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颂宜没想到，日行一善随手一砸，居然砸到了大股东头上。


    她稍稍往边上挪了一点位置，借着前面郑竞的身型，将大半边身体藏了起来，尽可能淡化存在感。


    被砸的那人已经换了衣服，身上的污渍和狼狈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干练利落。


    客观来说，这人长得并不丑，甚至可以说长得很好看，眉眼线条锋利，薄唇紧抿，鼻梁挺直高耸，纵使他此刻装着温和可亲的做派，可微微勾起的一边嘴角，还是露出了本性。


    这种痞帅类型的男生，一看就是在学生时代，很轻易能引起大众关注的类型，尤其是没什么恋爱经验的女生，很难不被这种姿态的人所诱惑。


    也难怪乔仪当初会看走眼，这根本就是针对涉世未深女生的杀猪盘。


    虽然林颂宜对发生争执的双方都不了解，但凭借着他们彼此给人的第一印象，林颂宜无缘由偏心，认为乔仪就是学得太投入，没什么感情经历，才会一头栽进命定杀猪盘。


    林颂宜见识过这男人的离谱发言，所以在她看来，面前这人根本就是人面兽心。


    “冯总，这位是柳谨言教授，三组目前的负责人。”领头的人为双方做介绍，“柳教授，这位是冯总。”


    “你好，柳教授，久仰。”冯誉珂伸手示好。


    柳谨言伸手握住，嘴上客套道：“你好。”柳谨言虽然是做研究的，但她也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书呆子，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会的，“实验室在这边，我带你们去。”


    “麻烦柳教授。”


    “应该的。”


    几人交谈着往实验室走去，柳谨言和另一位高级研究员陪同参观，至于其他人，则依旧在工位忙着自己的事情。


    无人在意的角落，林颂宜悄摸松了口气。


    “这位冯总的背景可了不得。”工作间隙，郑竞还有闲心转过来同林颂宜八卦。


    “怎么说？”林颂宜抬头看他。


    “还以为你对这些不感兴趣。”郑竞倒也没有显摆，“我同学毕业留在海城上班，上个月刚进了海城医疗龙头企业，就是网上那个天风集团，天风集团现在的董事长叫冯天贺，就是这位冯总他亲爸。”


    “那上次吃饭遇到的那个女生，叫乔什么的，也是你们同学？”林颂宜像是刚想起这一茬，随口问他。


    “你说乔仪？”郑竞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说道：“我和她研究生哪会儿是同一所学校，两边导师关系好，我们这些人就经常一块儿玩，时间久了，大家就都认识了，但侨仪不怎么和我们待一块，我也是后来无意中知道，她大学也在海城，还和我同学一个学校。”


    “那这么说，你们大学都是一个学校的？”林颂宜好奇。


    “不是，那是我高中哥们，上了大学也还有联系。”郑竞解释，又刻意压低声音，“我和你说，你别告诉别人，我听说乔仪以前还挺那什么，谈个恋爱轰轰烈烈，闹得还挺大，要不说我还真看不出来。”


    什么这啊那的，林颂宜皱眉道：“传闻什么的最可不信，不讲不讲。”她转移话题，假意关切道：“你今天能准时下班吗？数据跑得怎么样？”


    七寸被精准打击，郑竞没了谈兴，哀叹道：“绝了，死活跑不出来，我一会儿再重跑一轮。”


    “那你加油。”林颂宜没什么诚意地送上祝福。


    ***


    眼看到了下班时候，陆续有人开始收拾东西离开，林颂宜朝实验室所在方向看了一眼，老师还没有从里头出来，估摸着今天没什么时间和她说话，林颂宜便也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冯誉珂一行人，来的突然，走得也很快，似乎真的只是来走马观花溜达一圈。


    打卡出了闸机，林颂宜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已下起大雨，还好她包里备着雨伞。


    雨势太大,刚下班的人被堵在一楼大厅，室外雨声伴随响雷乍起，大厅内人声也愈加密集嘈杂。


    林颂宜看着外面密集而汹涌的大雨，犹豫着是在这等雨停，还是干脆冒雨冲出去。


    比她的决定来的更早的，是付绪然的电话。


    “有时间吗？方便一起吃个饭？”开门见山。


    相较于电话那头的安静，林颂宜所处的环境就显得喧闹许多，她看一眼糟糕的天气，实在没有精力开展社交，干脆拒绝道：“抱歉，今天可能不太方便。”


    “这样。”付绪然语气停顿片刻，体贴道，“是我考虑不周，那下次再约。”


    林颂宜惊诧于付绪然的熟稔，她想不起来彼此的关系，何时已经进展到如同多年老友般。


    “好。”电量恰好告急发出提示音，林颂宜快速道，“没有其它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好，再见。”


    看着不足百分之十的电量，林颂宜从包里掏出充电宝，快速冲上，夏雨仓促又莽撞，但通常也不会持续太久，又过了十来分钟，雨势稍缓，陆续有人离开大厅。


    林颂宜顺着人群走出旋转玻璃门，很快朝着地铁站走去。


    地面瓷砖年久失修，雨水渗透进地面空隙，一脚踩下去，砖块边角翘起，刹那溅起的污水，便如跗骨之蛆，粘到行人身上。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林颂宜也不记得，自己到底被污水溅了多少次，灰褐色水珠顺着小腿缓缓滴落，她只觉浑身难受的厉害，林颂宜有轻微洁癖，这让她对当下的遭遇深恶痛绝。


    破罐子破摔，她拧着眉快速走过这一段路，顺利进入地铁站入口，林颂宜从包里掏出消毒纸巾，将小腿上的污水擦拭干净，稍稍松口气，随即快步走向安检口。


    全部心神都放在自己身上，林颂宜没有察觉到，从研究所出来一直到地铁口，那辆黑色宾利始终缓慢跟在她身后。


    直到目送她进入地铁站，车主才吩咐车辆掉头离开。


    再次从地铁口出来，雨已经停了，林颂宜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家，直奔浴室。


    ***


    大半个小时后，林颂宜从浴室出来，身上换了干净舒适的棉质睡衣，头发蓬松干爽，她放松下来。


    从冰箱里拿出冷冻馄饨和浓缩鸡汤，又洗了几根菜心，点火，烧水，下食材，林颂宜很快为自己做好一碗鸡汤馄饨面。


    吃过饭，想着第二天要去看展，总不能真什么都不懂，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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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着盯着看。


    林颂宜连夜恶补了一小撮，有关于摄影作品鉴赏的基础知识。


    至于成果如何？次日醒来的林颂宜只想说——


    聊胜于无。


    林颂宜利落地给自己画了个妆，又挑了件收腰款连衣裙，时间充裕，她还给自己卷了个头发。


    对着镜子照了照，没看出有什么问题，林颂宜拿上包准时出门。


    周六上午八九点钟，路上车辆不比工作日拥挤，司机一路丝滑将人送达目的地。


    林宇川早早发来信息，询问她什么时候到，是以林颂宜一下车，就看到了早已等在门口的人。


    见她下车，林宇川快步走过来：“姐姐你来啦？”尾调上扬，透着欢喜，“路上顺利吗？”


    “顺利，连红灯都少。”林颂宜回得实诚。


    林宇川嘴角笑意更甚：“顺利就好，快进去吧。”


    两人正准备转身，原本网约车停靠的位置，又驶入另一辆车。


    这车俩人都很眼熟。


    是付绪然。


    果不其然，付绪然很快下车，对着林颂宜十分自然道：“来了？”


    “嗯。”林颂宜点头。


    “正好，一块进去吧。”又看一眼林宇川，以为他和林颂宜是偶遇，付绪然解释道，“是我邀请她来的，中午一起吃饭。”


    林宇川：“……？”


    他看向林颂宜，面露疑惑。


    见他神色有异，付绪然拧眉，问道：“怎么了？”


    林颂宜：“……”


    “巧了不是。”林颂宜挂出社交微笑，“你们俩为主办方邀人参展，上周都给我发了链接。”


    林宇川：“……”


    付绪然：“……”


    “我看你们都在倾力推荐，想着这展肯定很精彩，无论如何都得来看看，所以一早就过来了。”林颂宜调侃似的看了看两人，“这不，就是这么巧，在门口就遇上了。”


    闻言，付绪然轻笑：“挺好，走吧。”脸上笑着，目光淡淡落到林宇川脸上。


    林宇川避开他的视线，提醒林颂宜：“小心台阶。”


    三人刚踏上台阶，身后响起一道男声：“都在呢？等我？”


    三人：“……？”


    这声音可太耳熟了。


    三人齐齐向后看。


    顾澜封一身宽松短袖加长裤的打扮，相较于之前的几次造型，今天这一身倒是更像个人。


    如果他能不开口的话。


    会更像个人。


    林颂宜在心里作出中肯评价。


    奈何某人压根听不到她的心声，或许听到了也不会在意。


    只见顾澜封好整以暇看着三人，面露玩味，一双眼在三人面上逡巡，最终定定看向林颂宜。


    见他眼神直白，付绪然沉声喊他：“澜封。”


    “干嘛？我不能来？”顾澜封上前，问林宇川，“你小子搞什么，不是说下个月才……”


    “快走吧你。”林宇川一把将人拽住，压着人率先进了展厅。


    “走吧。”见那两人走远，付绪然温声提醒她：“小心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