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人带上，蒋黎梨卸下所有的伪装她，整个人低垂着头，两眼瞳孔涣散，膝盖像被减断的线一样啪嗒掉了下去，全身上下只剩麻木，所以也不觉得腿砸在地上痛。


    窗外刮起一阵风，吹着瘫在桌前的书一页一页翻过，她的心好似被切成了一片片。


    冷静片刻后，她拿起手机给琳达姐打了电话。


    “黎梨啊，你刚才怎么不接电话，现在是最后掌控舆论的时候，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拍视频澄清你不是不孝的人。”


    “琳达姐，你放心，我不会让这件事毁了我的账号。”


    “明天中午12点之前，我会让舆论扭转过来。不过我想让您帮我查一件事”


    *


    江景眠回来的时候，蒋黎梨已经围上围裙上阵炒菜了。


    “怎么去了二十多分钟？不会是迷路了吧”蒋黎梨看着他手里的醋瓶满脸疑惑。


    “没，”江景眠站在门口换拖鞋，暗中打量了她一下，“我被八单元的老爷爷老奶奶拉着加他们孙女的微信。”


    八单元住的人都是体制内的


    蒋黎梨继续炒锅里的回锅肉说：“八单元，难怪。”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蒋黎梨：“那你加了吗？”


    江景眠把醋打开倒进锅里，笑着抬眼看她：“我给他们说我有女朋友了。”


    蒋黎梨不知道，其实江景眠说谎了，他说的是我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的女朋友。


    亦或者是家里已经有人了。


    蒋黎梨满意点点头，继续颠锅。


    厨房里，她做火锅肉，江景眠站在她旁边，用另一口锅炒辣椒鸡蛋。


    人们常说，可以从一件小事窥探一个人的品行，蒋黎梨今天明白这个道理了。


    江景眠炒菜炒地那叫一个一丝不苟，看都没看她一眼，她瞥了她那么多眼，硬是没找到对视的机会。


    快到八点的时候，菜上桌。一共三个，两菜一汤，两人面对面坐着。


    江景眠夹起一块回锅肉吃进嘴里。


    怎么样怎么样？蒋黎梨眼含期待地地问，我炒得不错吧。


    她马上26，厨龄却已19年了。


    “很有自己的特色。”江景眠说完神色沉稳，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就知道。”蒋黎梨拿筷子夹起盘子里的菜喂进去。


    ！！！


    怎么会这么酸！


    像无意间光脚踩到图钉一样，蒋黎梨在神经上受到了一种莫大的刺激。


    她赶紧吐出来：“这你都能夸。”


    江景眠给她递水说，看着她嘴巴咧大的可爱模样，哑然失笑道：“没夸，我说的是有特色。”


    “酸也是一种特色。”


    蒋黎梨边喝水边给竖起大拇指：“你能咽下去算你厉害。”


    温水咕噜咕噜下肚后，她放下水杯，垂眼回忆道：“不应该该啊，我记得就放了一次醋。”


    “我也放了一次。”江景眠回道。


    “什么时候？”蒋黎梨有些惊讶。


    “你问我加没加别人微信的时候。不记得了吗？当时我就站在你旁边，你看着我倒的。”


    蒋黎梨：“……”


    当时好像光顾这看他贴近的脸了，没注意手部动作。


    吃到中途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几声。


    蒋黎梨打开查看，发现是工作群里的一个女生给她发了消息。


    【黎梨姐，我们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


    【没错没错，我宁愿相信明天是世界末日也不会相信那个视频。】


    【剪的断断续续的，也不说清楚。一看就是在刻意引导舆论。】


    蒋黎梨心生暖意，回了一个感谢大家的鞠躬表情包。


    发完，群里又有人发了几张照片，【黎梨姐你看，还是有不少网友不傻的。】


    看见消息，蒋黎梨点开照片。


    是那个视频下面的评论区：【不懂，救一段下跪的视频，一段人的声音，你们就敢当网络判官？】


    【未知全貌，不予评价。】


    【天底下不是每个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的，这届网友怎么了，怎么都不带脑子思考了。】


    ……


    对面，江景眠抬眼看她反映着屏幕亮光的脸，观察她嘴角的细微变化。


    有一点上扬。


    他埋头，把手机放在桌子下。


    【事办的不错。】


    视线轻微上移，他睐起一双丹凤眼，目光落在对方半个小时前发的消息。


    【江总，评论区很奇怪，很多评论都是水军发的，好多带节奏的号都是一个IP，点进主页没一个发过作品。我实时监控了一会，这里面有不少保持理智网友，他们的言论要么被淹没了，要么被删了。】


    “黎梨。”他语气平常喊她。


    “嗯？”


    “你最近有和人起冲突吗？”


    “没有吧，我性格挺好的。”蒋黎梨认真思考道。


    “嗯。”


    *


    第二天清晨，蒋黎梨早早起床，打车去了市人民医院。


    她头顶棕色鸭舌帽，脸上戴着医用口罩，在医院里，这样过分遮掩自己的装扮并不打眼。


    乘电梯到住院部四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蒋黎梨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抬眼看见一个老奶奶推着，上面坐了一个光头女人，脖子上的围巾盖住了一大边脸，露在外面的五根手指瘦的能看见骨头的形状，那一层薄薄的皮在此刻也显得特别脆弱。


    两人从蒋黎梨身边路过。


    不知为何，蒋黎梨的心像被尖尖的银针戳了一下，有点难以言隐的痛。


    不对。


    她不该是这种状态。


    今天是来录证据的，她要把话说清楚，想用舆论逼迫她，是绝对不可能的。


    蒋黎梨调整了几秒钟，随机坚定往深处走。


    推开403的房门，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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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看到两张床，一张是空床，另外一张也没有人，杯子半掀开着，像是临时出去了。


    “小妹妹你找谁。”一个中年妇女在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蒋黎梨回头，看见一个代口罩的阿姨，头上戴了一个红色大毛线帽，身上套了一件良红色的长款羽绒服。


    如此颜色，突然出现在蓝灰色调的病房里，倒感觉有些莫名凄凉，像死亡前的最后纪念。


    “哦，我来拿水瓶。”她指着左边那张空床说，“那床就是我的病床。”


    “唉？”她指着蒋黎梨的脸说，“你是不是小欣艾的姐姐，眼睛好像。”


    “是，我是她姐姐。”蒋黎梨坦然承认。


    “你妹妹可老是给我和我家人炫耀你长得漂亮，还给我们看你拍的视频呢。


    “那她现在人呢？”


    “做化疗去了吧。”她摇摇头道，“你妹妹的病不好医啊。”


    说完，她就去拿水壶了。


    蒋黎梨走到蒋欣艾的病床前，看见枕头上落了好多头发，一抓起来，全都连着带了起来了。


    “黎梨，我就知道你会来。”门口传来一道疲惫却欣喜的男声。


    是他爸爸，欣喜地朝她走过来。


    “你别靠近。”蒋黎梨大喊一声。


    男人止下第三步。


    蒋黎梨盯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他的所做所为立即在她眼前来回过了一遍。


    为了逼迫她给钱不惜在网络上造谣，这是一个父亲干的出来事吗？


    “你发那条视频的目地是什么？”蒋黎梨冷冷问道，心里流过的痛在此刻瞬间被愤怒挤压。


    “我只是想要流量，昨晚好多人给你妹妹捐款的，我都收到五万了。”


    “那你发这条视频的时候考虑过我事业会不会受影响吗？”


    闻言，蒋海觉得蒋黎梨小题大做，不就被人骂骂吗？没什么大不了，他以一种很懂的语气说“黎梨，你不该比爸爸懂吗？现在的人忘性大，等过几天他们就忘了，对你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蒋黎梨冷呵一声，在心中讥讽。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把利剑，毫不留情地插进她的心脏。


    她拿起手机结束录音，再发给琳达姐。当着他爸爸的面打了一通电话。


    “喂，琳达姐你收到了吗？”


    蒋海在蒋黎梨的眼睛里看到了一股冷漠的神色，他立马察觉到不对，满眼不可置信。


    “黎梨，你在和谁说话，为什么说找到证据了，什么证据？”


    蒋黎梨没理他，继续说：“我还要起诉——”


    忽然间，她的声音断了，所有还未来得急说出的话一时都堵在喉咙里。看着门口的人，她有些喘不上气，像慢慢在深海里下坠，失去了任何抵抗能力。


    屋里进来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手里抱着一个从粉色褪成淡粉色的小兔子。


    蒋黎梨认得那只兔子，却快要认不出那是她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