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高才并没有杨意的视频，孟晚并没有告诉他她是如何处理这个视频的。


    宋阳拿的视频是陈洁家访那天在杨意的电脑上拷贝的。


    陈洁之所以会知道视频存在，因为洛音在公园被杀那晚跟陶小伟打电话时提到了要问杨意拿视频威胁他。徐娇娇一开始没在意，后来越想越不对劲才假装发疯把这个事告诉了她妈妈张萍。


    张萍再转告给了陈洁。才有了陈洁后来的“家访。”


    杨高才一直以为这个陌生女人绑架她是因为杨意的事情，所以他一直表现的很诚恳且痛心疾首的样子。


    但是李树现在直接把杨意的视频给他看：“你看看你女儿做的好事，是不是跟你一样坏，一样无耻。”


    杨高才愣住了，不是因为这个视频，而是他突然不明白这个女人的动机。


    “你真的一点都不认识我吗？”杨高才面上的茫然让李树觉得愤怒。


    远方传来了上课的打铃声。


    这块地处学校教学楼后的园艺基地荒废至今已经有三年，平时都是李树来这里打理，除除草，再自己种点蔬菜。通往这里的钥匙，也只有李树有，不会有别人来这里。


    园艺基地里有一间平房，当初是为了存放园艺工具建的，现在用来关杨高才倒也正好。


    杨高才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关了几天了，房子的光线很昏暗，唯一的一扇窗也用砖头垒了起来。每天李树都会给他打药，那药应该有麻痹加安眠的作用，打了药之后杨高才很快就昏睡过去。


    等他再醒来就是李树站在他面前，喂他随便吃点东西。


    如此周而复始，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


    直到今天。


    铃声消散，杨高才又听到了对面女人说话的声音。


    “赵晴晴。”


    “怎么？你连这个名字都忘记了？”


    赵晴晴，十岁，在学校的一次课间活动时，因为走廊的栏杆松动断裂，导致她直接从四楼坠下，后脑勺着地，当场死亡。


    杨高才当然没忘，嘴唇颤抖着：“你是——？”


    “我是她妈妈。”


    原来她不是为了江心的事而来。


    “赵妈妈，你，这，我能理解你失去孩子很痛苦的心情，但是当初那件案子都已经结案了，是校长贪污受贿用了不合规的产品才会导致这一悲剧的发生。现在校长和承包商都已经得到了惩罚，你还想怎么样呢？”


    “我想怎么样？”


    “我想你死。”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杨高才极力为自己辩解：“我也不想这种事发生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真正贪污受贿的是校长还是你？杨高才？”


    徐敏，那个曾经离家出女生就是那个承包商的女儿。


    ——我爸爸说，他本来也没打算用那种栏杆，但是学校的那个杨老师却极力鼓吹这事没问题。


    ——但后来校长主动出面拦下全部责任，完全把杨高才摘出去了。


    当事人不开口，旁人很难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


    但是在那些无限接近真相的事里，我们可以猜测一二。


    比如那位涉事校长在校工作的儿子曾经卷入一起推人坠楼案，但是事后楼道监控突然坏了，视频不翼而飞。


    再比如，杨高才在调离小学不久后，就买下了江边的那一套大平层。


    所以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一切都不言而喻。


    在为女儿报仇的路上，李树信奉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况且眼前这个人的罪恶又何止是这些，简直罄竹难书。


    杨高才不明白自己顺风顺水的这十几年怎么突然一下子就被眼前这个女人颠覆了。


    他装着无辜痛心疾首道：“校长都伏法了，我也是无辜的啊。”


    李树终于听不下去，上前给了杨高才一个响亮的耳光：“我真恨不得现在就一刀捅死你。”


    “你做得那些恶心事真该被千刀万剐。”


    杨高才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他被扇得侧过脸，火辣辣的疼，男人眼中的阴狠一闪而过。


    “赵妈妈，一切真的都是误会。”


    “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报警让警察去调查我，你这样把我关着滥用私刑是犯法的。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小儿子吧？你有没有为他前途考虑过，你要是因为这件事留下了案底，那他以后政审就麻烦了。”


    李树冷笑一声：“如果他知道我是为了他姐姐报仇而留下案底，他应该为我觉得光荣，否则他也不配做我的儿子！”


    “杨高才我劝你把你犯过的那些事都交代了，否则我保不齐一刀捅死你。”


    杨高才此刻大大脑在高速运转着，眼前这个中年女人一直在强迫他自我交待，由此可见，她们并没有掌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一切都不过是她们的推测而已。否则，她们也不会把他绑架来这里。


    问题是，他怎么会被人绑架到这里的？


    杨高才闭上眼睛开始努力回忆。这一切都要从他收到了杨意班主任的信息开始说起。陈洁约他聊一杨意的事，杨高才本来对这种谈话根本没有兴趣，但是他知道陈洁不是普通老师，这样随便拒绝了她以后可能会对他的仕途不利。


    于是两人相约去了当地的一家商场，找了一个咖啡厅聊了半个小时。陈洁没开车，杨高才出于表面上的礼貌要送她回家。


    陈洁欣然接受了，但半路忽然让他绕路去了一家比较远的水果批发市场。杨高才虽然心里不悦，但还是接受了。他把车停在了地下停车库，自己跟陈洁一起下车去取东西。等他们再回来，杨高才刚坐上驾驶位，准备系安全带，就看见陈洁站在车前没动。


    非但没动，她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种眼神很难说，现在想起来，像是被一只恶鬼盯着的森冷感。


    杨高才刚要好奇，脖子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挣扎着看向后座，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后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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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陌生女人。


    杨高才想要呼救。


    但几秒过后，他就晕死过去了。


    再醒来，就是在这里。


    所以说，陈洁去哪里了？她在其中扮演了一个怎么样的角色？杨高才心中疑窦丛生，手脚愈发冰凉起来。


    小屋里很昏暗，杨高才对时间的流失失去了感知，因为不远处的上课铃声，他知道自己被关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地方。但是阳城这么多学校，他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一处。


    李树一直守着他，只会在夜深的时候短暂的离开一会儿去拿一些生活物资，但每次都走得不远，很快就回来。


    这个女人有同伙。


    刚开始的时候，她一直会给他打麻痹神经的药物，但是这几天她只是捆着他，顺便拿胶布贴住他的嘴。杨高才明显感觉自己四肢已经僵化了，他知道再拖下去对他有害而无一利。


    他必须得想想办法了。


    毕竟他眼下面对的只不过是一个中年妇女而已，杨高才有自信，只有让他找到机会，一定就能制服她。


    ＊


    另一头，李凯他们对于李树的调查依旧一无所获。


    据有限的监控显示，李树于一周前从学校下班后直接回了家里，而后又出来去了一趟菜市场，之后就消失在一条没有监控的小路上。


    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但是关于杨高才的失踪调查却有了小小的发现。


    杨高才失踪之前最后见的一个人是陈洁。


    准确的说，这也不是他们调查发现的，而是陈洁主动去派出所报告的。


    陈洁整个过程都表现得非常冷静，甚至还有一隐约的懊恼。


    “杨意非常崇拜她爸爸，所以我才想到约杨老师谈一谈杨意的教育。”


    “从商场咖啡厅出来后，杨老师送我去了附近的一家水果批发市场。”


    “杨老师本来要送我回去，但是他接到了一通重要的电话，好想有什么紧急的事要他处理，所以他只能把我放下离开。”


    “然后我自己打车回家了。”


    陈洁的这番阐述完全跟商场和水果批发市场的监控对应起来。


    而独自离去的杨高才最后也跟李树一样消失在了一条没有监控的小路上。事后他们找到了他的车，但人早已不见。


    “我没想到杨老师竟然就这么出事了。”


    李凯沉默了一会儿问：“杨高才跟你谈话的时候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陈洁想了想：“没有，我跟杨老师也不是第一次见面，大家说话都挺熟悉的。”


    李凯点了点头，又按惯例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找你。”


    “好。”陈洁十分配合：“希望能早日找到杨老师。”


    等到陈洁离开，李凯回头看袁清：“立刻去调查陈洁的家庭状况，往来关系网。”


    她的回答算得上滴水不漏，但李凯总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