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眠陪她回了病房，但他没进去，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


    蒋黎梨坐在病床前，她妹妹刚吃了药，已经睡着了。蒋黎梨看着她怀里的兔子耳朵已经泛黄了，想把兔子拿出来洗洗，但对方抱得太紧了，蒋黎梨只好作罢。


    立在一旁的夫妻两相互使眼色，都想让对方先开口。


    最后是蒋黎梨的爸爸败下阵来，动唇道：“黎梨，谢谢你愿意借我们二十万。”


    他语气突然加速，怕再不说快一点就说不完似的：“你放心，我和你阿姨以后会还的。”


    余光里，蒋黎梨瞥见她的继母瞪了她爸一眼，嘴角不由得扯出讥晒，但仅一下就恢复原状。


    她转过头，语气平常自然道：“行啊，你们现在就写，什么时候写了按手印了我再把卡给你们。”


    听到要写借条才给钱，后母也不阻挠，立即催促蒋海出去拿纸笔。她想，蒋海是爸，蒋黎梨是女儿，就算不还她又能把她爸怎样。


    退一万步讲，上面只要不是她的名字就行。


    蒋海点头应了下来，从包里拿出纸和笔，随机跪在地上准备在纸上写借款内容，却被蒋黎梨打断。


    “我要的是蒋欣艾妈妈的名字和手印，你的我不认，除非你非要再给我二十万。”蒋黎梨看向他们道。


    “我写？”中年妇女发出尖锐的，不可置信的声音，她很快反应过来蒋黎梨这句话想干嘛，没想到当初受她摆布的小女娃居然敢咬她了。


    “黎梨，你又是不知道，这些年家里都靠你爸挣钱，阿姨我哪里有钱还你，还是写你爸吧，你爸这人最靠谱了，但你放心，你妹病好后我一定会去找个工作，和你爸一起还你。”女人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蒋黎梨不吃这一套。


    “行啊，你不写那我就不借。”蒋黎梨说完，拿起包起身想离开。


    蒋海伸出臂膀拦着蒋黎梨的去路。生怕蒋黎梨改变主意。


    “别，别，别。你阿姨能写。就你阿姨写。”


    “我不写，凭什么是我写。”


    “凭你是孩子妈。”他扯着女人的领子，指向床上的人喊道：“我们的女儿躺在那里，每天都躺在那里。你自己想想我们还有钱吗？”


    女人不甘心地瞪了蒋黎梨一眼，咬牙说：“我写就我写。”


    她蹲下身，拿笔写字。随后又把口红涂在手指上按了下去。


    “给，行了吧。”女人把头偏向一边，不情愿地递给她。


    蒋黎梨接过，目光一行一行地扫下去。


    她抬眼看向他爸道：“爸，原来你的话管用啊。”


    说完，蒋黎梨绕过他们离开病房。


    身后，中年女人推搡了几下旁边的男人，像是在埋怨。


    *


    江景眠看见她走出来，起身迎上她，蒋黎梨也主动向她靠拢，两个人面着对面。


    “处理完了？”江景眠张唇道。


    “嗯。”蒋黎梨点点头。


    看着她翘而长的睫毛，他微不可查地扬起唇，牵起蒋黎梨的手放进他的口袋：“那我们走吧。”


    蒋黎梨的手本来就很冰，骤然被温暖包裹住，对比之下反而更觉寒凉。


    她忙抽出去，说：“你别牵，我手太冰了。”


    江景眠垂眸，半蹲身体，把手举过头顶，像是在邀请女伴跳舞。


    “尊敬的女朋友，你愿意给你的男朋友小眠子一个表现的机会好吗？”


    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突然做出这样幼稚的举动，怎么能拒绝得了啊？


    蒋黎梨心头一软，热乎拉丝，重新将手搭在他的手上，也学着他的语气道：那就勉为其难给你这个机会吧。


    两个人就这样，紧紧依偎在一起，往门口走去。


    *


    吃完午饭回到家，蒋黎梨立即着手准备录澄清视频。


    放在桌上的语音聊天助手时隔多日终于重新被她打开。


    “嗨，小姜，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主人，你已经十五天没有给我聊过天了。看来这些天，你过得很快乐。”


    “快乐？”


    “怎么不算快乐呢？”


    “直线上升的事业，一直陪伴在身边的好友，耐心温柔的爱人。”


    蒋黎梨不由得自豪扬唇。


    不对，她轻晃脑袋，她要做正紧事。


    “小姜，我现在要做一个澄清视频，等一下我会给你讲我写的文稿，你帮我审核一下我的语句里有没有出现病句以及错音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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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的主人。”


    蒋黎梨喝了口水清清嗓子，然后双手捧着自己写的稿子启唇道：“大家好，我是lis蒋黎梨，关于从昨天开始流传的我逼我父亲下跪的视频，我想做出如下澄清。”


    “首先，视频的内容有意误导网友，生病的人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不是我爸爸。”


    “我的爸爸对于我来说，从来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而且我始终认为，养育小孩是父母的责任，不是哥哥姐姐的责任……”


    “但当我看见她生病的样子，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置之不理，所以，他们要的钱我还是给了。”


    “可能我这样做会让你们有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觉得我不够勇敢，不够独立，可那是我的妹妹，是我灰暗又漫长的童年里唯一一个真把我当家人的人。”


    “谢谢你们愿意用三分钟时间听我讲这些。”


    蒋黎梨几乎是在没打磕绊的情况说完这些话，说到最后，她已经没看稿子了。


    “怎么样？小姜，有错音的词和病句吗？”蒋黎梨目光放在蓝色圆柱体身上。


    “没有，主人。”


    “那就好。”


    “主人，”小姜主动喊她，“你说你比你想象中的更加爱你的妹妹，那你爱你的男朋友吗？”


    听到这个问题，蒋黎梨鼓圆了眼睛，像被震惊到了，她这辈子都想不到小姜会从她妹跳到江景眠身上。


    “你是喝醉了吗？小姜？还是哪个零件松动了？”


    “我们机器人也会八卦的，主人。”


    “好吧。”蒋黎梨勉强在这个回答里挑不出毛病。


    她顺窗看向楼外的一线天空，沉默了许久，也思考了许久，最后像是在给小姜说，也像是在帮自己理清：“我觉得爱这个词太宏大了，我现在只能确定我喜欢他，但他喜不喜欢我，我不确定。”


    “我觉得他和我谈恋爱是因为我的外表，不然我想不出他为为什么那么快追我的原因，可有些时候，我真心觉得他眼里有我，心里也有我。”


    “算了，想这么多干嘛。不如躺在床上翻来翻去摆烂一会。”


    说罢，蒋黎梨给自己卷成了寿司，在床上演示做寿司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