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常似是没想到自己迂回的话竟然太过于迂回，导致周润还没有听完猜测就怀疑到她的脑门上。


    “这丫头，想象力太丰富了。”，她在心里说道。


    方思常虽然被周润语出惊人的话语吓到，一只手顶在桌面上搓着眉心腹诽，但她心里面也隐隐觉得自己这次没有找错人。


    要是自己说什么，周润就信什么，她也会怀疑一下以这种傻白甜的性格到底能不能为己所用。


    聪明好啊，她方思常手上拿着的筹码可不怕别人拒绝。


    只要人还是贪生怕死的，她就能够肯定周润会答应。


    “哼，当然不是我。


    这是我当年闹着玩炼制的丹药，谁知小云那家伙认药材的功力差得不行，把我要的二十年老山参错拿成五年的萝卜须。就这样整锅药都错了，从解药变成毒药。


    不过药谷里面炼坏的药不在少数，一并装起来丢到藏宝阁里面就当无事。这件事情我都快不记得了，自从小云离开之后我也很少炼药。要不是我看见你头发上的粉末，我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这竟然是药谷里面的东西。”


    方思常故弄玄虚的毛病一时半会扭不过来，话都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又带着周润在这里绕花园。


    “咳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打算直捣黄龙。


    没办法，周润小心谨慎是她性格最为突出的一点，但是过于谨慎就会让她们之间的对话难以进行下去。


    还是早点把这件事情坦白的好，越是聪明的人越讨厌被别人欺骗与利用。


    “小云下山后，掌门师兄就害怕他会被有心人利用。思来想去之后，就把我们炼制失败的‘毒药’加上了三道锁，不知道藏到了那个山洞里面，以免日后被人偷了去为祸人间。


    所以，就连我都不知道掌门师兄究竟把药藏到了哪里。”


    她深呼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将目的吐了出来，


    “呼，我那日救你，除了害怕，我还想你能够帮我一件事情。


    掌门师兄远离尘世，他断然不会让‘毒药’流落他人手中，我估计，药谷中应当是被歹人席卷。甚至于，师兄可能也会遭遇不测。”


    周润听了对方的话，嘴唇不自觉抿紧。


    她当然知道方思常没有这么好心能够救自己，一通话说下来，也果然是别有所图。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做的事情是？”


    方思常是药谷传人的师妹，周润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一定会答应下来对方的请求。只要在这方面打好关系，方思常自然欠她一个人情。


    虽然可能在对方眼中看来，这只是周润报恩的做法，方思常可能也会毫无顾忌地利用起周润。


    但，周润不这么认为。


    道德绑架的方法有很多，但再怎么样也不会是一上来就把自己的底细尽数放到周润的面前。


    除非方思常想让她做的事情绝对不是三五七天就能完成的东西。


    “丫头，你这么聪明，我也没有什么必要跟你在这迂回婉转。


    掌门师兄，应该是被人掳走了。我已经放了鸽子回去传信，如果师兄没事，再有三日我就能收到回信。”


    周润盯着方思常的眼睛，道，


    “你是想让我替你回去药谷？”


    “不。我要留在京城调查究竟是何人偷了药谷中的东西。”


    言语之坚定，让周润知道自己身边一定会多一个帮手。


    但，不是顺着宋云熙的话去调查背后的事情，而是利用方思常的力量完成隐藏任务。


    周润一个人在京城中也搅动不出什么风浪，就算加上常年与世隔绝的方思常，她们二人也未必能够彻查此事。


    螳臂挡车，蜉蝣撼树，这种无用功的行为周润还是愿意花出时间来陪方思常疯癫一下。


    毕竟对方可从来没有说过要做成此事才愿意帮周润，自己只需要意思意思，就可以无痛解决隐藏任务。


    至于其他的，周润实在不想再一只脚踏进去。


    为什么？


    因为她害怕了，她被宋云熙扼住脖颈的时候就已经害怕了。


    周润在21世纪和平时代出生，性格、为人处世，全部都是在这种环境下诞生。在这个年代的居安思危精神，放到丽朝种就有些可笑了。


    法治社会，杀人是犯法的。在丽朝中却没有人会讨论昨日在京城纵马踏死小贩的公子会判什么刑法，也没有人会讨论官兵错手杀人会不会被革职。


    人，性命，是这个年代最不值得一提的事情。在这儿活着的人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昨日还在谈天说地，翌日就已经躺在棺材里没有生气。


    又或者说，他们已经对死亡麻木了。


    说来可笑，也是直到周润真切见着张沛民倒在自己身旁，直到自己被人下毒后一剑贯穿身体，她才终于意识到张沛民在害怕什么。


    他害怕死，害怕自己脱离金手指之后一个错误的决定就会葬送拼命维护的生名。


    原来人的性命就像烟灰。自己拼命守护，拼命生存，却只在一瞬之间就会被更强大的人一剑了解性命。


    这根本不是现代社会，根本没有人会讲道理。


    只有完成了自己的期望，手里握着权力，没有人会在意他背后沾染了多少鲜血。


    周润再也不想卷入背后的事情，她再也不想知道真相了。


    她只需要勉强撑着体面就好。


    至于位极人臣，她早就不报有希望了。


    周润只觉得喉咙被扼住，脸上也因为缺氧而泛出红晕。


    她想要答应，却也不愿意命运带着这么大一个锅扣到她的头上。


    周润长久的沉默让方思常不禁自我怀疑，莫非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不在意生死？也不在意恩恩怨怨？


    她挠了挠头，实在猜不透周润的想法。


    照理来说，周润如果真得不在意，她只需要假装没有听到方思常当时给她留下的那些话就好。从此桥归桥、路归路，闲来无事给太医院送面锦旗就好。方思常也不会可以纠缠周润，说什么要用救命之恩要挟见上一面的话。


    单单靠利益捆绑起来的两个人，最终也会因为利益而倒戈相向。


    她才不会干这种愚蠢的事情。


    不过见面之恩裹挟上一些利益的交换，便能够稳固许多。


    方思常见周润始终没有开口，就猜到她肯定是“无利不起早”的那一类人。


    她不知道周润和宋云熙之间的事情，只知道周润在京城中名声不错，还是周家、张家宠溺的富贵小姐。料想也不会为了方思觉口中所谓的“报恩”而给自己找不痛快。


    方思常还想着抠门一会儿，要是能够什么都不提就诈得周润愿意帮自己那自然是最好。但现在对方默不作声，方思常决定这个筹码还是要放到明面上来。


    “丫头，我知道你并不想掺和进这件事情中，但我真得需要你帮忙。这样，如果你答应，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情。只要是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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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能及以内的，我都可以。”


    她们两个人都在互相算计，却没想到两个人的算计都恰巧契合对方的要求。


    周润愕然，面上依旧不露神色。


    她以为药谷的人不会轻易把自己的性命用作筹码交易，她还苦于应当用一个什么由头才能让方思常心甘情愿地“交出”掌门师兄。


    既然她主动提出来，那周润就不客气了。


    “恩人，无论我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你都会答应吗？”


    方思常以一种了然的神色看着周润，她就知道没人能够拒绝药谷弟子这样的诱惑。她一拍胸脯，对着周润就开始吹牛皮，


    “那是自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方思常是什么人，才不像你们山下这些满口谎言的人。”


    话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人可不是她的掌门师兄，也不是对她点头哈腰的谭云。


    “哈哈哈哈哈……”


    方思常尬笑几声试图掩盖自己方才指桑骂槐的话语。


    周润有求于人，也懒得跟方思常计较，就遮掩随着她去了。


    平心而论，丽朝上至皇帝下至贫民都在不断追求长生的法子，鲛人泪、天山雪莲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都想尽办法求来，他们这种的的确确能够治愈病症的医师更不会被放过。


    谁会在意用的是“巫术”还是“医术”，能将他们从痛苦中解救出来的就是好大夫。


    所以即使今天坐在方思常对面的不是周润，而是别的人，料想也不会因为方思常这些不适时的话大发雷霆。顶多，就是暗暗记下来回家画小圈圈诅咒她。


    周润要的，就是她这个肯定。


    “行，我答应你。”


    方思常听着周润答应下来，当即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将右手伸到周润的面前。她四指握拳，只剩下尾指，


    “我们先拉钩，订下契约后我再告诉你我的计划。”


    周润嘴角抽搐，但不敢怀疑方思常行为的不合理处，只得也伸出尾指像孩童一样“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片刻后，方思常满意地坐了回去，并使用桌面清除大法腾出了一个空间。


    “你可别小看我，掌门师兄是不让我们下山，但我也合理利用探望小云的时间发展自己的事业呢。”


    唰，她把一个卷轴在桌面上展开。


    周润凑上前去看，发现密密麻麻写着的全是人物关系图。


    而人物的中心，则是宋云熙。


    结合方思常方才的话，莫非她认为所有的事情发生根源就是宋云熙？


    周润手指着正中间的“宋云熙”，开口询问道，


    “恩人，你认为是他？”


    方思常顺着周润的手指望去，眼珠子一转，径直拍开她的手指与疑惑，


    “那也没有，这是我花了1两银子在明泉那里买回来的东西。先将就着用吧，他们调查还需要一阵子呢。”


    “明泉？”


    “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们这种京城中人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就会找这种组织帮忙呢。喏，这就是明泉的标识，你应当也见过吧。”


    方思常倒不吝啬，听到周润都有不认识的东西立刻就善心大爆发，在怀中找了找去，终于找出了可以证实明泉身份的东西。


    周润看到那个锦囊的一刹那，浑身的血液都往大脑跑去，使得她久久不能平静。


    形似彼岸花，却被唤作荷花。


    这不就是宋云熙说的那个杀手组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