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上空看着胡乱移动的黑点根本不是什么因打斗而挥舞出来的动作，而是……这群怪物本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四肢一样，只能崎岖诡异的驮着腰背莽撞前行。


    “这是什么东西？！”纪安睁大了眼，转头问沈烬：“是因为魂魄附身？”


    “不是”沈烬迎面怼了那怪物一击，又挡下了空中飞来的一团黑气，终于在喘息间说：“鬼魂还在聂玉峰的身体里，先除掉他！”


    “好”


    知道没什么解释的功夫，纪安看着这些四散的恼人黑气，眼中暗光一闪，又想起来刚刚伤好的夙隗墨，便扭头去看了一瞬，在看到他也同样蓄势待发后最终也没多嘴。


    九幽随着纪安心里随意的变换，有时候是割开魂魄的金光利刃，有时候是能挡住身前怪物袭击的巨钟，和虽然身型柔软但同样威力巨大的织命冲锋在前，随着沈烬和江燎的从旁掩护，极快的冲到聂玉峰所在的位置，一个绑，一个吞，将还没有成功冒出头的魂魄连带着聂玉峰整个人一起，禁锢在了九幽引中。


    以九幽为中心，四人站在不同的方位，目光凌厉的望着还在不知疲倦靠过来的怪物。


    这些怪物分不清是人还是鬼，一样都被糟乱的头发挡着面容，只有四肢肌肉在不断地痉\挛，喉咙处发出粗哑磨人的低唔，从四面八方向着中心方位不断移近。


    “不是因为聂玉峰身上的鬼魂，难道是本就在暗幽楼里的？”纪安稍稍放大了点声音，以确保经历过全程的两人能够听见。


    “只能是这样，暗幽楼惯会使弄这些不入流的东西”沈烬呲着嘴角，不屑一顾。


    “怎么说？接着打还是先走”江燎征求意见似的问着，手上的魂诀倒是一刻也没停地在转，发出阵阵嗡鸣。


    “打不完，他们是虚体，没了躯壳后会变成魂魄，然后短时间内再次化形……先离开这，这些东西肯定有什么在控制着，应该出不了暗幽楼”


    沈烬静下心来点点分析，话音刚落，身后的九幽就自觉变小大半，带着体内的聂玉峰滚到了织命身上，瞬间便远离了暗幽楼的这片是非之地。


    视线余光处，几人纷纷低头去看，将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身下这片越来越小的地界之中，只在他们离开的后一刹那，那群怪物一拥而上，自己把自己撞得七零八落，还有些直接将自己撞回了魂魄状态，飞进某扇门后又有接连无数道黑影出来。


    “那是掌星门，穆钻研秘术的地方”沈烬眯了眯眼皮，淡声开口。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纪安后知后觉的向后仰了仰脖子，就好像那群怪物就要扑到自己脸上一样。


    这话一出，周遭的三个人虽然都没说话，但纪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凝滞。


    “他不能……没死吧……？”纪安假笑着眨眼，盲猜道。


    沈烬犹豫：“整个暗幽楼只有穆能进去那道门，掌星门的构造特殊，就像是者先生所设置的隔绝界的实体”


    他没说明穆到底是死没死，只是每种可能都还尚且保留着一种概率，但现在看来，那道门后面定然藏着什么更为叫人惊惧的事物，诡谲非常。


    回到锻月阁时，夙隗墨原本是要将九幽引里面的散魂交给褚轶去解决，这毕竟也是件麻烦事，而褚轶又对所有涉及到魂魄的事乐此不疲，只是，这想法被纪安否决了。


    “我……不是说了我能净化这些东西吗？”纪安垂下的手在身体两侧悠悠晃着，笑说。


    “净化？”江燎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样的法术吗？”


    三两句中，纪安没注意到侧后方沈烬打量他的视线。


    净化鬼气的能力，只有百生神官一人拥有，难道纪安……


    不对。比纪安是百生神官概率更大的，是同为鬼之间的鬼气融合能力。


    沈烬不动声色的移开眼，缓缓向夙隗墨望去。


    而夙隗墨精准掀开眼皮，目光落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坠在纪安身后的织命上。


    沈烬了然，不作多话，转身向着后面的卧房院里走去。


    江燎亦步亦趋地跟着，半步也不敢远离，这才没让沈烬把自己关到门外面，而沈烬就像是算准了他回头一定能看见江燎似的，问他：“书房在哪？”


    “书房？”江燎被问得有些懵，但还是脱口而出：“最后面，比廖萧玉种草药的地方还要靠后，挨着锻月阁的后墙”


    面前的沈烬顿了一顿，垂着的眼皮又瞬间抬起来，望着刚关上的门，气势汹汹的又要朝外走。


    江燎不拦着他，但就爱跟着，他随着沈烬的脚步，问他：“你要去找书？关于什么的？”


    “关于很多……”具体的他也说不明白。


    要是有一个能把百生虚从开世以来到现在所有的事都讲清楚的百科全书那就再好不过了，只是沈烬不抱那么大的希望而已。


    原先在暗幽楼时，里面的书他都有看过，只不过不是什么正经的术法而已，残缺的法术就算练了也无济于事，还会损伤身体，但奈何那时候身不由己，索性也就把他当个知识，一股脑的往脑子里装，但记下了归记下了，他必须要看到文字才会有心安感，而直觉认为，锻月阁的书肯定要比暗幽楼里面的有价值的多，所以就想去那里找找答案。


    尤其是关于人是不是真的不会死，或者说可以通过某种方法复活得到永生的答案。再有就是……他需要尽快精确的找到到底是什么鬼寄生在了纪安身上。


    最好在他彻底被影响了心智之前。


    书房这个地方江燎自小一进来就开始犯困，不管多大了都仍旧对那些深奥的文字敬而远之，但现在多了个人，他精神得把偌大的书房一部分一部分地介绍给沈烬，极大的给沈烬找书提供了便利。


    眼前的人听完后就不再理他，江燎自己摸索到之前夙隗墨连夜攻读的那些情爱话本，开始看了起来。


    黄昏将至，书房内燃了灯，感受不到屋外的光线，沈烬废寝忘食的翻了一本又一本，原本用来戳人的不朽木现在起到了个盛书的作用，虽然不愿但也乖乖的跟在沈烬身旁，供他使用。


    书房里时不时地会荡起江燎的狂野大笑，偶尔还会旁若无人的笑骂夙隗墨几句，沈烬对此没什么反应，倒是不朽木，就算倒吊着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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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了书，也要飞上去找到江燎的身影，停在他面前无声警告，最后又被找不到盛书容器的沈烬叫回去。


    江燎噤声，看的眼睛有些累，他下去找沈烬所在，发现他正对着一个结实的木板探索。


    “这是褚老头放宝贝的地方，咱们可打不开”


    江燎耸耸肩，提醒。


    “非要打开呢？”沈烬一本正经，面色泰然，就像是说晚饭吃什么那样自然简单。


    江燎勾了勾唇角，在沈烬的注视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枚钥匙。


    “？”沈烬无声浅笑，说：“看来你也正有此意？”


    “那倒不是”江燎向前迈了一步，道：“这钥匙我早就叫魂诀变过，里面也就几本书而已，没什么意思，你要看，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打开”


    沈烬没理会他这种舍己为人似的说法，只等着将木门背后的世界一探究竟。


    “锻月阁里有资格随意进出书房的人只有三个，就是阁主和我们两个墨师，夙隗墨经常来，阁主对他不设防，我就更不用说了，让我看书难如登天，所以，这里面的书褚轶并没有设置什么特殊的防线，但以防万一，你还是要尽快”


    江燎越说越严肃，沈烬也知道其中程度，安静点头。


    以防万一的方式有很多种，在沈烬这里，自己一张一张地翻是最不可取的一种。


    他毫不犹豫的将不朽身上的书全部搬了出来，在心里给不朽木下达了一个自己从来没试过的号令：


    记下来。


    不朽在半空中愣了一瞬，有点不可置信。


    认真的？


    沈烬淡唇轻抿，不出声。


    不朽蔫巴巴的正起身来，将那几本皱巴巴又泛黄的书提起，小孩子置气但又不敢反驳似的翻起来，翻得越快，伞面转动地就越快。


    蓦地，书房的大门处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快！”沈烬眼急的在旁催着不朽，江燎凝神盯着门外的某道身影，随时做着拎人就跑的准备。


    “好了”沈烬话音未落，梯子上的两人出奇默契的扭头就朝上跑，连不朽都差点没跟上。


    万幸的是，这人好像只是来锁门的。


    “什么时候了？”两人均有点在状况之外。


    “反正天黑了”


    “哦”


    突然安静下来，沈烬终于回过味，后知后觉的感到有些奇怪的宁静，余光里江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想起来什么似的去看不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要看书了。”沈烬丢下一句，找了块远远的空地打坐，与悬于身前的不朽联结通心，去翻找着里面的文字。


    又不是第一次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江燎心中怨愤嘁嘁，有些不甘心的移开视线。


    书房里没有窗，门有从外面锁上，要想出去，就得等第二天的开门时间，江燎百无聊赖，就算瞥见了那摞话本子也感觉没什么意思，只能盘腿坐在沈烬身后，玩手指。


    这里不冷，干睡也没问题，就是地板有点硬，江燎深感遗憾，抬眼盯着沈烬的严肃背影，突然有点怀念在轩香苑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