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颂宜在正事上，一向秉持尽己所能原则，实验报告在抄送之前，她再三检查后才提交，没想到还是被打了回来。


    她点进文档查看备注，这个课题组实验项目的横向观察研究任务，她上周刚从许珵越手里接过来，最初发现阶段性观察结果全阴的时候，林颂宜也有过迟疑，但实验前中期的所有工作都与她无关，林颂宜只负责观察记录，所以她最终在报告里，按数据分析结论如实写成书面报告。


    至于结果分析这一部分，她在报告中将重点放在阴性结果成因分析，由于是观察性研究，林颂宜还在报告中特别备注，出现当前结果可能是样本量不足，不曾想报告被打回，现在要求她重新做数据扩充。


    林颂宜的科研热情，在此刻短暂受到重创，果然，当热爱变成工作，尤其是需要消耗私人时间加班的时候，痛苦的出现就成了必然。


    当下这种情况，她不可能推翻整组实验从头再来，便只能先对手里现有的数据，进行精细化分析和亚组分析，理清楚思路，林颂宜着手开始工作。


    心态扭转不过瞬息，她不想沉溺在无用的抱怨里，这样只会浪费她宝贵的精力。


    再抬头，偌大的办公区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林颂宜长呼口气，高举双手做了会拉伸，直到肩颈的僵硬酸胀得到缓解，她才放下手，视线看向屏幕右下角，已经是晚上九点整。


    胃部有些空，但高强度的精力消耗让人胃口全无，林颂宜起身，去茶水间冲了杯咖啡。


    回来的时候，她并没有立刻入座，而是走到一侧窗边向外眺望。


    夜幕四合，远处街道上车流依旧密集，整座城市灯火通明，寸土寸金的繁荣地段，楼间距算不上远，她甚至能清楚看到，对面那栋科技大楼的休息区里，有人正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


    钢筋水泥铸就的蜂巢之下，也不知道承载着多少人的理想与未来。


    林颂宜举起手中的咖啡，对着窗外夜景按下快门，正式步入职场的第一次加班，值得纪念。


    照例没有长篇文字记录，她只给照片配了个工作的emoji表情包，无心等待列表好友的点赞互动，她的记录，就只是为了给自己的生活留念，林颂宜很快将之抛诸脑后，收敛思绪又投入到收尾工作中。


    ***


    城市另一头，顶奢酒店高层，宽阔明亮的宴会厅内，一场慈善晚宴正在进行，衣香鬓影言笑晏晏。


    管弦乐悠扬深邃，钢琴声清脆跳脱，舒缓乐章在宴会厅内交织流转，说不清哪一方的演奏更为扣人心弦。


    一如塔尖的财富与权力，在博弈中向来难分伯仲。


    倒也不是所有人都迫切于攀附拉拢，站得足够高，自然拥有更多选择权。


    譬如此刻，前后脚进入贵宾室的付、孟二人。


    有人深夜加班忙得焦头烂额，也有人在觥筹交错中清闲躲懒，假使此刻林颂宜在这，一定会感叹好一个世界能量守恒。


    生活的苦，都流向了能吃苦的人。


    付绪然见孟庭旭落座，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瞟他一眼，问道：“忙完了？”


    孟庭旭点头：“嗯。”一口将杯子里的水喝完，他放下杯子，捏着眉心抱怨，“这些人简直贪心不足。”


    付绪然轻笑，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你这才哪到哪？都是生意人，有几个不贪心？”


    “也包括你。”是肯定句，孟庭旭笑话他。


    今天这场慈善晚宴，由医药企业龙头孟氏主办，也是孟庭旭回国后第一次正式亮相，论个人成就与未来发展，他从小的履历堪称天才，作为孟氏独子，未来接管孟氏也将顺理成章，这样一块香饽饽，想同他拉扯些交情的比比皆是，他的婚事更是众多人觊觎的香饽饽。


    如此一来，孟庭旭自然就成了关注焦点。


    付绪然微微抬眉：“当然。”完全不在意好兄弟的挖苦，这句话在他看来，无异于是夸他工作勤勉，“我要是搞人淡如菊那一套，付氏底下那些人，明天就得喝西北风。”


    孟庭旭被他的话噎到，没什么诚意道：“那还真是辛苦付总。”


    “应该的。”付绪然接的自然又谦虚。


    孟庭旭：“……”


    “我还有事，先走。”说着，付绪然起身，拿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孟庭旭没拦他也没问他的去处，他对旁人的私事向来不关注，而且今晚他还有的忙，没有精力去管一个成年男性的去向。


    付绪然打开门，转头心情颇好地冲孟庭旭叮嘱：“别忘了替我和老爷子道个别。”


    孟庭旭：“……知道，滚吧。”


    付绪然前脚刚离开，林宇川和顾澜封便一道进了门，孟庭旭看俩人一眼，知道这也是躲清静来了。


    他招呼俩人：“忙完了？”


    顾澜封点头，问他：“我哥人呢？”


    “走了。”


    顾澜封拧眉，他不记得付绪然今天还有其他行程，他追问孟庭旭：“有事？”


    “不知道。”孟庭旭起身，朝两人道：“我先出去。”


    不等他动作，林宇川握着手机挺腰起身：“我和你一块出去。”说完，又冲顾澜封道：“待会儿让孟哥派车给你，我先走。”


    顾澜封的视线落到他的手机上，直接问他：“去明恒？”


    “……”林宇川的表情有刹那凝滞，桃花眼中闪过慌乱，但他很快调整，目光对上顾澜封，镇定点头大方承认，“对。”


    “劝你别去。”孟庭旭比顾澜封更快出声。


    三人对视，孟庭旭在俩人询问的眼神中，肯定他们的猜测：“大概率是你们想的那样。”


    林宇川：“……”


    顾澜封：“操。”


    四人之中，孟庭旭和付绪然同龄，身为发小，自然更为了解彼此，更遑论孟庭旭一向看人极准，眼下见两个小的这副模样，心下直觉不好。


    他看向林宇川，选择敞开天窗：“如果你真有心思，最好先和绪然通个气，如何抉择是你们自己的事，不要让女孩子难堪。”


    林宇川在孟庭旭清冷沉寂的目光中，面上涌现一抹不自然地神色，有被叫破心思的窘迫，却没有丝毫退怯的意思。


    有些事情可以退让，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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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却是不行，左不过公平竞争。


    付绪然这位自小相识的兄长很优秀，可他林宇川也不差。


    并不是对林颂宜爱到无法自拔，可这许多年，林颂宜是第一个能鼓动他心神的女生，以往，林宇川喜欢透过镜头去看世界。


    现在，他想试试跟着心念走。


    孟庭旭点头，转而看向顾澜封，见对方表情也不太好看，显然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身的不对劲，孟庭旭便也不点破他，只是劝诫道：“各人有各人的缘分，不要弄巧成拙。”


    孟庭旭想起自己和林颂宜的接触，对于这个女生，他有自己的判断。


    林颂宜此人，有机会通过社交结交人脉，她一定会去尝试，这点为了前途考虑的小心思，孟庭旭完全理解且欣赏。


    野心，也是生命力的一种。


    但要说她吊着人为她争风吃醋，孟庭旭却是不信。


    那是个脑子清醒且正常的女生，有自己的底线和做事原则，凭心而论，林颂宜这种人，在社交中并不讨嫌。


    但眼下，为免事态变得更复杂，孟庭旭并不打算将自己牵扯进去，自然不会提及私下和林颂宜有过接触。


    “那个女生……”孟庭旭语气稍顿，片刻后才劝道，“即便你再看不惯，不接触就是了，不要去伤害她，更不要去招惹她。”


    “迄今为止，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不是吗？”言尽于此，孟庭旭不再多言，很快离开贵宾室。


    原地徒留两个愣头青，一个满脸纠结愤恨，一个一脸深思，半晌，终于下定决心。


    林宇川觉得孟庭旭说的很对，没人规定兄弟之间不能公平竞争，但不该将被追求者放在不义之地，假使自己真有这份心，就该将这些容易被人诟病的苗头，趁早切除。


    喜欢是占有，也该是爱护。


    ***


    贵宾室里一场硝烟暂时寂灭，而林颂宜对此一无所知，等她再次走出研究所大门，已经是深夜11点。


    夜风将她散落的长发自肩头托起，在空中扭转翻飞一圈后，又纷纷落下，遮了她的眼，挡了视线。


    林颂宜走到路口，从包里掏出手机准备打车，她将前额的头发尽数捋向脑后，顺势抬头，眼前多了个人。


    付绪然双手插兜，姿态闲适，不同于以往的稳重温和，男人眉头微挑，展露出不羁风华，偏头问眼前人：“林颂宜，吃宵夜吗？”


    付绪然心情很好。


    这是林颂宜的第一直觉。


    撤下遮掩，林颂宜清楚看到那双眼睛里流淌的情意，温和又深邃。


    发生了什么？


    林颂宜不解。


    大概看出了她的疑惑，付绪然走过来，温声问她：“吃宵夜吗？”


    男人高大的身躯在眼前落下一道暗影，林颂宜仰头看他，依旧是这个人，但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以往的付绪然虽然也温和，但始终笼罩着一层保护壳，可眼下这个人，似乎是向自己打开了罩子，邀请她随意参观。


    林颂宜的心却异常平静，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


    她轻笑：“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