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林樾并没有余奚面前的那么泰然自若，在余奚走进来为他说话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就漏了一拍。


    那种心脏突然空跳的感觉，就像是踩空了一节台阶，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而短暂地失去了它该有的节奏。


    他活了二十五年，上过战场也受过重伤，见过生死也经历过生死，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和之前第一次见到余奚时的那种剧烈心跳搏动完全不同。


    非要形容的话，就是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失去了原本应有的活跃。


    那短短的一秒好像很短，却又似乎很长。


    在余奚步履平稳地来到他面前，语气柔和地为他说话时，他的心跳就开始不争气地彻底乱了。


    林樾靠在床头，望着已经空了的门口，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的位置。


    还在跳，甚至跳得比平时都要快。


    他垂下眼，嘴角的那点弧度始终没有散去。


    余奚，奚奚，奚奚……


    本来就已经很喜欢你了，你这样，让我该怎么办啊。


    余奚刚才的样子一直反复盘绕在他脑中。


    她不慌不忙缓缓进来不动声色地挡在他和卫洁栀之间的样子，她说话时坚定又温柔的样子，她不问缘由护着他的样子，所有的所有都让他心动不已。


    那种感觉，既不是在战场上的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感，也不是完成不易任务后的如释重负，而是一种……很满的感觉。


    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满到有些发胀，满到光是想到她的名字，他的嘴角就会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自从参军后，林樾所能依靠的和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拳一脚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在这里他习惯了不依靠任何人，也习惯了没人护着。


    可现在，有人护着他了。


    林樾闭上眼睛，唇边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


    而余奚从出了房间后脑子就乱乱的。


    她站在厨房的水缸前发呆。


    林樾可是书中一生不娶不生的不婚主义事业批大佬，是她想多了吧。


    可是林樾那句“不喜欢”让她的心乱糟糟的。


    因为不喜欢所以没和卫桔榕在一起，那她呢？真的是自己说得那些打动了林樾吗？还是？


    最重要的是，她自己呢？


    手背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她对着水缸里倒映出的那张脸发呆。


    水波微漾，映出的面容有些模糊。


    余奚看着水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这不对劲。


    余奚捧起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井水有些凉，激得她一个激灵，脸上的热度倒是褪去了几分，脑子也清醒了些。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余奚，你冷静一点。


    林樾是什么人？是书里的大佬，是那个一生不娶不生、把所有精力都投入事业的工作狂。


    他的命运轨迹应该是一条坚定的、不可撼动的成功之路。


    而她呢？她只是一个意外闯入的穿越者，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变数。


    他怎么可能……他怎么能……


    余奚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听使唤地浮现出林樾看她的样子。


    “咳咳。”


    江榆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余奚差点一头栽进水缸里。


    她稳住身形，转过身，脸颊上还挂着水珠，鬓角的碎发也湿了几缕，显得有些狼狈。


    “怎么了？”她问，声音稳的一批。


    “这些都是你的信。”江榆谷将手中的一沓信封递给余奚。


    余奚的眼睛在看到这一沓信封时瞬间亮了。


    这是她之前投的文字稿和画稿。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接过那沓信封，手指在触到那粗糙的牛皮纸时微微颤抖。


    有八封。


    余奚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确实是八封。


    她等了快大半个月的回信，终于来了。


    江榆谷看着她突然亮起来的眼睛，又看了看她手里那些信封，眼中深处带着笑意。


    她可真是，财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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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去屋里看看。”她匆匆丢下这句话，拿着那沓信封进了房间。


    余奚坐在床边，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封一封地拆开那些信。


    第一封，拒稿。


    第二封，拒稿。


    第三封，拒稿。


    拆开第四封时，余奚的手都在抖，心里虽然早就有准备，但还是有被这一封封婉拒信伤得哇凉哇凉的。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缓缓抽出里面的信件，当看到“画作被采用，拟用于今年第三期的插图，稿费共计六元，另附样刊”这几个字时，余奚差点没高兴地跳起来。


    这是省城的《工农兵画报》回的信，她向那里投了一幅素描，画得是她在林家村看到的田间劳作景象，本来以为没什么希望，没想到竟然被采用了，还会被当作插画使用，这对上辈子只是业余接点美工活赚点兼职费的余奚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除了这个，还有一家市出版社，她投了一组Q版连环画的画稿，讲述一个农村赤脚医生的故事，信件上说她“画风新颖，人物灵动，具有很强的时代气息”，希望她能寄更多作品给他们看看，如果质量稳定，后期可以考虑合作出版连环画册。


    竟然是出版连环画册。


    余奚捧着那封信，眼睛都有些酸涩了。


    她自从决定要投稿赚钱后，每夜每夜的研究这个时代的文字和画作，从模仿到添加自己的理解和后世的一些手法融入，废稿堆积了一沓又一沓，她投出去的也远不止这八家，虽然收到回复的只有这些，但她属实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可以赚钱了。


    更没想到，这个时代的人，会这么认真地对待一个无名作者的投稿。


    这八封信，每一封信都是编辑手写的，每一封都字迹工整，措辞诚恳，有的还附了详细的修改意见。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这些编辑们对待一个素不相识的投稿者，是真的用上了最大的诚意和耐心。


    文字稿件虽然都没被录用，但有些却附上了修改意见希望她继续完善后再投，甚至还有一封编辑的亲笔信是鼓励她继续创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