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用这个垫在她身下。”


    林颂宜按孙医生的指示，将孕妇摆成左侧卧位，又用临时包出的布团垫到孕妇身下，以此来抬高臀位，想着尽可能延缓时间，等待救援。


    然而，事与愿违。


    林颂宜偏头查看孕妇身下，在手电筒的光照下，能看到有黄绿色液体流出。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羊水早破还被胎粪污染，胎儿宫内窘迫的概率很高。


    “没有催产素。”林颂宜看向孙医生。


    “那就通过刺激反射，让垂体释放内源性催产素。”孙医生的表情也有些凝重，“我来替她按摩，你做好准备。”


    “要尽力缩短产程。”


    “明白。”


    趁着孙医生替孕妇监测宫缩频率的空隙，林颂宜快速跑到外面，用雨水冲洗干净手上的脏污，回到牛棚内，她从医疗箱中找出医用酒精，拧开盖子，让孙医生将酒精均匀淋到她手上。


    情况紧急条件有限，她也只能先这样凑合着完成消毒工作。


    孙医生替孕妇按揉胸部，同时嘱咐对方尽可能放松身体，好在孕妇有过生产经验，也知道医生这是在救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十分配合。


    但宫缩的疼痛，还是让孕妇下身时不时产生痉挛。


    林颂宜用消毒纱布蘸取碘伏替孕妇消毒，同时时刻观察着宫口的打开情况。


    好半晌过去，宫口勉强打开到能生产的程度，时间不等人，孙医生开始指导呼吸用力。


    林颂宜的右手始终放在孕妇身下，宫缩时配合着向上内托，好不容易等到胎头着冠，林颂宜提醒孙医生：“可以开始了。”


    “来，看着我的手指，对着哈气。”孙医生示意孕妇，“321，哈气，对，不要急。”


    等到婴儿露头，林颂宜集中精神，按孙医生的指示，在合适的时机，下压、上托胎儿颈部和头部，帮助孩子顺利娩出。


    “06:13分，女孩。”


    终于，天际泛起鱼肚白，随着孙医生的话落，宣告生产顺利。


    林颂宜迅速将孩子擦拭干净，用刚才准备好的床单将孩子裹好，忽地，林颂宜手上动作一顿，她迅速扭头去看孙医生。


    二人对视，面色皆是凝重。


    林颂宜将包好的孩子放到干草堆上，重新打开床单，抬起孩子的双脚轻拍足底板。


    “宝宝！宝宝！给点反应。”


    毫无声息。


    她将脸贴到孩子脸上，眼睛死死盯着孩子的小胸脯，开始默数计数。


    十秒钟。


    确认没有呼吸。


    刚生产完的产妇也察觉到不对劲，激动地支起身体，哭着问道：“我娃咋啦？医生我娃咋的了？”


    孙医生用完好的手迅速将人按下，“别激动！你自己现在很危险！”


    那边，林颂宜已经在为孩子做心肺复苏。


    羊水破得太早，等待宫口打开又耗费许多时间，孩子缺氧发生休克，情况危急。


    “宝宝！求你！给点反应！”


    “求你！”


    依旧得不到回应。


    林颂宜之前强行压制的情绪，在这一刻发生崩盘，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


    “求你了！醒过来！”


    “求求你！宝宝，求求你！”


    “求求你……”


    人群静默，所有人的心神都落到孩子身上，孙医生和另一位妇人死死控制着产妇，以免她动作激烈引发血崩。


    “啊呀！流血了！医生！流血了！”帮着控制产妇的女人惊叫出声。


    几乎是同时，刘坤高声大喊：“救援到了！救援到了！”


    “快！快！伤员都在这！”


    听到救援，孙医生精神一震，冲外面高喊：“缩宫素！缩宫素！快！产妇大出血！有没有缩宫素！”


    “有！有有！这呢！”外面有人高声应和。


    ……


    牛棚里又挤进几人，一时忙乱。


    然而这一切都和林颂宜无关，她全副心神此时都在婴孩身上，手下不敢有片刻停顿。


    强光照进，众人都清楚看到了孩子的情况。


    新生儿面色青紫紧闭双眼。


    凶多吉少。


    眼泪颗颗砸落到孩子脸上，林颂宜已经听不见外界丝毫的声音，她心下只有一个念头。


    活过来。


    求你活过来。


    巨大的无力感包裹着她，林颂宜觉得自己几乎要呼吸不畅。


    直到——


    “呜哇。”极细微的一声哭声响起。


    林颂宜得以重返人间。


    “呜哇…呜哇……”


    哭声愈发嘹亮，暗夜被新生劈开一道口子，希望最终降临。


    ***


    林颂宜重新抱起孩子，此刻的她，双眼通红头发散乱，脸上满是脏污神色疲倦，双唇紧紧抿着，嘴角却是向上弯起。


    林颂宜抬眼，视线不其然对上一道担忧的目光。


    “对不起。”顾澜封出声，“我来晚了。”


    男人身上穿着救护服，逆光半跪在林颂宜面前，“救护车在外面，来，把孩子给我。”


    无暇去思考顾澜封的出现，林颂宜将孩子交给对方，只觉浑身脱力。


    长久保持跪地的姿势，她现在双腿发麻，顺着力道直接瘫坐在原地。


    很快，顾澜封去而复返，他刚要伸手将林颂宜从地上拉起，就听到救援队友着急来喊人。


    “怎么回事？”


    顾澜封拧眉，脸上神情十分严肃，全然没有现实里那股子吊儿郎当的气息。


    “什么叫我们的人进不去？”顾澜封的语气有些重，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认真与严肃。


    救援队员解释道：“杂物堆叠复杂，缺口又小，我们的人进不去。”


    “评估结果怎么样？”顾澜沉声询问。


    “缺口已经开到最大，再强行扩大很可能导致二次崩塌。”救援队员面露无奈，“那个口子太小，最多只能容纳一个瘦小的女生进去，这人还得胆大心细，还得懂救护。”


    林颂宜:“……”


    虽然知道队员不是故意的，但他提出的每一个要求，就像是在对林颂宜点名。


    她看向顾澜封，问道：“说吧，需要我怎么做？”


    ***


    吊脚楼崩塌的时候，吴启智教授正好躺在床上，楼体塌陷的瞬间，他只来得及侧身翻滚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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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运的是，他从二楼掉落，顺着杂物倾斜着滚落到了地窖里，堆积物在他头顶形成一个三角空间，保了他一命。


    但最糟糕的也是这一点。


    地窖上空现在全是杂物，稍有不慎，仅有的平衡就会被打破，而平衡一旦打破，所有的东西将在瞬间掉进地窖，将里面的人彻底压死。


    而他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利用大型无人机，将林颂宜和折叠担架投送到地窖里。


    等林颂宜固定好伤员，再由救援人员操控着无人机将两人吊起，同时两边待命的人员要瞬间抬走杂物，打开缺口，以确保担架和人员可以顺利脱出。


    林颂宜换上一套备用救援服，衣服有些宽大，她不得不用绳子扎紧袖子和裤腿。


    干净的救护服虽然不太合身，至少干净，不会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这让她舒服很多。


    救援人员将林颂宜和担架捆在一起，又把绳子一端递到林颂宜手里，重复和她确认：“林医生，下到地窖后，你只要扯住这一头，就能解开身上的绳子。”


    “等把伤员固定好，你冲着对讲机喊一声就行。”


    “好，我记住了。”


    林颂宜冲救援队员点点头，表示准备好了，转眼就看到顾澜封径直走到队员跟前，从对方手里拿过无人机的操控器。


    他冲林颂宜自信道：“我送你下去。”


    “……”不换还好，这一换人，林颂宜是真有点紧张了。


    她怕顾澜封直接给她扔下去。


    好在她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顾澜封的操作很娴熟，林颂宜紧紧抱着折叠担架，整个人连同担架，被竖着投放进地窖。


    地底下一片黑暗，只能凭着头上那盏探照灯照明，落地后，林颂宜松开无人机上的挂钩卡扣，通过对讲机向地面汇报。


    “安全落地，准备救援。”这句还是刚才救援队员现教的。


    “收到，注意安全。”


    林颂宜在底下搜寻片刻，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了吴启智，对方已经陷入昏迷。


    林颂宜上前，快速检查一遍伤者全身，又打开折叠担架，用巧劲将吴启智推到担架上。


    随后，林颂宜用绳子将人牢牢束缚住，确保中间无论如何晃动，都不会产生位移。


    等做完这一切，林颂宜咬紧牙关，连人带担架往前拖行数米。


    感谢科技，担架用的是纤巧的碳纤维材料，要不然林颂宜还真拖不动。


    加强锻炼提升体能，刻不容缓。


    重新固定好挂钩，林颂宜整个人跨跪在担架中间，仔细确认一遍腰间固定的绳索，确保安全后，林颂宜偏头，对准肩上的对讲机道：“准备返回地面。”


    绳索开始缓慢向上吊起，林颂宜仰头看向头顶，有光从缺口处照进来，她闭了闭眼，少顷，她向地面汇报距离。


    “距离缺口大约还有60公分。”


    “收到。”


    “各单位准备。”


    “起！”


    随着顾澜封一声令下，缺口四周的救援人员同时动手，无人机也瞬间提速。


    几乎是在伤员被拉出的瞬间，废墟失去平衡，再次坍塌凹陷。


    好在这一次无人陷落，而救援直升机也在这时，顺利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