    “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李诚说，“你妈没有跟人跑，你爸也不是什么坏人。他们只是……运气不好，摊上了这个圈子里最脏的那一面。”


    乔小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李诚笑了笑，眼眶也有点红。


    “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要辞退你。是要告诉你这些。你爸是我朋友，你妈也是。当年我没能帮上他们，现在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他站起身，走回座位，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公关那边已经在准备了。等他们把材料整理好，我们就发声明。那些骂你的话，一条一条怼回去。”


    乔小萌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很多话，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站起来，走过去，用力抱了抱李诚。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很想见顾易寒。


    “谢谢李导，澄清的事……我想先和我哥说一下，再回复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