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罗公远

作品:《被阴湿男鬼缠上以后

    进了房间,梓桐简单介绍了一下,就让李舒言收拾东西。


    他问她,平时吃饭可有什么忌口,又有什么喜欢吃的,他好注意。


    李舒言说自己不挑食,吃什么都可以的,叫他不用费心。


    毕竟哪里好又住别人的房子,又吩咐人给她做饭的。


    梓桐不以为意,靠在墙边,“日子无聊,我就喜欢做饭。现在人类发明的什么空气炸锅啊,烤箱啊,早餐机啊……可有意思了,能研究好多吃的出来。还不会烧着我。”


    李舒言听这话,想起方才他在街边的模样,“你是……”


    “我是梓树精!”


    仿佛就是为了等李舒言的询问,他身子都站直了几分,颇有几分骄傲的模样。


    “平日里我没事就在巷口里扎根,松松土。”梓桐说这话,还抻了抻脚,像是已经感受到被湿润的土壤盖着的温暖感觉,舒服地眯了眯眼。


    “还真的有妖怪啊。”


    李舒言震惊。


    “是啊,万物皆有灵,你不是都已经见过鬼了吗?妖怪当然也是存在的喽。”


    “这个世界上,不止飞鸟走兽,草木也能成为精怪。吸收了天地灵气,或者倾注了爱意的东西都能拥有自己的意识,变得和你们人类一样。”


    “那左宁是?”


    “他啊,狐狸精罢了。”


    梓桐头上又伸出了一根枝干,上面缀着白色的花。


    “舒言,我可告诉你,不要被左宁的外表骗了,他这个人可远远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


    梓桐压低了声音,颇有些做贼心虚地朝门边望了一眼,果不其然瞧见那道黑影正巧路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梓桐惊吓得头上的花瓣都抖落了几瓣,连忙住了嘴,老话说得果然不错,不能在背后嚼别人的舌根。


    他轻咳了咳嗓音,“舒言啊,你先收拾,待会儿下来吃饭啊。”


    话落,蛄蛹一下就飞了出去。


    房间内,什么东西都一应俱全,李舒言要收拾的地方不多,只需要将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来挂进衣柜里。


    她带的东西无非就是一些换洗的衣物,电脑和要上课的书本笔记。


    收捡好以后,就下了楼。


    梓桐在半开放式的厨房里做饭,李舒言站在岛台处,看见他背对着她下锅煮面,从他身体里伸出的数条粗长的枝干编制成了人手的形状,那上面还有一些细小的白花。


    两只手像是一个无形的人站在李舒言的面前,利索地洗了菜扔在了砧板上。


    另一些手则去了微波炉里打开取出了解冻的猪肉。


    李舒言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唇嗫喏着张了张,有些不确定道,“我……可以做些什么吗?”


    梓桐表现得实在太得心应手,李舒言觉得进去恐怕还会给他添麻烦,说不准一个不小心她就绞死在他的枝干下面了。


    他果不其然爽朗笑道,“不用舒言,你去坐着吧,马上就好了。”


    说完这话,锅里突然起了一个大火,梓桐面色不惊,端着锅柄扬抛,模样架势十足。


    看来他说喜欢做饭还真是。


    莫不是还去了新东方考过厨师?


    李舒言天马行空地想着,等左宁坐在了她身侧,都还没回过神来。


    直到一双手伸在了自己面前,拿过一瓶未开过封的矿泉水,李舒言才顺着那双白皙修长,手背上泛着薄薄青筋的手望了过去。


    左宁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眼神一直回盯着李舒言的打量。


    李舒言从未见过这般坦然落拓的人,一般的人来说,被人盯着总会有些不好意思,即便第一时间能够直视回去,但不过一会儿也会败下阵来。


    可他倒好,好似没有任何顾及,反而反客为主,眸里压着的侵略性倒叫李舒言有些忍不住躲闪了。


    “我,我明天八点的课。”她说道。


    左宁点了点头。


    “我的意思是……”


    “我会送你。”他喝了小半瓶水,拧紧了瓶盖放在了岛台上。


    梓桐这会儿已经下好了肉丝面,一下端了三份上来。


    李舒言从那只枝干编制的“手”下接过,“谢谢。”


    才又侧着身子继续道,“你是以后都要来接送我上下学吗?”


    左宁挑了挑眉看她,“你也可以自己坐地铁回来。”


    李舒言不说话了,下午倒还行,晚上也可以坐,就是早上,这谁起得来啊。


    “你开那么快,不会被监控拍到吗?”


    李舒言这会儿胃还有些不舒服,方才那风驰电掣的速度,差点没让她两眼一翻过去。


    “不会,左宁他走的是冥间道。”


    梓桐吸了一口面,看向对面的李舒言解释。


    “监控上面会有障眼法,没人会发现街上突然消失了一辆车。”


    李舒言点了点头,这才放心,她还不想进“今日走进科学”栏目。


    挑起一口面吃下,李舒言嚼了嚼,眼睛倏忽睁大,“梓桐,你做得肉丝面太好吃了吧。”


    “真的吗?我就说我的厨艺渐长吧。偏生左宁那个老家伙,说没差!”梓桐立马兴奋。


    “很好吃!我觉得你比我们学校生意最好的那家面店做的还好吃!我每周上思政课去C区的时候,中午都会去那家面馆吃面。他们家的阳春面味道最不错。”


    “我也会做阳春面!唐玄宗那会儿,我在长安还开过酒楼呢。”


    李舒言嘴巴张成了一个“0”字型,“你在唐朝就活着了!”


    “那你是不是有见过杨贵妃?她长什么样?更早一点呢?你有见过武皇吗?”


    “当然啦!不过我见着她们的时候,她们和我眼下的模样瞧着也不过一般大,出府还带着幂篱。后来……她们进宫以后,我便再也没瞧见过了。


    只有一年,万国来朝,我曾在城墙下远远望见过杨贵妃,她站在玄宗旁边,螓首蛾眉,生得当真是仙姿玉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怪不得李白为她题词,‘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梓桐侃侃而谈,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陷入回忆的神情。


    愁上眉头,本是感叹时间过得太快,但落在他这张实在稚嫩清秀的脸蛋上怎么也不具有说服力,倒有点少年人中二时期的矫情。


    不过他很快又兴奋了起来,“李白他还曾经来过我的酒楼呢。那一夜,他喝醉了酒,诗兴大发,在我墙面上留下了好多诗。我就应该把那些诗都誊抄下来。”


    顾不得梓桐此举会让千年后的学生又多背多少诗,李舒言更惊讶,“李白也来过你的酒楼?那你的酒楼呢?要是能留在现在,也是有一千多年的光景了,就这个名头打出去,梓桐,你都是有亿万身家的老钱人了!”


    “啥叫老钱人?”梓桐歪了歪头。


    “就是有钱人。”


    “唉,那东西什么时候挣都行。我开酒楼无非就是太无聊了。结果后来长安突然下了禁令,说是为了长安城百姓的安危,要大肆捕掠妖族。我只能扔了酒楼就逃,但凡晚了一步,怕是就要被炼成妖丹了。”


    “啊?”


    “其实那也就是借口啦。分明就是唐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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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要修仙问道,他身边的哪些术士们就给他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尤其是唐玄宗身边那个叫罗公远的!”


    提起此人,梓桐就来了气。


    “听闻就是他建议玄宗用此法,说是要举全妖族之力,修炼妖丹,服下后便可延年益寿。”


    “此人瞧着唇红齿白,俊美无俦,实则一肚子坏水!当年便是他轻率金吾卫,施法封住了城门,捕获的妖族由他亲引天雷斩杀于菜市口。”


    “鲜血骸骨拉了一车又一车出去,扔到长安城外的荒山上。我当时正好扎根在那附近,要不是害怕被罗公远发现,我早早就逃了,那血流得差点没把我淹死!”


    梓桐忿忿不平,说着间却突然住了嘴。


    他眼神不甚自在地往李舒言旁边觑了一眼,连忙打哈哈道,“哎呀,都过去,不说了。所谓恶人自有天收,你看,那罗公远最后不就死在了自己效忠的帝王手中吗?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一顿饭用完,李舒言本打算洗碗,又被梓桐拒绝了。


    看着左宁上了楼,梓桐才松出了一口长气。


    “舒言,以后千万不要在左宁面前提起罗公远这个人。”


    “怎么了?”


    李舒言也跟着压低了声音,方才在岛台上她就看出来了,梓桐讲得酣畅淋漓却突然鸣金收兵,定然是有事。


    她也没好问。


    “不知道狐族当年与罗公远有何旧怨,只是在那一场围剿里,狐族几乎全部绞杀殆尽。左宁算是如今我这一千多年看到的为数不多的狐狸精了。专门提罗公远可不是伤到他痛处了?”


    梓桐皱了皱眉,有些内疚,“怪我这嘴没个把门的。好不容易家里添了个活人,一时没忍住。”


    李舒言没想到还有这层原因在。


    “所以,如今妖少,是因为天宝年间,已经被罗公远几乎铲除殆尽了吗?”


    梓桐点了点头,“是啊,剩下活着的也只敢在深山老林里待着了。直到罗公远死后,才有些大胆的妖敢再去城市。但是经历了那样一场浩劫,妖族伤了元气,又习惯了深山里生活,索性也就不再出去了。”


    “人妖共存市井便也就不存在了,所以后续便少有对妖的记载。”


    “我知道了,不会在左宁面前提起的。”李舒言答应道。


    回到房间里,李舒言淋了一个浴,穿着睡衣上了床。


    她陷在被窝里,卷着自己只露出了一个脑袋来,掏出了手机玩。


    视频转动了半天,李舒言关了飞行模式又打开,视频磕磕绊绊总算放完。


    再往下滑,又继续黑屏转圈。


    这网也忒差了。


    李舒言呆滞地盯着手机看,渐渐失了神。


    突然,她猛地坐起了身来,她做了法事的贴身衣服没有带来!


    那衣服阎婆说了需要穿七天,她软磨硬泡才又缩短了三天。


    剩下的日子里,那衣服需要压在枕头下面。


    李舒言今日搬来左宁住处突然,收拾东西竟然忘记去床上将那衣服拿下来。


    因为有那衣服压着,还有身上揣着的阎婆给的符,李舒言这一段时间睡觉才终于安稳了一些。


    她有些害怕晚上再梦见那些光怪陆离,血呼啦呲的东西,更害怕因为自己今晚的倏忽,让此前所做的一切全部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舒言想得心惊,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站在门口,望了望幽暗壁灯尽头的房间,反复咬了咬下唇。


    要不要去找左宁呢?


    现在时间十点半,距离寝室关门还有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