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琉璃宴(九)

作品:《宋大人她流芳百世

    宋知言放下黄布帘,拍打下右手腕上沾染的灰尘,“走吧,地方找到了。明天派人来查。”


    燕柒不明白,宋大人特意挑了这么个夜深人静的时候,难道就只是为了来踩点吗?“大人,为何不现在就进去查看,是怕打草惊蛇吗?”


    “惊蛇?”宋知言皮笑肉不笑地扬了下嘴角,“这庙里哪儿还有蛇?”


    早在蒋靖死在翠云楼的当天,这菩萨庙里的魑魅魍魉就全跑得一干二净了。


    眼下来带他来查密道,只是为了让宫里那位提前知道这菩萨庙里藏过鬼而已。


    燕柒不在多言,跟着宋知言离开。刚出门,就见一阵矮小的黑影从石径掠过,往飒飒作响的竹林里去。


    他一声不吭,当即两个跃步追上,黑暗中接着月色一把将那黑影摁在地上。


    “嗷呜呜——嘤嗷!”不是人,只是一条突然闯进的无知畜牲。


    “宋十六?”


    追上他的宋知言听那声音耳朵熟悉得很,喊了它的名字。有人撑腰的黑犬挣扎得更厉害,狗脖子一扭挣脱燕柒松了的手,翻身从他□□窜出。


    “嗷汪!”明明刚才还怂得翻肚皮嗷嗷叫的狗子,紧贴着宋知言小腿就开始冲燕柒乱骂。


    宋知言内心一阵平静,甚至有点骄傲。她也是风光了,宋十六都仗她的势了,往日都是这狗崽子都是娘第一、它第二的。


    “咳咳,你别叫了。”她不轻不重地扇了下宋十六毛茸茸的耳朵。


    乌漆麻黑在夜里就看得清几颗牙的狗顿时闭嘴。


    这狗成精了?不愧是宋大人养的狗。燕柒面具下的眼神不停在一人一狗身上来回走动,“大人,这是您的爱犬,怎么没带进京兆府衙?”


    宋知言礼貌微笑,“府衙伙食没有梁老板家好。”


    玉娇老板和笑笑可喜欢宋十六了,一天三顿都是骨头汤、鱼汤,各种肉丝、肉沫拌饭。


    她怎么拉、怎么拽,都没把嗷嗷惨叫的宋十六拉出梁家大门。索性就让它留在笑笑哪儿了,平日里去悦来客栈柜台下面当个招财狗。


    怎么今晚会跑到这里来?


    梁家、悦来客栈都是在城西那边,这间庙距离他们隔着大半个京城。


    “宋十六,你怎么来的?”宋知言踹了脚傍边的黑狗,随口一问,也没期待它口吐人言解释,视线沿着小径往竹林深处去。


    黑狗小声地嗷了声,耷拉下耳朵绕这宋知言转圈圈,还不停地往挡在它前面的燕柒偷看。


    宋知言想起她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她七岁左右,吃饭时端着碗筷和宋十六玩儿,结果自己的碗被它掀翻了。老师说她吃饭不专心,既然翻了就别吃了。


    饿了一下午的她把气都撒在了宋十六身上,于是第二天去偷了娘给宋十六的猪大骨扔在三条街外的桥洞底下。


    于是两个巴掌大的小胖狗三天都没回。就在娘以为这狗被人捉去或者死在外面时,瘦了一圈的宋十六叼着骨头回来了。


    这件事,她闲聊时同梁笑笑讲过。


    “你过来。”宋知言示意眼前的暗卫,燕柒不明其意但照做。


    没了掐脖的恐怖阻挡,宋十六吐着舌头,嗖地往竹林里窜去。


    “你去附近找把锄头来。”宋知言边说,边在衣服上摸索,最终在腰间的系带里抠出一枚铜钱,“就当是本官租用的。”


    燕柒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随即伸手接过,将手心里微凉的钱币攥紧,“是,大人。”


    不一会儿,租到锄头的燕柒在竹林里找到宋大人。她的爱犬正在勤勤恳恳地刨地,动作麻利,像是经常掏洞的样子。


    身后的枯竹叶地传来细碎的踩踏声,宋知言开口,“挖吧,就挨着宋十六刨的洞。”


    “是。”听话的燕柒上前,一锄头下去就听见嘎嘣一声。


    这土很松,竹林里的地不该是这样。像是有人经常翻动此处,里面藏着什么。燕柒挖地的动作更快了些。


    宋知言拧紧眉心,举着的火折子在和煦的晚风里不安地晃动,她大概能猜到那嘎嘣一声是什么。


    宋十六嗷呜一声,蓬松卷翘的尾巴左右摇晃,它终于找到了它的猪大骨,高兴地叼起来炫耀。


    而燕柒也挖出了一堆骨头。


    比宋十六的更白、更斑驳,缝隙里裹绢丝布匹的杂线。


    指节、躯干、四肢、头颅……宋知言走近骨堆,蹲下抽出一块骨头仔细查看。盆骨,稍宽、稍浅,耻骨下角更大,骶骨宽短,骨盆入口呈椭圆形。


    这是一名女子的尸体。


    “不用挖了。”燕柒身形一顿,紧握着锄头把柄的手心在发烫出汗,他终究还是听大人的话没再动作。


    一转身,便瞧见宋大人毫不避讳地随意用手一次又一次地拾出同样的骨头。


    那些全是人的盆骨。


    宋知言压抑着,深呼吸一口气,将手里的骨头放下,一块干净的黑色手帕递到她眼前,“大人,擦擦吧。”


    “不用,多谢。”宋知言随便在地上的干竹叶揉搓两下,起身道:“回京兆府。”


    燕柒举止自然地把帕子揣回自己衣襟里,也许是拿出来沾了夜的凉气,重新放回去时有那么一点冷冰。


    他听见自己一如既往的声音,“是,大人。”


    宋十六还是没回京兆府,宋知言和它在菩萨庙门口就各自分开。看它熟门熟路的样子,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


    -


    丑时未至,有了宋知言的京兆府霎时灯火通明。


    属官宅院门口,宋知言举着噼里啪啦一顿拍门,“严和生!严和生!起来,都别睡了!”


    披了件外衫,慌慌张张找了顶帽子带上的严府丞急忙推门冲出来,“怎么了,怎么了?大人,有何要紧事?谁来报复咱们了?”


    这些天他查了不少高官富商,说些推心置腹的话,严和生总觉得自己这顶官帽就要摘了,愁得是整夜睡不着。


    宋大人又是怎么回事?莫非是年轻气盛,觉少?


    “今日推官不当值,你派两个人去他家里把他请回来,随后带一堆人拿上挖地用的工具,跟我去药师琉璃光如来庙。”


    严和生瞪大眼,“大人,这……这……”


    宋知言冷淡地扫了他一眼,“这什么这,本官发现了重大命案。即刻审查!去通知长安、万年两县县尉,带上人手同去。”


    “是,是,下官这就去办。”严和生不在多言,低着脑袋离开。


    人走后,宋知言朝暗角处招手,“今夜关于菩萨庙的一举一动,你都在你那小册子上记清楚了,事无巨细地向那位禀告。”


    “是,大人。”燕柒不曾露面,只是低声回应。


    不是说天亮了再查吗?为什么现在又这般匆忙地招人前去。宋大人,你究竟在想什么?


    -


    药师琉璃光如来庙门前,举着火把的人群浩浩荡荡地聚集。


    猪肝色的门上漆皮大块大块地掉落,像是干枯的血痂。可那些斑驳的痕迹不是新生的皮肉,狰狞的伤口只会永远嵌在上面。


    “大人,要不要属下派人翻墙从内部开门?”推官开口问道。这毕竟是当今圣上父亲的祈福庙宇,虽破败了,但意义非凡。


    宋知言冷声道:“京兆府查案,岂有翻墙而入的道理。砸了!”


    长安县县尉胖墩的身子一颤,好似被吓得站不稳,宋知言瞥他一眼又立刻扶着人颤颤巍巍地站好。


    “是!来人!把这门砸了!”推官高声传令,一帮官差立刻高举着锄头、铲子哐哐地砸门。


    不多时,庙门里面的门栓撑不住断裂。


    “各位,走吧。”宋知言挑眉,邀各位官员往里入。“张县尉,你和梁县尉带人去后院竹林,就挨着我挖出来的尸骨继续挖,挖个底朝天。”


    她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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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吩咐推官,“你们两个带人把那片菊园也松松土。”


    夜色深沉,庙宇周遭的百姓点亮了烛火,官差的声音让他们睡不好觉,这间荒废的菩萨庙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这么大阵仗,该不会是死人了吧?


    一箩筐一箩筐的白骨从竹林里抬出,菊园里挖出的骨头也渐渐堆成了小山,露骨空洞的眼眶像幽暗的夜。


    没有人在说话,没有人敢说话。只是用力挥动手里的锄头,一次又一次地让深埋地里的骨头回到地地面。


    “大人!这里有一个新鲜的尸坑!”


    宋知言跟着人走近竹林,平整的林地已然四处坑洞,纵横交错的竹节根茎穿插其间。它压着白骨,也被白骨覆盖。


    姓梁的已经闭眼软倒在地,他为官数载,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尸坑。


    这种命案发上在他长安县所辖范围内,按如今圣上的脾气,他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完了,完蛋了!到底是哪个天杀的佞贼把这么多尸体埋在这儿?!


    怎么就不埋在万年县的地界!这一定是栽赃!


    “大人,这批尸首死期最近的,约莫一月前。死得最久的有半年之久。”张县尉回复道。在看见白骨的第一时间,他就派人去请了自家县衙里的仵作。


    这是一桩大案,也是定然是一桩陈年悬案。


    宋知言颔首,“能辨清容貌的,命人画像张榜寻其家属。将这些首饰物件也收集起来,若家中有人失踪的,叫他们来辨认。”


    “竹林里最早一批死亡的人,是多久以前的。”


    张仁手心出汗,头垂得更低,“……目前挖出来的尸体里,最久的有死了十年左右的。”


    这些尸首也就挖出了六成,还有剩下的四成呢。这间菩萨庙里究竟埋了多少人?


    “嗯,继续挖。把这些尸体计个数,天亮了各县文书起稿,张贴在京城各处市集。就说……城中有大型作案团伙,惨无人道。”


    张仁不接话,眉头紧锁,犹豫开口:“大人,这会不会不利于民心?百姓人心惶惶,恐怕有——”


    “张县尉,民心是什么很脆弱的东西吗?”


    宋知言冷着眼,轻飘飘地问他。见他如临大敌地缄口不言,她又道:“你是来查案的,破案是你唯一的任务。至于百姓怎么想、怎么说,那是百姓的事。”


    “礼朝这么大,莫非连这三言两语都承受不起吗?更何况,死了十余年的尸首,难道是才开国六七年的礼朝的罪过吗?”


    “这张贴的告示该怎么写,不用本官一字一句地教你吧。”


    微凉的天色,张仁的额头却止不住地冒出密密麻麻的细汗,“是,下官明白。”


    还算是个聪明的,年轻人的脑子就是不一样。宋知言往右走了两步,冲着地上那滩均匀呼吸的肥肉就是一个大踹。


    “啊!谁!哪个不长眼——呃……大……大人。”梁县尉捂着尾椎,攀着人站起来。幸亏肉长得厚实,不然骨头肯定得断了。


    宋知言面带微笑。


    “梁县尉,你睡眠挺好啊。天为被,地为席怕是有些冷。我看这些坑挺热乎的,要不要本官亲自送你进去。”


    梁县尉直摇头,耳朵一甩一甩地像是在扇自己巴掌,“不不不,劳大人费心。下官只是气虚贫血,一时惊吓所致。好了!完全好了!”


    “大人,下官以为此处死者过多,少说也有百余人,还是不公示得好。您说是吧,大人?”


    他笑得谄媚,嘴角极力地往上咧,堆叠起的脸颊肉和眉尾的褶皱相得益彰。


    竹林里差役手上动作不停,却敏锐地感受到气氛渐渐凝滞,梁县尉干瘪的笑声回荡在他们耳边。


    宋知言并不回应,脸上的笑容不变,幽幽地盯着姓梁的。


    直到他的笑容僵硬,面部肌肉开始阵阵地抽搐,她才悠悠开口:“梁县尉,人是你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