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坏壁尘封遍

作品:《美强惨的我开打复活赛

    晏青与丹行远回到静莲禅寺。


    四下寂静无声,范娘夫妇已经走了,佛前留着他们插的三柱香,已烧得卷曲。


    上午扫洒的小童不见身影,花溪亭与怀素锦也不在——他们尾随化缘的愿能方丈而去,估计还没有回来。


    可一转头,愿能方丈站在台阶下,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两位小友昨夜睡得可好?”


    他换了一身轻便僧袍,手里不见出门时端着的矮盂形铁钵,笑眯眯的表情似乎从见面后就再也没改变。


    好端端让人心中升起恶寒,想要呕吐的心情。


    晏青嘴唇微颤,丹行远先一步走在她之前,神色自若地与对方寒暄。这不是第一次,丹行远总是能发现晏青细微的情绪,滴水不漏地打圆场。并非她总是喜怒形于色,而是丹行远对她观察入微。


    她从不喜欢站在谁身后,但站在丹行远身旁还是可以忍受的,甚至某种情况下还让人松了口气。


    丹行远照例感谢了方丈的安排:“多谢方丈慈悲,容我四人在此打搅。”


    “阿弥陀佛,丹小友客气了,丹旭长老与佛门交情颇深,但随方便。”愿能方丈微微颔首,“入了雍州便是我佛门莲宗的地盘,各位也不必着急赶路,还请小友们多留宿几日,好好休整。”


    几人本就想着弄清楚着大村古怪的事情,巴不得多住几日,自然是应承下来。


    “若有什么需要,传唤小沙弥就是。”


    在丹行远的身旁,晏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就在方丈转身离去时,她突然叫住:“方丈,我们一路过来,听说了不少静莲禅寺尼姑庵的事情,这尼姑庵可就在附近?我们想去看看。”


    愿能方丈却疑惑地摇摇头:“施主可是听错了,大村的尼姑庵在二十年前早被推了,如今不过一片荒地罢了。”


    “这里面可有什么内情?”


    “哪有那么多内情,这尼姑庵是佛门莲宗战乱时建来庇护女子的,之后大村人陆续搬走,尼姑庵没有尼姑,自然就荒了。”


    再问下去就要生疑,晏青只得住了嘴,但她心中的疑问远远没有得到解答。


    两人回到房里,仍然不见另外两人的身影。很快日落西山,暮色收敛,夜幕降临。


    晏青在房里踱步:“方丈都回来了,跟着方丈的两人却丢了,这两人是不是在外面玩上了?”


    丹行远盘腿坐在蒲团上打坐,不动如山:“说不定他们发现了甚么线索。”


    “那他们会不会遇到危险?花溪亭翅膀一展就飞了,怀素锦怎么办?她身上也没个防身的武器,才刚学会入门剑式……”


    “花溪亭还惦记着无字天书,总不能半路飞回迦南。”


    “也是。”晏青甩了甩手里的金线,看着金黄的丝线晃晃荡荡,而系着丹行远手腕的一端纹丝不动。


    “你说,那个黑将军会不会追过来?巡天盟知不知道我们在雍州……”


    丹行远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尘土,晏青身前多了一堵墙,投下一片阴影。


    “你继续打坐吧,起来干什么?”


    “我看你心神不宁,不出去一趟是定不能安心了。”


    晏青移开视线:“分明你自己也有这样的想法。”


    “是,我想,我们还是去外面找一趟比较稳妥。”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们走吧。”


    晏青正要走时,丹行远却突然握住她的手,她自然地蜷起手递过去。这些天她早已习惯身边捆绑着一名好医生,每天被号上一脉,连半夜没睡好觉都能被念出来。


    她也知道,丹行远这么做不为别人,也为自己: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同伴走在半路随时晕倒——虽然晏青认为自己只是经脉受损,不至于沦落如此地步,但是丹行远执意如此。


    号完脉,吃一颗续命丹,晏青静脉的烧灼感能减轻一些。


    “怎么样,这次有什么诊断?又要吃什么药?”她看丹行远迟迟不出声,笑问道。


    丹行远迟疑地摇摇头:“丹药在路上已用完,今夜回来我再准备,你切记……”


    “不要动武,不要拔剑,不要随意抽动灵力。”晏青抢先把他的台词都说了一遍,眨眨眼睛,“好了,我都记得了。”


    两人悄悄溜出后院,正想从白日的路线离开,却冷不丁看见打着灯笼的小沙弥。晏青反应灵活,忙拽着丹行远躲在假石后,谁想到丹行远反拉过她的手,带着人转了一圈。


    晏青这才看到两人身后,猝不及防出现的愿能方丈。


    他依旧是笑眯眯的脸,问:“两位小友可有闲情逸致,这可是道家九真门为活佛送来的太湖石,有价无市。”


    晏青在心里暗骂着破石头,表面上还跟他装傻充愣:“原来如此,难怪与众不同。”


    小沙弥是来向愿能方丈报告的,几步走到众人面前:“方丈,晚饭已备好,您要在哪里用餐?”


    “抱歉,各位小友,贫僧今夜有事,恐怕不能与几位共进晚餐。”他转向小沙弥,吩咐他将晚饭送到自己屋内。


    正好怀素锦和花溪亭并未回来,这下也不必担心露馅。


    小沙弥应了声是便离开了,望着愿能方丈离去的背影,晏青却脚步一转。


    她扯了扯丹行远:“以你的功力,是能感应到他的吧?”


    “可以,只是方才他出现得太突然。”丹行远也疑惑,“似是瞬移一般。”


    “那你有没有办法不让他发现?”


    “或可尝试。”


    “跟上他,走。”


    丹行远从不问为什么,两人尾随方丈来到后院最里面的房间里。这房间最中间仍然供了一尊佛,只是与外头那些大不相同,说不上来的古怪。


    对于晏青这样的外门弟子来说,先不论头上有多少只眼睛,两边长了多少根胳膊,她见过的所有佛像无一例外不超然,或慈悲,或冷漠。而面前这尊佛眼睛全开,笑却渗人,□□层叠的肥肉被如实地雕刻。


    这是哪里请来的鬼佛?


    两人躲在暗处的阴影里往里望,晏青感到身后的丹行远扣住她的肩膀往里藏了一些。


    小沙弥的脚步声近了。


    她紧紧地贴在丹行远的怀里,恨不得化为一道阴影,屏住呼吸,看着小沙弥走到方丈面前献上餐盘。


    那盘子上,只有一个铁钵——那是方丈之前化缘所用的铁钵。


    愿能方丈停下原本念诵的佛经,转身背对佛祖,在他面前的小沙弥更低地躬下身子,头也埋了下去,两只细瘦的胳膊高高支起。


    他从容地抖了抖宽大的衣袖,虔诚地用双手从铁钵里捧出甚么,黑色粘稠的液体往下滴。


    借着银色的月光,晏青看清了,那是血。


    随着粘稠的血一点点淌下去,他双手的东西也逐渐现出了轮廓:圆的是头,凸起的是腹,还有柔软耷拉的独属于婴孩的四肢……


    哪怕晏青行走江湖多年,已能平静面对无数血腥场面,但此刻仍大受震撼,胃里的恶心反上来,连带着内脏都想呕出来。


    身后的丹行远捂住她的口鼻,宽大的衣袖挡在鼻前,平日晏青不爱的那泛苦的中药味显得尤其清新,总算盖过腐臭味,换她一口气。


    方丈从容地低下头。


    “嘎吱”


    “嘎吱”


    目睹这一幕的晏青紧紧扣住丹行远横在面前的手臂,指甲都快透过衣袖嵌进肉里。


    这酷刑并未持续多久,愿能方丈再次抬起头时,沾在双手的血并没有滴落地面,而是顺着手指缓缓上爬,消失在宽大的衣袖之下。连同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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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血迹。


    很快,他又是那个清白干净、受万人敬仰的方丈。


    他甚至仁慈地挥挥手,将铁钵里剩的一并赏给小沙弥。


    而晏青显然也及时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这方丈所作所为不光违背佛门教义,更违背人伦纲常,但显然凡间寻常婴孩并不能为他提供所需要的灵力,除非他做了手脚。


    那黑色粘稠的质地指向一个显而易见的结果:邪祟。


    为何愿能方丈会饲养邪祟?不,不对,他如何得知这样的偏方,到底是源自佛门莲宗的授意,还是他的一意孤行?


    联想到道家玉枢道长一手捏出鬼将军一事,晏青总觉得并不简单。


    道教九真门、佛门莲宗……上三门到底在谋划什么?还是,他们在极力掩盖什么?


    身后的丹行远动了,晏青明白,他们该赶紧离开。


    可事与愿违,愿能方丈一勾掌把躲在暗处的两人逼了出来。


    那一勾又疾又劲,硬生生将两人原来躲藏的地方砸了个石坑,若非晏青方才反应迅速带两人带走……


    站在月光下,晏青直勾勾地看向愿能:看来他果然靠方才的邪祟增强了功法。


    “两位施主既然来了,有什么话,不妨明说。”


    晏青:“怕是方丈做的事不能明说吧?原来方丈就是这样回春的,真叫人大开眼界。”


    愿能也不恼,先叫小沙弥离开,又看向丹行远:“夜寒露重,何不带你的朋友回去好生歇息,之后还要继续赶路。”


    “和尚,你何必用他来压我,今日我二人都看得明明白白,你又有什么好掩盖的?”


    “施主没有宗门后顾之忧,倒是无牵无挂。”


    这是拿药宗来点丹行远。


    晏青背在身后的手,握紧了腰间那柄羊角匕首,丹行远却上前一步覆住她的手:“出门在外,我的所作所为代表不了药宗,药宗,也自然不能代表我。”


    他话音刚落,愿能便冲上前回应他的表态,五指勾起、利爪并现。丹行远衣袖抖出一抹药粉,旋身带晏青晃过一招。


    那药粉闻着刺鼻,晏青下意识屏住呼吸。没想到丹行远并未趁机进攻,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被呛了两口警惕地摆开架势的愿能:


    “都说佛门莲宗拳掌功法世代相传,释迦牟尼佛一掌能成山,为何方丈的手法却似西域伎俩。”


    愿能将手背在身后:“丹小友既如此想领教我佛门莲宗的掌法,贫僧也不客气了。”


    两人在佛像前交手,晏青虽被扔在一旁,但仍在努力辨清愿能的招式。如丹行远所说,他的掌法确实奇诡,起码与她之前交手的那些佛门中人很是不同,不见平掌,利爪袭人。


    丹行远虽功力不低,但到底是个药修,多以防守为主,不紧不慢地回旋,把细细密密的拳掌挡在晏青身前。


    晏青想,他或许也在试探对面的人。


    只是到底愿能方才得了邪祟的助力,武力暴涨,打得丹行远渐落下风,紧接着一个假动作,越过丹行远朝他身后的晏青袭来。


    晏青终究还是催动了手里紧握的羊角匕首,可那拳掌竟化作一滩没有形状黑水,不讲道理地黏住晏青的手与匕首,让她朝自己脖子上架。


    “丹小友,稍安勿躁。”


    愿能一句话让丹行远放下了攻势,考虑到邪祟的力量太霸道,晏青与丹行远两人对视一眼,暂且屈服。愿能将两人押到佛堂最里面——如同她回忆里那般——佛像的身后隐藏着一处地牢,挪开松动的地板,双手被缚住的两人被推了下去。


    “哎哟!”“谁砸我身上了?”


    意料之外的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柔软的身体,这声音听起来也怪耳熟的。


    “素锦?溪亭?你们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