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卡戎带队离开，船只顺利通过北港，邬乏归拎着两个水瓶走过来，席地而坐。


    “星澜。”他唤她，大有长篇大论的趋势。


    “师傅，我已经通过了联邦军校的试炼，现在是一名正式的军校生。”


    星澜知道邬乏归要问什么，索性直间说结果。


    邬乏归倒水的动作一顿，惊讶里夹着几分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加入联邦军校了。”


    “你疯了？”


    “和您一样，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一回事儿吗？”邬乏归把水瓶往地上狠狠一放，撑地站起身来——


    “你知道边陲星一直在打仗吗？”


    星澜一愣，“我知道。”


    “打的是什么？”


    “星兽。”


    “还有呢？！”


    “…异形种。”星澜双眼微垂。


    “知道异形种怎么来的吗？”


    “知道。”


    “你知道你的公民证只能报特勤系吗？！”


    “知道。”


    “你答的干脆！所以你就是打定主意去送死是吗！”


    “师傅，我……”


    “你别叫我师傅！”邬乏归搓了把脸，吐了口浊气，“星澜，你知道特勤系又被称作什么吗？”


    “…称作什么？”


    邬乏归有些太激动了，星澜决定顺着他的问题问。


    但星澜问出口，邬乏归却像是压着什么。他又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


    “耗材营。”


    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吞咽不下，也倾吐不出。


    星澜极力想做些什么，却发现只是徒劳。


    邬乏归拎起其中一个水瓶递向星澜，“你知道特勤系创办至今，平均毕业率有多少吗？”


    “……”


    星澜望着锈迹斑斑的水瓶，没伸手。


    “不到百分之三十七。”邬乏归压下上涌的泪意，接着道，“死小孩，听师傅的，不要去，你师娘还在等你回去吃饭。”


    星澜抱着小黑的手微微缩紧：“师傅，船舱暗格里那批没组装的武器，是给叛军的吗。”


    明明是疑问句，星澜问出口，却是陈述。


    邬乏归不说话了，举着水瓶悬在半空的手慢慢垂到身侧。


    “师傅，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想知道月影在哪里，想知道风滚星为什么遇袭，想知道那么多、那么多的人，究竟是为何而死……


    “星际这么大，那么多所军校给你选，你就偏偏要去联邦军校吗？”邬乏归叹了口气，“星澜，有些事情是没有真相的，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执着？人死不能复生。”


    “嗡——嗡——”


    船身靠岸，到站了。


    星澜看着起身的邬乏归，扯了扯嘴角：“师傅，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即便做到最后，粉身碎骨、痛不欲生，你也不后悔？”


    “即便粉身碎骨、痛不欲生，我也不后悔。”


    “绝不后悔？”


    星澜站直身，“绝不后悔。”


    邬乏归定定地看了星澜好一会，随即转身离开——


    “你自己掂量，闯祸了记得跑，你师娘给你留着床。”


    星澜看着邬乏归慢慢远去的背影，嘴角微敛。


    她迈开步子，走到角落，在几个油桶前站定。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也算帮了你。离我师傅他们远一点，要是他们出什么意外，我追遍全星际也不会放过你。”


    星澜掏出一管药剂放下：“这是静心麦浓缩液，能安抚精神力。”


    说罢，星澜转身离开。


    半晌，原本寂静的角落扭曲了一下，地上空无一物。


    ————


    托邬乏归的福，北港离星舰站也不算远。


    星澜下了船直奔站点。


    这回没那么好运遇上引航者了，星澜实打实飞了一天一夜，踩着阳光落地元都，又转了城轨、公交，最后步行半小时才勉勉强强踩点到了军校。


    等星澜一边肩膀驮着小黑、一边肩膀背着邬乏归托梁怀远转交的包裹站在联邦军校大门前时，泪都要出来了。


    “终于到了啊……”


    “新生？”


    星澜闻声扭头，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学生。她踩着目测面积一平米左右的悬浮平台，头发用皮筋扎了个马尾，朝星澜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哪个系的？典礼马上要开始了，等下迟到就难办了。”


    “师姐好，我是特勤系的，住得远耽误了。”星澜礼貌地朝来人点点头。


    “特勤系？嗐，还是我直系师妹呢，来，上来，我送你过去。”明怡朝星澜招招手，示意她上去。


    “这多不好意思，那就谢谢您了。”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实际上星澜已经一脚跨上去站稳了。


    开玩笑，有这好事犹豫一秒都是对双腿的不尊重。


    “自家姐妹不说这个，手搭我肩膀上扶好哈，准备——”


    悬浮平台猛地往前冲去，小黑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自己飞起来跟着。


    星澜稳住下盘，看明怡熟练地绕开绿化带和零星的人头。


    “喂！明怡你又要去哪！”


    星澜远远听见有人喊。


    明怡头都不带扭一下：“我江湖救急去，等下回来～～”


    星澜感觉自己有点像在坐小电驴，虽然没座位就是了。


    也不知道这个悬浮平台的原理是什么，改天用到扭扭车上，变成扭扭台。


    嘿嘿嘿。


    “小师妹，到了。”悬浮平台在大楼前稳稳停下。


    明怡拍拍肩膀上的手，“我叫明怡，特勤系三年级先锋二队队长，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帮忙，我先走了哈～”


    “师……”


    星澜刚从平台下来，还没来得及站稳道谢，明怡就已经踩着平台消失了。


    星澜：好吧，就……很热情。


    接住飞过来的小黑，星澜顺着地上的指示牌往里走。


    “星星！”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奥罗拉了。


    星澜抬手揉了揉嘴角，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奥罗拉一袭深灰色作训服快步走来。


    “奥罗拉。”星澜扯出一抹笑。


    “快来星星，马上要到点了，我们赶紧进去！”


    奥罗拉一把拽起星澜的手往礼堂跑，星澜随着她迈步跟上。


    “你说说你，每次都踩点到，我等你等得心惊胆战，深怕你迟到……对了！我们加个好友，你必须同意！不然哪天找不到你我干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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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奥罗拉一路絮絮叨叨，星澜脑袋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晕乎，只轻声应着“好、听你的听你的……”


    元都的天气很好，午后的阳光均匀地泼洒在露天礼堂的地面。


    星澜跟在奥罗拉身后进入，一眼就看


    见了明显分区的人群——


    玄金、墨黑、深蓝、月白、红铜和深灰。


    已知克里西联邦军校有六个院系，看样子，各院系的服装也各有不同。


    星澜目光略过全场，跟随奥罗拉走向特勤系的队伍。


    如果非要说特勤系跟其他院系有什么不同的话……


    特勤系好像每个人都背了一个背包。


    没顾得上细想，走到在人群末尾停下脚步，星澜将沉甸甸背包放到地上，手起手落把穿在外头的罩衫褪下，露出深灰色的制服。


    先前要转车，穿制服总归太显眼，便加了一件。


    “星……啊！”


    奥罗拉突然喊了一声，吸引了周围一圈的目光，她连忙伸手捂住嘴巴，但双眼还是瞪的圆圆的。


    星澜收起罩衫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星星……这是你的…宠物？”


    奥罗拉指着飞到地上的小黑。


    小黑眨着眼睛歪着头看她。


    “呱↗？”像是回应奥罗拉，小黑叫了一声。


    “对，它是我养的小鸟，叫小黑。”


    “小……黑？”奥罗拉又指了指地上的白色生物，“你管一只白鸟叫小黑？”


    “昂，对嗷。”星澜理所当然地点头，“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它吗？”


    奥罗拉：……好吧。


    “它……”


    奥罗拉还想说什么——


    “肃立。”


    礼堂上方不知何时站了人。


    原本热火朝天的礼堂慢慢安静，星澜抬眼望去，是林艾。


    只见林艾微微侧头，身后出现一张巨大无比的光幕，光幕上标记出六个区域，分别对应六个院系。


    “恭喜各位通过试炼加入我们克里西联邦军校，以上是本次新生名单及专业划分，请各位立马进入指定区域列队。”


    话音刚落，人群有了细微的变动，原先交错聊天的人回归队伍，自发列队站好。


    星澜和奥罗拉并肩站在特勤系队伍后方。


    就在星澜做好准备脑袋放空接受校领导长篇大论的时候——


    “特勤系，全体注意。”


    一个沙哑的、如同砂纸磨钝刀的声音在前上方响起。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


    礼堂架空的二层上，一位穿着深灰色□□制服的男人，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星澜指尖摩挲，她确定，她没有察觉到他的任何动静。


    男人转身，顺着侧边的楼梯下到一楼，朝上首的林艾点头示意后转过身——


    “列队，跟我来。”


    话音未落，男人已经扭头朝外走去。


    特勤系的人群面面相觑，星澜和奥罗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疑惑和不解。


    但没徘徊多久，她们便跟着队列慢慢离开礼堂。


    林艾站在台上，见特勤系走得差不多后，转头面向其他人：


    “现在，我宣布，克里西联邦军校第7430届新生入学典礼、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