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饮罢方知狂
作品:《美强惨的我开打复活赛》 士兵队列中让出一个空,露出了马背上的冯德禄。
他缓缓勒马上前,眉毛一挑:
“你说的,可当真?”
晏青嗤笑一声:
“虽然我的搭档有些眼疾,但我的眼睛可真真错不了。”
“……”
也是在这时,大名鼎鼎的药宗首席尤其庆幸出门时做了伪装,他大半张脸隐在兜帽之下,安静地站在晏青身旁:
此刻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面对晏青拍胸脯保证,冯德禄眯了眯眼睛,矜持地仰了仰下巴,让她继续。
晏青拿过士兵手里的通缉令,对着上面丑绝人寰的肖像端详道,“依鄙人之见,这药宗首席的肖像何等惊天地泣鬼神,丑得特立独行,教人见之难忘……”
“少废话,说重点。”
“此等人物,我看在场所有人之中,只有一人吻合啊!”
晏青半眯着一只眼,将追缉令比对着放到冯德禄一旁,点了点头。
“噗——”不知哪里传来忍俊不禁的笑,沉默的人群窃窃私语起来。冯德禄气得脸绿。
“闭嘴!都给我闭嘴!”他猛地回头喝道,但杀伤力有限。
宽大的斗篷之下,晏青攥紧了丹行远的衣袖,绷紧了身子,示意他时刻准备动手。
谁料冯德禄踩在马上八风不动,轻蔑地一笑:“你是花溪亭的人?真可怜,你现在也就只能在我面前逞口舌之能了。”
“你们西城如今能战的,还有几人?没有我巡天盟提供的水,恐怕连开春都撑不过去吧。”
晏青抿紧嘴角不语。
倒是冯德禄大发慈悲一般,朝她挥挥手:“我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回去转告花公子,若他回心转意诚心道歉,我冯德禄随时恭候。”
嚣张至极,丑恶至极。
说罢,他一夹马肚,带着一群士兵浩浩荡荡再次远去。
留下晏青盯着他远去的背影。
直到丹行远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仿佛回过神一般,神色不定:“走吧。”
-
黄昏时分,绝情崖,黄沙弥漫,寂静无比。
几人赶到时,只见一人坐在倾斜的断柱上,身后硕大漆黑的羽翼垂向地面。他眺望着远方太阳西沉,血红色铺满天空。
天边血色将尽,身后终于吹来鞋底摩擦碎石的响。
花溪亭回头冲那一行人笑:“怎么样,这个地方美吧?刚好能看到日落。可惜你们来晚了些,天已经快黑了。”
他的话里总有未尽世事的天真,让晏青琢磨不透。
她更喜欢直截了当的方式:“直说吧,西城是不是快撑不下去了。”
花溪亭移开视线:“……原本一切顺利,只是不知为何,西城的人接二连三地病倒,这才给了冯德禄可乘之机。”
“缘何病倒?”丹行远问道。
“且跟我来。”
花溪亭抖抖翅膀,带着众人往绝情崖边的居所绕去。
“这是西南角的旧城区,病倒的人都在这里集中隔离。”
难怪这里的人都一派病容。
看得入神,晏青并未察觉面前的花溪亭已停在一户人家门口,是手腕突然传来牵扯感让她猛地停下。
“怎么了?”花溪亭回头,疑惑地看向发出一阵声响的晏青。
“无碍。”晏青忙背起手往前一步,挡住与丹行远手腕间相连的金线。
应门的是一位满是病容的中年妇女,她暗淡的眼睛在看到溪亭时一亮。
还没说什么,花溪亭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众人勿言。等一群人进了屋,他确认关好门窗,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神神叨叨的。
女人双手捧过,叽里咕噜地用方言说了什么,大约是感激的话。
这屋子里充满病气,踏进房门的一瞬,几人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强忍咳嗽的冲动。
谢过花溪亭之后,女人忙往床边跑去。
晏青这才注意到床上躺着昏迷的小孩。女人小心地从瓶中喝了一口水,俯身渡到孩子口中——这应该是损失浪费最少的一种方式。
女人撩开下垂的长发,让晏青更清楚地看到,这孩子眼前的黑雾——那症状与昏迷的闻鹤一模一样,怀素锦显然最先认了出来。
晏青猛地转向花溪亭,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何此地会有邪祟?”
“这正是蹊跷之处。”花溪亭转向晏青,一脸凝重。
自打巡天盟强行征收“水税”以来,负隅顽抗的西城人陆续出现如此症状,大多两三天便没了呼吸。
巡天盟对外一直声称,迦南受到诅咒的污染,只有巡天盟提供的水才能解咒。
晏青第一反应:“不可能,若巡天盟有解药,闻照野何必舍近求远?”
花溪亭并不急着反驳:“那若是他之后得了解药呢?
晏青一脸凝重:“那他就会将唯二知道这件事的人赶尽杀绝。”
怀素锦的脸唰白,一旁的伊沙听不太懂,却懂得察言观色,默默握住了怀素锦的手。
可这追捕令时间实在蹊跷,后脚便跟着他们来了,其中恐怕还有隐情。
事实也确实如此,偏据东南旧城区的原住民陆续染病去世,而受到巡天盟庇护的人们安然无恙。这让原本半信半疑的人,也不得不老实地奉上水引,原本牢固的抵抗瞬间土崩瓦解。
这几日邪祟污染的事件也让花溪亭焦头烂额,这家小姑娘染病后强撑了三天,他到底于心不忍,偷偷接济些符水,聊胜于无。
可是,“她活不了。”伊沙说道。
不必望闻问切,明眼人都能看出:黑雾浓郁,病入膏肓。
修为如云山剑派大弟子尚且危急,何况尚未筑基的小女孩?
她能活到现在,花溪亭一定动了手段保她呼吸,但终究如螳臂当车。
“好歹让母亲有点希望。”花溪亭叹了口气。
等等。
晏青突然意识到什么:“最早发现这种症状是在什么时候?”
“四十五天前,第一次出现,一天后没了气息。”
四十五天前……
那大约是她再次重生的日子。
而在那之后,祭典盛会、金鼎异常,最后闻鹤出现了相同的症状,莫非这二者都有关联?
丹行远走近一步:“这症状,与邪祟虽相似,却有不同。”
他靠近那对母女,感受到威胁的女人紧紧地抱住女孩的头,愤怒地瞪着丹行远,嘴里咕哝着听不懂的迦南用语。
花溪亭上前拍了拍丹行远的肩,用同样的语言说了两句,女人脸上出现了纠结的神情,很快同意了丹行远的接近。
丹行远照例将两根手指搭在女孩瘦弱干瘪的手腕上,若有所思,而围在他身旁的三人都以无比凝重与严肃的目光看着他,大气也不敢出。
半晌,丹行远收拢衣袖,朝几人微微颔首:“与闻鹤公子的病,确实不同。医书常道,邪祟之害在霸占经脉,侵蚀修为,而后逐渐占其神魂。
“修为越高的修者打通经脉越多,邪祟之症越严重,闻鹤公子便是如此情况。
“而我观此女病症,却多郁结表面,并未侵入内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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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溪亭往前一步:“那这病,能不能治好?”
丹行远却说:“带我看看其他人的病症。”
这句话就代表了他有八成把握。
见状,晏青平静的表面下心思活跃:百年前邪祟大战,药宗同样在战役中伤亡惨重。她记得在自己离开前,药宗掌门丹旭就宣布自己有望研究出遏制的秘方。
如今丹行远的修为,竟在当年药宗掌门之上不成?
在花溪亭的带领下,丹行远走遍了街道上为数不多的旧棚屋,病榻上奄奄一息的人倒是如出一辙,男女老少,如被吸干一般干瘪地卧在床上。风一吹,就要轻飘飘地去了。
他们的症状如出一辙:浓郁的黑色雾气锁住双眼,气息微弱,水米不进。
大多数人在患病的第四天便没了气息,彻底入土,眼下只剩下七八户人家,家里头人丁凋敝。
一群皮肤干瘪得仿佛只能看到一双突出眼球的人,麻木地看着丹行远一一把脉。他们不敢有希望,他们已经失望了太久。
晏青则时刻地保持着与丹行远不远不近的距离,并不打扰。
这是他们曾经的相处模式,风入烟评价说他们有点太公事公办了,有时候还不如那些奉旨成婚的男男女女。
而晏青总是一脸困惑:“可是,我是剑修,你知道的,上学的时候我药学很差,我根本不懂啊。”
她警告晏青:“你看吧,丹旭家的小丫头可缠着丹行远了,你小心点。”
晏青更困惑了:“她是去找行远问功课的啊,我更不懂了。”
那时候风入烟难免抹一把脸,露出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神情。
而这时候的晏青才有点后知后觉:到底是道不同。
所以当初,两人到底是如何走到一起的?
晏青晃过神,却看到一旁花溪亭挪揄的眼神:“以前不觉得,但是如今好像忽然懂了,丹药师确实是丹心圣手,清逸出尘。”
他分明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听懂了的晏青却不搭腔,有些好笑地看回去:“你喜欢?”
花溪亭眯了眯眼睛。
由于两人相隔不远,正在一旁把脉的丹行远:“……”
看他起身,二人忙迎了上去,询问结果。
丹行远隐蔽地摇摇头,问花溪亭:“你可能弄到巡天盟提供的水?”
“实不相瞒,我确实备有。”花溪亭从怀里拿出一枚葫芦递过去。
丹行远将葫芦里的水掬在手掌心,一群人围了过去,水是大漠里常见的浑浊的水,隐隐沉淀几粒黄沙在手掌心。
他起先凑近嗅闻,而后在晏青担忧的目光中舔了舔。
在所有人焦急的目光中,他笃定道:“与普通的水并无不同。”
怀素锦捂住嘴:“怎么会?”
“你是怀疑……”晏青猛地抬头看向丹行远。
丹行远缓慢地点头:“是巡天盟投毒。”
一声闷响,花溪亭一拳砸向土墙,难得流露出愤怒的情绪:“该死的,这群该死的,该死的……”
丹行远紧接着说到关键一句:“此症状浮于表面,还是有可能治愈的。”
“啪。”双膝重重敲打沙土地的声音。
毫无预兆的,花溪亭直直跪了下去,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间矮了一半。
晏青也被惊了一跳。
黑色的刘海遮住了花溪亭总是风流轻佻的眼神,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双手行礼举过头顶,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
“我代表迦南所有百姓,恳请丹药师,救救迦南的子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