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影鬼(四)
作品:《穿进烂尾文,我抱了鬼王大腿》 两人无声静坐,看着眼前的夙隗墨像是已经僵在了那里似的,一动也不想动,受此影响,沈烬现在连呼吸都得格外小心翼翼,吞咽的动作都不是很明显了。
以前,倒是没见过两人这样,也没想过。
院外不多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原以为只是锻月阁的其他什么人路过,等着那道声音渐渐淡去时,却没想到它离院门口越来越近,丝毫没有要褪去的打算。
挨得近了,能迷迷糊糊的听个大概的话语——
“阁主,我的眼力您是知道的,绝不可能看错,就是他!”
“谁知道他是怎么进的我们房门,昨天晚上,他就站在我们床跟前,吓得我一哆嗦”
“而且弟兄几个抱恙肯定也是因为他!要不是他在,我们几个哪里会做噩梦啊”
“……”
话音越来越清楚,透过院里的墙闷闷的传进几人的耳朵里,夙隗墨眸光一凛,转身就要去拦,恰巧和褚轶他们在院门口处迎面相撞。
“阁主”
夙隗墨目光沉沉,但语气泰然,好似若不是有其他人在场就一定不会这样称呼他一样,尾音还坠着点警告。
“我有些事,要问一问那个纪安”褚轶半挡在领着他来的人面前,对上夙隗墨的视线时,他散淡抽离,但是并没有放弃的打算。
“他不方便”夙隗墨轻垂着眼神,扫过躲在身后的那个小小领事。
“他不方便,那就让他方便”褚轶微微昂起头,不容置喙的说道:“我锻月阁本也不是收容所,现在锻月阁内的人出事,他的嫌疑最大,怎么可能包庇袒护”
闻言,夙隗墨眉心攒动,打算死磕到底。
“褚阁主想要问什么?”身后响起吱呀门声,夙隗墨余光朝后撇了一眼,眼皮有些无奈的合了合。纪安风轻云淡的抬脚走出去,又说:“我一定配合”
“是他”藏在身后的高瘦领事突然一指,又在夙隗墨的锐利目光下偃旗息鼓,小声在褚轶耳边嘁嘁:“就是他”
纪安走上前,直直的从夙隗墨的肩旁略过,站定在褚轶的面前。不知道自己现在心态真的变了还是身后有夙隗墨的缘故,再次见到褚轶,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慌。
“纪安,可千万不要误会”褚轶浓重浑厚的声音响起,纪安闻声抬眼。
“只是我们锻月阁内领事一夜之间全都抱恙,唯一一个没出事的说是在领事房间内见到过你,所以……昨夜你在哪?”
纪安望着褚轶不论说什么话时都温文可亲的样子,突然就懂了为什么夙隗墨每次捉了鬼回来都不愿意面对他了。
实在是……笑的太过虚伪。
不过好在自己现在所扮演的不也是个虚伪的人设吗?纪安几不可查的勾了勾唇角,坦然相认:“昨夜我确实去了他们领事的房间”
还没等下文,褚轶身后的人就迫不及待道:“看吧,我就说是他!”
夙隗墨听罢卯着劲就要冲上去,又被纪安及时开口给按下了。
“不过……我是看几位领事各个样貌生的极好,想去瞻仰瞻仰,想着要是能拐一个……”
话音未落,夙隗墨怒不可遏,那个领事也面露难色,捂着嘴佯装要吐的样子。
“纪安”夙隗墨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一句。
纪安全当没听见。反正另一个意识占据他身体的时候做的事都很恶劣,那他就沿用这种恶劣,又不是他要做的事,现在还要他收拾烂摊子,总会有种想要发泄的情绪在的。
所以,怎么恶劣,怎么能落人口舌,他就怎么说。就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又能怎样?他现在这种处境,这又算得了什么。
纪安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我看眼前这个就挺不错的”
“你休要避重就轻!”那领事指着纪安鼻子就要骂:“那墙上的影子又是怎么回事!”
褚轶眯了眯眼,瞳色深不见底,意味深长的凝视着纪安。
被戳破事实的人好像万分不在意似的,轻佻的蹙了蹙眉,舒活筋骨样的伸了伸自己的脖颈,就当夙隗墨直觉不对时,就听身前的纪安声音已然变了调。
“原来你没睡啊”
蓦地,在场的人神色均一僵,心思各异的将视线放到了纪安身上。
九幽引在从离开轩香苑到现在都没有恢复过戒指的形态,而是始终以罗盘的样子示人,所以它行迹自如,不用刻意的贴在纪安的身旁,而就在刚才,九幽竟悄悄的飞到了夙隗墨的身边,离得纪安老远。
“这么说,你知道那墙上的影子怎么回事?”褚轶老谋深算的掐准机会,明知故问一样,就为了从纪安嘴中听到那个准确的答案。
“我自然是不知道的”
若是说知道,本大人我离魂飞魄散还远吗?呵。
褚轶点点头:“那既是这样,本阁主算打扰纪郎君了,纪郎君千万莫见怪”
从纪安到纪郎君,中间所隔不过三五句话。
影鬼在心底暗暗轻嘲,这个叫纪安的人也就是有身后那一个人时不时地护上一护,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依靠可言,还不是任由这些老东西摆弄。
这样想着,占据整个身体的计划就这么被悄无声息的提上了日程。
“自然不会和阁主见怪”
两人无言相视着,褚轶在目送的眼神下转身离开,走前还极为满意的从上到下打量纪安,春风满面。
这表情落在久居锻月阁的人眼里,是另一种非常明晰且异常危险的意思。
褚轶察觉到了。
就算没有九幽引,他也还是察觉到了。
夙隗墨安静站定,看着纪安不甚在意的背影,心里突然被什么敲了一下警铃。
江燎说过,褚轶藏起来的书里面,有能将鬼魂集中在一起的秘术,既然是可以集中,那就算寄生在人身上,是不是也可以有什么办法把它吸出来?
夙隗墨眼底闪过一丝点点希望,在身前的人转过来后,紧忙的掩藏了下去。
纪安看向他的眼神尤其冷漠,甚至还带着些不屑与鄙夷,他漫不经心的从自己身上扫过,一句话没说,便擦着他的肩膀离开,再次回到了房间里去。
减少见人的时间和次数,能有效地减缓影鬼暴露的可能,而卧房,是现在它唯一能藏身的地方。
白天里不好做事,夙隗墨坚信,影鬼不会从那间卧房里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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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眼睁睁看着属于纪安的身影被房门敛去后,夙隗墨抬脚,走到江燎和沈烬面前。
“书房我不好再去,但我需要知道那个秘术所有具体的记载”
夙隗墨压低声音,但难掩焦急。
“好”江燎也不拖沓,只是他也是通过沈烬的法器才知道的,现在要如何一字不差的传给夙隗墨……
他有些拿不定主意的看向了沈烬,没想到沈烬早就做好了准备。
不朽木的伞面可以随意变换大小,为了不露馅,沈烬把秘术内容藏在了伞面下,所以只要伞面张开足够大,夙隗墨就能看到,不会涉及到通心这类比较注重主人之间关系的术法。
伞面对墙,除了站在墙边的夙隗墨之外,谁也看不到,而已经知道上面内容的两人全程就当是警戒放哨的,替夙隗墨时刻关注着周遭情况。
褚轶既然已经察觉到了纪安身上附了只鬼,那别看他现在老老实实什么都不做,实际定然不会袖手旁观,如今锻月阁所集鬼魂依然是整个百生虚内最多,而贪婪就是一切生灵都会有的本性,褚轶又怎么会放着一个完整的魂魄不要。
况且,能寄生的影鬼又不似他们之前所遇到的那些散魂影鬼,这一只虽不是大鬼,但足够难缠。
书里所记载的秘术以如何淬炼为多,并没有什么准确告知夙隗墨能将鬼魂吸出来的办法。夙隗墨沉默着从伞后走出,再次陷入无声的怅然。
“唉”江燎见状,也只是随之叹了口气,什么话都没再说。
不过现在可以确定的有一点。书里没写吸魂的办法,所以不管褚轶练没练这种秘术,暂时都不会对纪安有威胁,他要的是纯粹的鬼魂,又不是一个被鬼魂盘踞的人。
这样想着,本是能松上一口气的夙隗墨却更为谨慎,眼眸深邃,抑制不住的想要去延伸出更多种的危险。
九九归一,而这本书留给他们两人的任务也是捉满九只鬼,这些是巧合还是有意设置的,夙隗墨一时捋不清楚。
现在数下来,也才刚过完第五只,还有四只,而九幽引这几天安静的很,没有什么躁动迹象。
夙隗墨现在和当初着急想让时间快一点的纪安感同身受,巴不得九幽赶快带着他们去到下一个地方,这样一来,也能暂时躲过褚轶的监视。
屋内外没有一丝动静,周遭祥和,阳光缱绻,但不对等的微凉温度仿佛暗示着一切可能横生变故的意外,大片大片空气里,紧张气氛弥漫开来,静立的屋檐棱角锐利,却还是在遥远天边的映衬下显得凄楚怆然。
夙隗墨双目凝视,幽沉地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半晌,他动作毫不收敛的撞开旁边的那扇,呼哧呼哧的再次走进了之前住过的那间卧房。
力大的关门声余波传了好远,纪安靠在门框上被震得哆嗦了下,肩胛骨瞬间染上了几分痛意。
他鼻尖一酸,强忍着情绪似的将嘴角死死合住,努力压下喉间猝然涌起的胀意,在心里把另一个意识骂了成百上千遍。
他现在也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自作自受了,但埋在骨子里的倔强叫他没办法软下性子来,倒更趋向于一种同归于尽的自毁方式,来达到他想要达到的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