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暗室忽生光
作品:《美强惨的我开打复活赛》 他的唇冰冷而湿润。
好像水融入了水,两人的神识彼此交融。
如同在温热的水里舒展的心,熨烫后重又变得轻柔。
晏青得以来到丹行远的识海。
这里是一片荒芜、一片废墟。
她不由得皱起眉头:她记得,这里分明应该是一座江南庭院才对,有水有石,还有一副茶具。
晏青笑过丹行远无趣,却也觉得颇有些江南园林的风味。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猛地睁开眼,拉开与丹行远的距离,一道银丝若隐若现。
重新回到那个昏暗的石洞里,晏青看到了丹行远眼中的世界:一片黑紫色雾气浮动,几乎蒙住了眼。
黑紫色的雾气恍惚凝成一个人形,正在丹行远的上方,传来咯咯的笑声。
晏青抬起头,极力地辨认着,在看清那人的面目时瞳孔骤缩:
那是与晏青二十来岁时,别无二致的青春面庞,隐约在黑紫色翻腾的雾气中涌现。
头顶上黑紫色雾气凝成的“晏青”仿佛有了神志,丝丝媚媚的眼朝自己扫过来时,瞳孔散发出妖异的光。
晏青心神一震:这是……心魔!
人在心智极动摇的情况下极容易生心魔,心魔寄身于修士体内,吞噬其修为,一般最初有苗头时就会被掐灭。
面前的实体太过逼真,必是时日已长!
紫黑色的魔气从丹行远的五窍中钻出,他整个人犹如被控制住的提线木偶,一点不动。
晏青上前死死抓住丹行远的肩膀:“饲养心魔,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丹行远没有聚焦的猩红色眼睛望过来,声音带着平静的疯癫:“知道。”
紫黑色雾气凝成的“晏青”再次发出咯咯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石壁间回荡,紫黑色的魔气缠绕着丹行远,丝丝缕缕。
晏青喃喃道:“你疯了。”
她终于知道丹行远口中“她”是谁,却再也不能理解这百年来,丹行远究竟是如何度过
“我是疯了。”
双眼通红、淌下血泪的丹行远失笑。
“我想见她想疯了。可越像她,我越知道,不是她。我宁愿她恨我、怨我,也好过,连梦里都不愿来见我。”
看着昔日爱人如今被逼疯的模样,晏青心底涌上无限悲凉。
眼看心魔源源不断地吸食丹行远身上的灵力,晏青再忍不下去,催动体内忘归剑意,一击将其击破。
忘归剑意冰寒至极,至纯至刚,所到之处迷障尽散。
紫黑色气体被打碎消散,再次凝固时速度慢了许多,再凝不成晏青那张脸,只剩下一双上挑的眼。
桀桀的笑声不再,取之而代的是阴阴的抽泣,它调转方向,直直冲晏青而来,似乎在责备她坏了自己的好事。
晏青迅速旋身躲过一击,心魔虽说吸食了丹行远的修为,但到底没有经过刀枪试炼,空有一身修为而缺乏技巧,很快落于下风。
抓紧机会,她二指并拢,带着残余的忘归剑意,朝那双眼戳去。
谁想心魔狡诈地一个翻身,很快躲到了丹行远身后,在晏青杀过去时,他下意识回手捉住她的手腕。
晏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丹行远,就这样的魔物,到底哪里像?像到你要以身饲魔?”
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清楚了几分,丹行远眉头微皱,似乎因长久的魔力暴走而感到不适,攥着晏青的手紧了几分。
晏青催促道:“杀了它。”
头顶传来魔气隐隐约约的笑声,似蛊惑,又似嘲笑,无论是那种,都让丹行远久久不动作:
他做不到。
“啪——”
晏青一巴掌甩向丹行远的右脸,瓷白的脸很快泛红,他眼神还怔愣。
面前早已不是叶青那张平平无奇的眉眼,却是记忆中神采飞扬的英气面庞:龙睛窄眉,眼角眉梢上挑,无端显出矜贵疏离的风流神气。
与之相比,那团紫黑气凝成的面目,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若再分辨不出,丹行远也别再装那假深情了。
耐心告罄,晏青双手扣住丹行远的脑袋:“丹行远,你是真瞎了,连我也认不出来,还让这种东西、这种东西……”
丹行远双眼湿润地看着晏青。他内心必是在强烈的波动之中,连带着灵力暴走,紫黑色的魔气在下一秒炸开,灰飞烟灭。
猩红的一双眼却依旧不变,直直地看向晏青,他的手颤抖地按上晏青的唇。
万籁此俱寂。
丹行远突然笑了:“你如今回来,是来要我这条命吗?”
望着他的神情,晏青心底泛起无限悲凉。
她并不想骗他,眼下也不是她坦白的最佳时机,可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想办法让他离开此地。她别无选择。
晏青深呼吸一口气,朝丹行远伸出手:“对,你现在便随我一起走。”
丹行远于是也伸出手,还未触碰到她的手掌心,就硬生生地止住。
他身形摇晃竟如风中残烛,又一行血泪从眼中滑落:“我知道,这是幻境,你不会回来的……”
“你不会回来了……”
丹行远说着,竟直直朝自己双眼刺去。
不好,晏青一瞬瞳孔缩小,扑上前抓住他的手腕。
空间骤然波动,丹行远暴走的灵力在一瞬间喷涌而出,周围的碎石与黑水围绕着二人形成小型的漩涡,带有毁灭性质的暗流由此让整个世界土崩瓦解。
嗡——整个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混乱之中,晏青紧紧攥住他的手。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真是……”
围绕着他们的碎石、倒灌的冥河黑水,乃至空气中弥漫的尘埃沙砾,都被这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攫取、牵引。
漩涡的中心,竟是一本摊开的书页。
——那是晏青在寺庙里见过一面的无字天书。
不知为何出现在此处的无字天书,书脊平摊,悬浮在二人之间,书页乱翻,散发出一阵阵金光。
无字天书,无界造境。
如同那日在寺庙里体验的那般,光线被扭曲吞噬,声音湮灭无踪,只有纯粹的、令人心悸的能量在疯狂撕扯。而在风暴的中央,金光笼罩起一片平静。
在短暂的金光幻象中,晏青恍惚间看到多年前,郑重执起自己手的丹行远。
他用他那永远盛着一滩水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眼睛,缓缓地说: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若违此契,永堕无间。”
而晏青的回答,是更紧地攥住他的手,将什么东西放在他的手心。
书页中延申出来的金线,细细地缠住二人的手腕。
那是一种温暖而强大的能量,将两人一圈又一圈地紧紧缠绕,从□□到交融的神识,从过去,到将来。
风暴中心,丹行远的双眼逐渐清明。
他轻轻地问,又好像不是疑惑:“这也是幻觉吗。”
世界倾倒,光芒暴涨,晃得人一瞬睁不开眼。
-
当晏青再次抬起头时,竟发觉自己身处荒漠沙丘之上。
远处一轮红日缓缓升起,洒下血红色的光芒。而怀素锦与丹行远安静地躺在一旁,好似他们只是在大漠上睡了一觉。
难道这一切都是幻觉?
迦南幻术竟恐怖如斯,晏青甚至无法分清自己是何时误入幻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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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孤寒,光是流动的金沙,远眺是一望无际的落寞沙丘之国。
丹行远的眉头紧紧皱起,晏青索性伸手替他抚平。
她眼神复杂而闪烁:“所以,你每次,都是这样刺伤自己眼睛的是吗?”
昏迷在地的丹行远留下一行清泪。
在晏青拂过丹行远的碎发时,手腕间金色的光环若隐若现,隐隐连向丹行远的手腕。
等等,这到底是什么?
丹行远眼皮颤抖似要睁开,晏青很快收回手。
她接着转头去检查怀素锦的伤势,如之前一样并无新伤,只是因为修为太低,难以从空间的对冲波动之中醒来。
身后传来衣服悉索的声音,丹行远缓慢地撑起身子。他终于挣开了眼,感受到了光,于是第一时间看向一旁的女子——仍然是叶青那张毫无特点的脸,确定无疑。
丹行远按住太阳穴,眉头拧做一团,似是难以从漫长的谵妄中抽离。
晏青在一旁偷偷观察着。
醒来的丹行远果不其然对发生的事记忆模糊,他隐晦地试探晏青的反应。
“也许从海市蜃楼开始我们就已经中了计,甬道里我就失去了意识。”晏青神色如常,只说自己遇见花山月时听到的种种故事。
“之后,我答应了与花溪亭合作,他们便让我带你们出来了。
“只是过程中无意触发了无字天书,也许是空间无法承受境中境,对冲力将我们送了出来。”
闻言,丹行远奇怪地没有多问什么,有一瞬的出神。
晏青看他反应不同平常,调侃道:“你眼睛好了?怎么感觉你醒来看到是我,还有点不乐意。”
而丹行远缩回平日淡漠的壳子里:“哪里,多谢姑娘相助。”
“只是,”他看向晏青,眼底的红色逐渐褪去,眼神逐渐清明:“在幻境中,你是否还……”
晏青面不改色地打断:“没有,什么都没发生,你记错了。巡天盟还在到处找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丹行远却显然没那么容易糊弄:“看来心魔一事,也是多亏了叶姑娘。”
“不必,就当我日行一善。”
走了两步,晏青想起什么侧过身,逆光下看不清神情:“只是多嘴奉劝道友一句,情深不寿,不若放过自己。”
似是自嘲,丹行远勾了勾嘴角:“你要知若不是她,我早可以赴死。如今,也不过是未亡人罢了。”
“在我看来,倒像是一厢情愿。”
丹行远敛眉:“这世上又何来那么多得偿所愿。”
晏青看着丹行远,突然觉得有点不懂他。
若不舍,为何当初不挽留?
若不恨,为何当初写下绝情书?
她想到那年月下拍在桌上的守剑心,又很好奇他是否亲手交给了安玉霄。
原本她笃定守剑心定在玉霄手中,现在想到玉霄种种怪举,又觉得分明是他没有办法继承忘归剑,才不得不依仗闻照野的剑谱。
那她的守剑心又在何处?
注定无法从丹行远口中得到答案,反而越看他,胸中越是一股无端闷气。
这撬不开嘴的葫芦瓶!
晏青扭头再懒得理他。
可还没走两步,一股神秘的牵引力拽着她的右手向后,叫她踉跄着跌跌撞撞地往后倒去。
身后的丹行远也往前扑来,慌忙间双手稳住了她的双肩。
二人低头看去,只见各自手腕上缠绕着发光的金线,闪烁着光芒,牵住了二人。
“……”
此刻百口莫辩。
丹行远沉默地注视着自己,用眼神询问她尚未交代的事情。
而晏青?晏青尴尬地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