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也不算太早，纪安从九幽引里出来，在夙隗墨的身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佯装看不见床上的景象。


    沈烬眼神飘忽着，也不管江燎的表情有多幽怨了，只顾着尽快消解这样的尴尬氛围，站起来随便找了个地方靠着。江燎虽是撇嘴，但余光看向沈烬手脚的频率变得高了起来，他实在是不理解，不朽作为一个法器都知道逼着他做点人事，怎么到沈烬这里就开始羞臊起来了。


    昨晚不算畅谈，但也好在群情激奋，过了一夜这样的情绪余味还在，草草吃了早饭，纪安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上街。


    四个人两前两后，都将法器藏的好好的，像是平常的百生一样，闲来无事就选择饭后出来一逛。


    轩香苑的这条主街上卖吃食的倒是不多，但随处可见的都是药材什么的，今天开始的降温也影响到了家家户户好不容易晒好的药材，这会都忙着摆出来所有能找到的笸箩，将药材摊好重新放置。


    纪安看着家家户户这样的行为，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捣乱突破点。


    毕竟这可是药材啊，人家都靠这个养家糊口呢……如果不在这方面找事，那放鸡打酒……好像也是给他们添乱啊。


    心里无声的嘶着，纪安蹑手蹑脚的向前挪步，走了半条街都没动手。


    其他三个人倒也是静观其变的风格，但就是江燎稍显聒噪而已，他一点也不关注药材的事，并且，他也是真不捣乱，就是揪着卖小玩意儿的老板，一味地讲价，讲到满意的价格也不买，气的老板指着他的鼻子就要骂。


    走到一家看着像是裁缝店的地方，江燎说也不说一声抬脚就进去，几人发觉身边突然安静时，这才惊觉少了个人。


    不过江燎的动作很快，原以为他是想进去给老板找不痛快，没想到这次很快就出来了，坏厉害揣着一团毛茸茸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趁着往前走纪安和夙隗墨没注意，不由分说的塞到了沈烬的怀里。


    “这个太占地方了，你帮我拿着”江燎理所应当的说：“到时候遇到危险了也不耽误我打架”


    沈烬给了他一个不太明显的白眼，但是手上这个东西实在是暖的很，拿着……倒也不错。不过他暂且并不认为这是江燎专门买来给他的……起码他不亲口说的话自己绝对不会这样想。


    只是对方可能不想再大早上的被冰到了而已。


    这么想着，不知道为什么心口会有种憋胀的感觉，沈烬垂下眼帘，决定今晚自己一个人去者先生另外准备的房间里去睡觉……就是不那么舒心，但自己应该能应付。


    半天都没有一点成就，几人摇摇晃晃，全然没有了刚出来那时候的激情劲儿，且街上大部分人摆完药材之后都进了屋，临近正午的时候，人烟逐渐稀少了。


    棕白色的地面现在还能看见几个零星的小水坑，未干的积水堆积着，映着天上的透亮蓝色或者白云彩。一列列的竹架子堆在门前也不会显得街道拥挤，就算是并行而过，也不会摩肩接踵。


    这样的恬静氛围与初到轩香苑时所见到的人鬼对峙是截然不同的，他们走过时，还经常能看见人鬼之间的日常寒暄，与无私帮助。事情好像回到了初始点那个最为完美的状态，直到他们停在一个讲书老者的不远处。


    而那位老者的身旁，就是那天人群里领头的那位妇人。


    纪安直觉，有什么熟悉的故事就要上演了。


    “诶！我可是亲眼所见，就是一团黑气，把人吊在半空里，那样子可是无比的惨啊，舌头都要吐出来！”老者声情并茂，只要听着的人无不感觉扣人心弦。


    “你亲眼瞧见的？”年轻妇人还有些不相信。


    “那是！我是老了，但我不是瞎了！”老者死命拍着大腿，振聋发聩。


    纪安听着，眉间很快地蹙了一下，想，这些事情若说是真实发生的也不算错，但时间快进下所发生的事情，一个置身其间的老者又是如何得知和看见的呢？不是说静止之下无人可动吗？难道说，静止的那瞬间，就恰巧是让这老者目睹了一切过程？


    正还猜测着其中各种可能，身边一蹭，夙隗墨早已抬脚走进。


    望着这位身形高大自带威压的年轻人，老者多看了两眼，摸着胡子问：“你想做什么？”


    夙隗墨眉峰压低，眯眼：“你确定，真的看见了吗？”


    老者狂眨着眼，动着喉咙吞咽，面对他的再一次疑问，回答却稍显犹豫。妇人看情况不对，悄悄地退出去了，等到面前只剩下这一伙年轻人，老者才终于面带难色地开口：


    “我、我当然是看见了啊……要不然，我怎么可能说得出来”


    “那您说说，那团黑气是什么姿态，又是怎么把人吊着走的”夙隗墨步步紧逼，但态度却算不上地痞流氓的无赖，反而给那老者一种是来管理黑气作恶的使者的感觉。


    他认真的想了下，说：“没有具体的什么形状，就是……气。掐着人的脖子，叫人挨不到地面，然后飞走的”


    话音刚落，夙隗墨确定，他没撒谎。


    只是昨晚没有注意，除了他和纪安两个变量在，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人。眼前老者不是鬼，如果没被成功定住，那他就一定还有呼吸在，那团黑气就一定可以察觉。


    “您当时看见的时候，在做什么？”纪安趁着夙隗墨沉思，窜出来问。


    “我啊？我不知道，就是这个脑袋里面总是有这种画面，其他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我又能确定这是我真是看到的，说来倒也是件怪事”老者说着说着就开始细细琢么起来，但怎么着也得不到个结果。


    纪安抬头和夙隗墨对了一眼，没再问。


    恍然觉得已经过了好久的时候，日头还正高挂着，几人计划返回，抬起的脚还没来得及敲在地面上时，四个法器争相飞出，在主人瞬间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什么踪影。


    时过境迁似的变化开始在眼前呈现，楼阁、瓦舍，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晰。树影婀娜，人鬼婆娑，未降完的雨瞬间打在身上后又被炽热的太阳烤干，时冷时热，站在此处伫立不动的人里，突然有道打喷嚏的声音。


    之后，周围的一切都朝着马上就要戛然而止的状态无限趋近。


    落叶无声的定格在眼前，水波无纹涌动，微尘似钢似铁横亘半空，行人眼皮垂合，几近闭上。


    在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里，整条街所有家里有年轻男人的门户，杀鸡捉狗、毁坏菜园、打翻药材、砸碎美酒、烧的烧、淹的淹，所有一切能想到的让人头疼的事，四个法器一件也没少干。


    而未到真正尘埃落定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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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安睫毛忽的煽动一下，霎那间，落叶垂直而上飞回树上，水纹起起落落，灰尘即刻躁动，无数人鬼又再次陷入了时间倒退的洪流之中。


    那团黑气已然没了什么出现的机会，往前推的时间已经在众人鬼的集体烦躁下而变得止步不前，因此还没到真正该停下的那一刻，也没到目标男子的眼前，就功亏一篑，被强行撵了回来。


    法器跟随时间跨度，时快时慢，最终回到主人身边时，竟好像和周遭行人一样，似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那样平静。


    成功了。


    但好像没那么彻底。


    人还没接受这一整套流程下来的恍惚，时间又再次开始变化，这次几人学会了把眼睛闭上，不然会因为干涩而眨眼，因而搅动那团黑气的注意。


    像是不甘心或者不相信那样，失败一次的那团黑气开始了他的第二次试探，不过果真，时间的推行再次变得缓慢不前，而不管是向着路边的哪户人家看去，都是令人头疼的一片狼藉。


    到底是谁在捣乱？


    趁着动作缓慢，那团黑气像是长了眼，试图在拉长的时间中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但无果。


    气愤的它在第二次的时间倒退时显得格外迅速，法器差点跟不上，回到主人身边时，还心有余悸，带动着主人的心脏也紧绷非常。


    不知道还会不会出现第三次，四个人站着一动不动，屏息凝神，生怕下一秒错过。


    但比第三次来的更早的，是轩香苑附近的一声巨响。


    不见浓烟，肯定不是常见的什么爆炸，幸好几人现在离轩香苑已经不算太远，快走几步就能看见轩香苑的小门。


    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隔绝界裂了”夙隗墨深色凝重的陈述事实。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股巨浪般的狂风突然向着他们准确无误的席卷而来，尘沙遍地，灰土扬起，吹得他们睁不开眼，下一霎，颈上一紧，四人竟然齐齐的被箍着脖颈拎了起来！


    窒息感随之而来，纪安难耐的蹬着腿，双手紧紧地攥着那团黑气的边缘，留出一丝极小极小的缝隙。


    “九、九幽——！”


    九幽引在话音落下的前一刻就已经势如破竹，同其他三位一起，顶风蓄力冲向那狂风来源处的尖端，力气却远远不及。


    织命本是绸缎，它所能迸发出来的力量远远小于九幽这样灵身一体，还与主人剥离的法器……也许就差那一点点的力量。


    织命和身后被禁锢着的夙隗墨一齐去想。


    本就没有犹豫的时间，夙隗墨脖颈上的青筋已然大片浮现，他深拧着眉却一声未吭，撇了一眼身旁不剩多少力气的纪安，心下一横，将自身所剩的全部力气都集中在了一只手上，将已经冒出头的幽澜鞭生生拔了出来。


    瞬息之间，血肉横飞。


    夙隗墨的右手手腕无力的垂着，大股大股的鲜血争先恐后的落到地面上，流了好一会，才见那处伤口有愈合的迹象。


    被抽出来的幽澜鞭与织命混合的那一刹那，蓝光乍现，不知道是碰出了怎么样的效果，织命通体泛白但却坚韧，再一蓄力，猛地向某处撞过去时，眼前瞬而清晰一片。


    黑乎乎的几团黑气撤离了，夙隗墨拖着身体，充当肉垫似的让纪安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