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将手中的毛巾拧干，展开，折叠成合适的尺寸攥在手中，余奚的睫毛颤了又颤忍了又忍。


    她实在被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看得忍不住了，手中的毛巾已经被她被捏的变形。


    “你总是看我干什么？”余奚将视线落到了林樾的眼睛上，轻声问他。


    林樾这次没有像第一次那样闭上眼，而是半靠着床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其实他也没做什么，但余奚就是很不自在。


    她想说要不你还是把眼睛闭上吧，看得她都不能专心干自己的活了。


    就像，就像被，被领导视察工作一样，看得她心烦意乱。


    尽管他的眼神只是平静地看着，就像在看一件很寻常的事，但就是让余奚很不自在。


    “不知道。”林樾没有移开眼睛，不闪不避。


    余奚捏着毛巾的手动作一顿。


    “就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什么词形容，最后还是放弃了，只能诚实地看着她说。


    “就想这么看着你。”


    余奚耳朵一热，先低下头，然后把皱成一团的毛巾又打开折叠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


    “有什么好看的……”


    林樾没等她说完就回道：


    “不知道，就是好看。”


    余奚：“……”


    她有点不太敢往后面接话了，只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转移这个有些危险的话题。


    “左腿往这边侧一点，我够不到了。”


    林樾把身体往床边靠近挪了一点。


    余奚一只手搭在床沿，一只手拿着毛巾擦着，动作比之前慢了些，越往上擦，余奚的耳朵越烫，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一直萦绕在她的周围，随着她手部的移动而移动，如影随形。


    终于，她把毛巾快速丢进盆里，哗啦一声水响，动作有些急，溅出了几滴在她手背上。


    还有林樾的脸上。


    余奚顿了一下，抿着唇，重新拧干毛巾动作有些乱地赶快将那显眼的水珠替他擦掉。


    背过身端起水盆站起的时候，她说。


    “以后你还是少说这些话吧。”


    “说什么？”林樾问。


    “说这种……”她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嘴张了张又重新闭上，顿了会才接着说，“有歧义的话。”


    起身出门时，余奚的背影绷得紧，脚步也有些慌乱。


    林樾望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说话。


    但他听懂了。


    余奚的话并没有让林樾挫败，她嘴上说得话和她慌乱的行为不太相符，能从无动于衷到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而他能做的，大概就是继续等，慢慢说，慢慢让她习惯。


    ……


    第二天，来了一位余奚没想到的客人。


    “林樾，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了？”卫洁栀双手抱胸，一脸嫌弃。


    林樾眉头皱起，“你如果是为了说这些，那你可以走了。”


    卫洁栀翻了个白眼，冷笑道：“真是活该，不过你不是说以后永远都不结婚吗？当初拒绝我姐说得那么信誓旦旦，现在这样就是你的报应！如果不是你，我姐也不会……”也不会随随便便找个人结婚！


    林樾有些头疼，他当初拒绝和卫洁栀的姐姐卫桔榕相亲，还说了一些让卫桔榕死心的狠话，本以为事情到这儿就可以结束，没想到卫洁栀为了报复他隔三差五只要他一遇到事就来落井下石。


    方法还很幼稚，不是当面嘲讽就是背地嘲讽，如果是之前他就忍了，可是现在。


    “你姐姐姐夫知道你做的这些吗？”林樾眼神有些冷。


    他和卫桔榕的事早就该翻篇了，现在卫桔榕和她的丈夫生活的也算是安稳，两人感情还不错，卫洁栀这样做最后害得还是她姐。


    卫洁栀刚开始还没明白过来，很快脸被气得通红，“你威胁我？！林樾！”


    林樾没想威胁她，以前他也试过和她讲道理，但是卫洁栀似乎就是认定是自己害得她姐嫁给了一个她不爱的人。


    正面沟通对卫洁栀无效，他自己就算了，但余奚呢？她会在意吗？


    “林樾，你无耻！你这样的人永远也不可能被人喜欢，我姐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种人……”


    “咳咳，小卫是吧，你如果不是来探病的，那这里可能不太欢迎你。”这两人说话就说话，门不关，余奚在堂屋都能听到，前面也就算了，说到后面怎么还急眼了，都整上人身攻击了。


    她最后还是进去了，“我家老林会不会被人喜欢就不劳你操心了，至于你姐，我见过她，是很好的一个人，她知道你在外面败坏她名声吗？”


    卫洁栀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然后就对上余奚那双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的眼睛。


    她刚才骂得痛快，完全忘了这屋外还有另一个人。


    “要，要你管？”卫洁栀梗着脖子说，语气里的跋扈却已经弱了三分。


    “的确我管不了你的嘴，但你刚刚说得那些我大概听了个遍，如果传到你姐姐耳朵里……”


    卫洁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当然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而那些话要是传出去，尤其是传到她姐耳朵里……


    “我说什么了？我说的都是事实！”她硬撑着，声音却弱了几分，“林樾当年怎么对我姐的，他自己心里清楚！”


    余奚点点头，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好，那你告诉我，他当年是怎么对你姐的？”


    卫洁栀张了张嘴，却有些语塞。


    怎么对她姐的？


    他拒绝了她姐的相亲，说了很多狠话让她姐死心，不过那些狠话到底是什么，她其实并不清楚，只知道姐姐那段时间很难过很难过，后来经人介绍才嫁给了现在的丈夫。


    “他……他让我姐伤心了！”卫洁栀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


    “让你姐伤心，就是‘瞎了眼看上他这种人’？”余奚的语气不重，甚至有些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她问道，“你姐现在过得不好吗？她丈夫难道对她不好？”


    卫洁栀被问住了。


    她当然知道姐姐现在过得还不错，姐夫虽然话不多，但却踏实肯干，对姐姐也很爱护。


    可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更不甘心——如果当初林樾没有拒绝，姐姐肯定过得比现在更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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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姐是个好人。”余奚继续说，“我前两天在卫生所见过她，她帮了我很多忙，很细心，也很专业。”


    提到卫桔榕，余奚的表情缓和了些，“但她现在的生活是她自己选的，也是她自己的日子，你如果一直在外面这样闹，最后被人指指点点的，不是你，也不是林樾或是我，而是你姐。”


    卫洁栀的脸彻底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余奚看着她，叹了口气。


    “小卫，”她的声音放软和了些，“你护着你姐，这很好，我也很认可，但护人却不是这么个护法，你姐姐要是知道你为了她一直以来这样闹，她会高兴吗？”


    卫洁栀脸上烧得慌，她知道余奚说的意思，却忍不住，她忍不住想报复林樾，为姐姐出气，或许还带有一丝她自己都弄不明白的心思。


    但是现在，余奚说她做的这一切最后会伤害到她姐姐，她最初的目的不是这样的。


    卫洁栀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咬着唇，狠狠地瞪了林樾一眼，又瞪了余奚一眼，然后猛地转身，冲出了门。


    脚步声逐渐远了。


    屋里也安静下来。


    林樾靠在床头，看着余奚。


    余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嘴里嘀咕着：“看什么看，我又不是来替你出头的。”


    “嗯。”林樾说。


    “就是听不下去她那么说你。”她又说，声音小了些。


    “嗯。”林樾还是说。


    余奚被他“嗯”得有些恼，抬头瞪他。


    林樾的眼里泛着笑意，看得余奚很别扭。


    “笑什么？”她问。


    “没笑。”他说。


    “你明明笑了。”


    “真的没笑。”


    余奚不想跟他争，就要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没回头，声音有些低：


    “那个……卫桔榕，你当初为什么要拒绝？”


    林樾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不喜欢。”他说。


    余奚等了等，没等到下文。


    “就这样？”她忍不住回头。


    林樾对上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就是不喜欢。”


    余奚与他对视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哦。”


    余奚出去了。


    林樾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终于大幅度弯起。


    不喜欢，是因为见第一面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不是他想共度一生的人。


    至于他想共度一生的人是什么样——


    以前他不知道。


    直到遇到了余奚，他才彻底明白。


    江榆谷在院子里带着墩墩玩，然后就看到卫洁栀从家里跑出来，眼睛还有些，红？


    他来到余奚身边，压低声音问：“她怎么红着眼跑出去了？”


    余奚：“大人的事八岁小孩别管，玩你的泥巴去吧。”


    江榆谷：“嗯？”


    他挑了挑眉，“那你怎么也红着脸？”


    余奚：“……眼睛近视了可以配个眼镜。”


    江榆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