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是弄清楚了原因，夙隗墨大概算着药效的发挥时间，之后哄着纪安多少吃了点东西。


    江燎和沈烬已经出去了很久，始终不见沈烬回来的纪安也不躺着了，和夙隗墨一块站在窗边，一边看着轩香园那边的动静，一边又望眼欲穿的盯着那条宽敞的街道，企图在上面寻找到沈烬的身影。


    他短时间内并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说清楚穿书这件事，要是稍有不慎，沈烬很有可能就是无语的撇他一眼，然后什么都不说，但很明显是不信的，就算有夙隗墨从旁佐证，概率也不大。


    不过抛开这件事不谈……沈烬生气毕竟是因为自己，怎么着也不能一直冷着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怪尴尬的。


    想了好多种隐晦的道歉方式，时间过得越久，纪安就越是坐立难安。他实在有些等不及了，整个脑袋都伸出窗外，颇有些破罐破摔的意味。


    终于，门开了。


    街上昏黑一片，纪安终于转回视线，坐在床边一角拘谨等待，站在一旁的夙隗墨看破不说破，只是无声的勾着嘴角，和刚进来的江燎打了个照面。


    他们两个像是在半空中对视一眼就突然连接上了，江燎挑挑眉，主动去勾肩搭背把夙隗墨再次涌到了窗边。


    沈烬微微扬着下巴，有些话难以启齿，他站在桌前，把自己手上带回来的东西扔到了离纪安比较近的那一边，说：“吃不完的”


    窗边江燎畅谈人生似的，突然就和夙隗墨有着说不完的话，放大声音来了句：“我跟你说那个艳阳楼的糕点简直是太好吃了，沈烬还特意打包回来一份，小心翼翼一路拎回来的”


    沈烬拳头攥的咯吱响，后槽牙几乎快要咬碎。


    纪安当做没听见他这话，靠近桌边将那糕点的包装打开，没说谢谢，盯着沈烬始终不肯直视过来的眼，问他：“你不生我气了？”


    沈烬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自己找个地方歇着去了，完美践行了什么叫眼不见为净。


    在他那里，什么情绪都是过一会自己好了，只要还愿意跟人说话，就是没真的生气，但是纪安不一样，他就非得再确认一下，让沈烬觉得……就挺无地自容的。


    不过刚才出去了大半天也不是全为了这一份糕点，轩香苑这条街上，设身处地的走一圈，会发现他们之间的秩序和谐非常，和谐到今天白天里闹的那一出，单像是衍生出来的一场戏一样，让人分不清到底哪边是真哪边是假。


    结合者先生今天对百生做的一切，沈烬总觉得，这些在地上看似正常生活的人鬼，更多的是按照某种已经确定了的生活轨迹在闷头到死的走着……像没有灵魂的皮肉木偶。


    想到这儿，沈烬摒除刚才和纪安的相处氛围，正色起来。


    “今天在街上，我看到有人消失了”


    他垂着眼，再次确定了自己的记忆后，轻轻出声。


    “消失……？”纪安停下嘴，也不吃了，疑惑地看向沈烬。


    窗边上的那俩人一个转身回来坐下，一个还在守着，也都将注意力放在沈烬身上。


    两个人出去的，江燎竟然也没注意到。


    “是突然消失的，而且周边所有人都没发现”沈烬顿了顿，又说：“就……”


    一时想不到怎么去形容这种消失，窗外传来一声哭嚎，惹得几人纷纷去看。


    轩香苑门口跪着个年纪不算小的妇人，这次聂玉峰出来的很快，将妇人搀扶起来后，就细细听她说着什么。


    趁此间隙，织命扭着靠近，将自身吸取的一半法力悄无声息地还给了被聂玉峰藏在怀里的九幽。不久，九幽从衣袖里钻出来，顺着聂玉峰注意不到的背后，同织命一起飞了回去。


    它所见到的稍后再看，现在当务之急是这位老妇。街上的行人看过来的不少，但因此驻足的却没有，只是放慢了脚步，想要多听听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大人！一定要帮帮我啊！”那老妇虽被扶了起来，但腰身弯着，始终是求人姿态，将自己的态度放的很低，对着聂玉峰抽泣着。


    “老人家，您别着急，先说是发生了什么事”聂玉峰自知轩香苑很长一段时间来都没处理过什么百姓之间的事，顶多就是看病看得多了些，所以这会问起老妇来也有点生疏，但尽量安抚着她的情绪。


    “我儿子不见了——”


    瞬间，纪安倏的朝沈烬看去。


    “我就这么一个孩子，冒着多大的风险生下来的，当年问过者先生，还是他给我拿的安胎药，但现在，我的孩子找不到了，找不到了”


    聂玉峰无措的张了张嘴，眨眼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老妇上门过来说她儿子丢了，是想让他们轩香苑帮忙找吗？这要怎么找？


    “您，您儿子多大年纪？”


    “刚满十八”老妇抽噎着，双泪纵横。


    聂玉峰的脸又僵了僵——这么大，也不可能是自己走丢了吧？


    “老人家……兴许是他出去耍玩一时忘了时间呢，您回家再等等，孩子一定会回来的”


    那老妇也不是完全不信这样的说辞，因为毕竟天还没黑，她发现自己孩子消失也不过半天功夫。


    “这样，您先回家等着，我们这就派人去找，要是找到的话，一定尽快送到家里去！”聂玉峰语气坚定，字里行间都是对这位老者的保证。


    等到那老妇半信半疑的揣着希冀走了后，聂玉峰甩了甩双臂，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左看右看，等面前这街上的看热闹的人都散了差不多了才转身。


    轩香苑就只剩下他和师父两个办事的，其余的就是灶台上做饭的厨子和打扫院子的下人了，哪里还有什么多的能用来去找人，真是够添乱。


    终是将人搪塞离开的聂玉峰又想拿出来他那枚时刻不想离手的戒指出来把玩，但是一摸，戒指竟然没了影！


    心慌之下，聂玉峰边走边开始褪去外袍，一件一件，腰带也解开了，就像个刚从外面鬼混回来的浪荡子，迎头被自家师父撞见这幅场面时，聂玉峰当场怔住了。


    “你这成什么样子！”者先生怒目一瞪，瞪得聂玉峰脊背发凉，他自知戒指这件事不能让师父知道，于是随意扯了个什么借口：“身、身上不知道哪里很痒……”


    “痒就去吃药，活像个疯子”


    没等聂玉峰应着，者先生自顾自绕过他，又去了立在院子中央的那个四方小屋。


    见人进去，聂玉峰同时着急的想要再次出门。他在门口徘徊着，人都几乎要匍匐在了地上，一寸一寸的找，最终也没找到。


    看这场面，纪安没忍住啧啧两声，调侃九幽：“原来他对你这么重视”


    套在纪安食指上的小小法器许是看在自家主人受内伤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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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这次出奇的没有呛回去，而是选择沉默。


    接着望聂玉峰的下一步动作，看在他下了台阶往某个方向飞奔去时，夙隗墨当即翻了窗跟上。


    纪安刚搭出去一条腿，就被沈烬从窗户里边拽了回去。他回头，看身后剩下的那两人非常默契的看着自己，且并没有想要跟去的打算，一时有些摸不到头脑。


    “他一个人就够了”江燎出声提醒，劝他还是在屋里安安静静的待着舒服。


    本就是怕聂玉峰对刚才那个老妇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夙隗墨跟着也不一定会动起手来，他有的是分寸。


    不过失策的是，应该放个一模一样的假九幽替代过去的，不然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纪安拄着脑袋倚在窗边，盯着下面的街道，突然觉得眼前的某处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意识到这道背影很像夙隗墨时，纪安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还没站稳，就见夙隗墨倒着进来了……


    倒放一样，把刚才翻窗的动作又反过来重放了一遍。


    怎么回事……


    几人还在状况之外，就连刚站稳脚跟的夙隗墨也还接续着追赶的姿势，定眼一瞧竟然回到了房间里，而要追赶的聂玉峰，此刻还在匍匐地上找那枚戒指。


    时间就这么出了问题？


    屋内的人茫然而视，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正在悄然逼近他们，离门最近的江燎咽了咽口水，敏捷的耳朵动着，听着门外的细小声音。


    “几位少侠来我们轩香苑做客，怎么还要自掏腰包住到这客舍来，倒显得我轩香苑没有诚意了”


    屋内被气流撞开，或者再准确的说，是有着无形的手帮他推开，又帮他关上。


    者先生交手在背，一副佝偻老者的长辈姿态走了进来，好不拘谨的坐到了那张空椅子上，仰靠椅背。


    “小十六，上次不打声招呼就跟你这几个朋友走了，弄得后院处一片狼藉，你师兄收拾了好一阵呢”


    纪安看着这位名义上的师父，不由得生出一种从头到脚的冷意，贯穿全身，且听着他这语气，总觉得是在故意的客套着什么，拿他们几个后辈当乐趣耍玩。


    “这下收拾好了，你也不知道带着你这几位朋友一起到苑里住，怎么就非要挤在这个一个小小房间呢，嗯？”


    熟悉的满脸黑线，陌生的阵阵笑声，纪安抽着脸皮，犹豫的打着哈哈两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者先生是如何发现我们在此”


    夙隗墨缓缓向前移了两步，将纪安遮挡住大半，问他。


    “年轻人，见识短浅，也正常”者先生露出同情姿态，实现落到桌上的那包糕点，笑意不达眼底：“这几十年来我是越来越老了，不问世事，竟然真叫你们觉得我这轩香苑苑主是白当的吗？”


    “哈——你们锻月阁苦心竭力培养出来的捉鬼师，竟然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


    沙哑的沉重声音环绕，听上去每个字都已经是锈迹斑斑的感觉，刺着耳朵进入，听得人痛苦至极。


    “不懂正常，你也说了我们年轻，咱们之间相差得有个六七十年，没准还是差着个天人永隔呢”江燎满嘴戏谑，冷嘲热讽，但好歹在声音上胜过一筹，叫人听着耳朵终于好受点。


    “你！”


    者先生原本被垂落的肉皮遮得差不多的眼此刻睁的巨大，就快要是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