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手臂却像发热的铁钳一样牢牢地圈着她，余奚又不敢太使劲，怕弄醒他。


    挣扎了一会儿毫无进展，反倒把自己累的够呛。


    停下来后，余奚仰头，看着林樾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一时有些愣神。


    睡着时候的林樾和平时不太一样，脸上的线条仿佛柔和了很多，不再像醒着时那般冷硬，眉骨处那道贯穿眉毛的陈年旧疤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道疤从左边眉峰处斜斜地穿过整条眉毛，正好地横在眉骨最突出的地方，让那道眉毛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斩断过一截。


    疤痕有三厘米长，与眉骨周围其他的皮肤边界清晰，显眼的晃人，淡粉色的颜色截断了周围的小麦色。


    虽然之前见了很多次这处疤，余奚却从来没有问过他，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这位置并不是很常见，再往下几分便会伤到眼球。


    所以当时的情形一定挺危险的吧？他那个时候会很痛吗？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上那道疤。


    疤痕有些凸起，摸上去还有一点点粗糙的触感，能感觉到那一小片皮肤微微发紧，和周围不太一样。


    指腹一触即离，见林樾还没醒，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然后又继续顺着那道疤，慢慢向下扫过，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还有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他。


    林樾的睫毛很长，也很密，在阖着的眼皮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形状也很好看，薄厚适中，唇峰分明，还有他下巴处的青色胡茬。


    原本以为自己是不太喜欢这样的，可是现在，她却有些好奇。


    摸上去是什么感觉？


    扎手吗？还是痒痒的？


    啊，原来是硬的，扎的，但更多的是微微的刺痒。


    余奚正准备收回手，就听到一声闷哼，林樾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和她四目相对。


    余奚收回的手停在半空，顿时有种被抓包的窘迫，心脏一滞，像是干了什么坏事一样。


    “奚奚，”林樾的声音含着笑意，带着点刚睡醒的低哑，“你想摸哪里都可以的。”


    他抬起圈在余奚身上的手，粗大的手掌覆着余奚的手，引着余奚将手放在他的脸上，“不用顾及什么。”


    余奚本来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心慢慢被林樾的话抚平了。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上移，停在眉骨处，顺着那道疤的纹理细细摩挲。


    “当时疼吗？”她轻声问，“你这里的疤。”


    林樾嘴上说着“疼。”，但嘴角已经弯成了弧形。


    很快又说，“不过现在不疼了。”


    “怎么伤的？”


    “有一次执行任务，”林樾不太在意地简单回道，“被弹片擦了一下。”


    余奚的手指停住了。


    弹片。


    多么遥远的词，生活在后世中的她只在历史上了解过这个时代，那些只言片语拼凑的认知远不及此时此刻这般感触深刻。


    尽管林樾提起这事时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就像是吃饭睡觉一样寻常，却还是让亲耳听到这个词的余奚心里有些发紧。


    “后来呢？”她问。


    林樾眨眨眼睛，看着她。


    “后来就好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虽然留了道疤，但并不影响什么。”


    余奚仰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后怕，没有沉重，只有一种历经之后的平静。


    她忽然明白，这道疤对他而言，大概只是他无数经历中的一次寻常。


    “奚奚，你不会嫌弃我吧？”林樾看着余奚沉默不语的样子，故意说。


    他不想余奚露出这样沉重压抑的眼神。


    余奚没想到林樾的关注点竟然在这上面，难道他觉得这道疤影响了自己的颜值，还是有什么人因为这个对他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这可不行，她得让林樾自信起来。


    “林樾，你是不是对自己的魅力有什么误解？”余奚认真说道，“你的疤这么好看，配在你这张俊脸上反而为你增添了更多的帅气。”


    如果在后世，余奚可能会说出“战损美学”“男人味”“荷尔蒙爆棚”之类的词。


    但在这个年代，这些词都不太合适说出口，所以她只能换一种更通俗直接的方式来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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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脸很好看。”她强调了一遍，怕他没听懂，“真的特别好看。”


    这突如其来对他容貌的夸赞让林樾有些愣住。


    他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意识到她是真的这么觉得。


    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喜欢，林樾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还真没有人说过他长得好看的，他听到的更多还是凶巴巴、冷冰冰、一身煞气这类词。


    小一点的孩子看见他了都会转头就跑或者直接躲起来，战友们也会打趣他说他有了这道疤更有气势了，能吓哭小孩。


    所以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张脸有什么好看的。


    但此刻，余奚却用那样认真的语气和眼神看着他，说“你的脸这么好看”，说“这道疤配在你脸上反而更帅气”。


    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奚奚。”他叫她，声音有些哑。


    “嗯？”


    “你真的觉得……好看？”


    余奚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这个人，是不是从来没有人夸过他？


    她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逼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林樾，”她一字一句说，“你听好了。”


    林樾乖乖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


    “你长得很好看。”余奚说，“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唇好看，下巴也好看。”


    林樾的耳朵红得几欲滴血。


    “尤其是这道疤，”余奚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浅色的痕迹，“我越看越喜欢，它让你本来就好看的脸变得更好看了，让你看起来是个更有味道的男人，充满了神秘感和故事感。”


    “所以，”余奚总结道，“以后不许再问我会不会嫌弃这种问题，知道了吗？”


    林樾点了点头，这动作连带着他的胳膊也轻微动了动。


    然后，余奚就僵住了。


    这晃动让余奚终于意识到，自己和林樾的剧离着实有些太过于近了。


    而且，她的大腿好像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抵着了。


    余奚的大脑空白了几秒。


    几秒后，她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脸腾地一下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