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

作品:《流泪的话我不说

    乔衍其实没想过要他死,但也许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用一把火把所有的余孽都燃烧殆尽。


    在江心和乔衍逃出那间小卖部没多久后,有火舌忽然从房间窗户窜出,渐渐形成了燎原之势。后来根据警方通报,这场火灾是屋内的电路老化导致,而户主因为醉酒没有及时逃出。


    火光冲天的那一个间隙里,江心拉着乔衍在城市的护城河边沉默地看着岸的这一头。


    没有人报警,消防车来的时候,赤热的火焰已经几乎把整间小店吞没,滚滚浓烟飘向深蓝的天际,飘渺不见。


    “乔衍。”江心脖子上的红印未消,那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烧尽了她的眼底。


    “恭喜你重生了。”


    乔衍愿意将这一场大火作为他重生的华诞,从现在开始,将往事一笔勾销,重新续写一个完全不同的乔衍。


    从那以后,他和江心每周都会在那个废弃的楼盘见面,那里是他们的秘密基地。他们什么都聊,天马行空的梦想会去做,艰涩苦难的现实生活也会一起度过。


    江心喜欢看人弹吉他。于是他们一起捡垃圾换钱终于攒够钱买了一把二手的吉他。乔衍拿着这把吉他自学弹唱,没出几个月倒还真像模像样。他弹她唱,音准音色统统不重要。只要快乐,只要自由。生于废墟之中的少男少女,终于第一次品尝到了生活的幸福。


    但上了初中之后,乔衍开始频繁地听江心提起另一个人的名字。


    宋阳。


    “我小时候很喜欢画画,有段时间经常去镇上的那家真心画室看人画画。”


    “也许是见我一直守在门口实在太可怜了,有个小女孩跑出来送了我两支画笔。”


    “那颜色可丑了。”


    “但是我很喜欢。”江心说到这的时候,整个人都很温柔。


    “我没想到我们竟然还能见面,而且是同班同学。”


    “不过她已经把我忘了。”她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江心说这话的时候两人正并排坐在废弃大楼的台阶上,面朝着远处灿烂的斜阳,乔衍在一旁听得心里莫名有点发紧:“所以她比我更早认识你,所以你更喜欢她?”


    江心没忍住笑了,她扭过头,认真地看着乔衍:“你在吃什么醋,我也很喜欢你。”


    乔衍虽然知道她的“喜欢”不是他理解的那种,但还是没忍住默默红了耳朵。


    “不过她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江心默默叹了一口气。


    乔衍并不关心那个叫宋阳的开不开心,他只是觉得江心不应该这么关心她。


    毕竟他们两个彼此搀扶着度过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少年生涯,像两只疲惫又渴望温暖的小动物终互相依靠。


    他们两个才应该是最亲近的。


    谁都没有定义过他们之间的感情,说爱太浅,说救赎又太重。相似的人生经历和不屈的生活意志将他们紧密相连。他们是彼此的安全词,是感到痛苦时,只要默念对方的名字就可以撑过山水重重的力量。他们同舟共济,在不被人看见的地方,始终紧紧握着彼此的手。一个人太单薄,两个人却可以在这冰冷的世界里开垦出属于他们的一片天地。


    乔衍甚至已经确信他们此生都不会再分开。


    但是一切的变故从升入初二开始。


    期中考试后江心忽然失踪了好几天,等到她再出现在乔衍面前的时候整个人变得很沉默。无论乔衍怎么问,她都不愿意开口解释自己失踪的几天去了哪里。


    再后来升入初三后,一向对学习不算太上心的江心忽然对乔衍说:“我们一起努力,考出阳城吧。”在乔衍的帮助下,江心的成绩突飞猛进,性格也稍稍恢复了之前的活泼。


    乔衍本来以这是一切再次开始变好的讯号。


    但是一场车祸却把所有的一切变成了幻梦。


    乔衍在这个世界上的支撑终于全数崩塌,午夜深受噩梦侵扰时,他奋力默念的那个名字再也不会回应他。


    所以他打算用死来问问她,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直到陈洁找到他,她告诉他江心的死不是意外,而他必须要完成所有的复仇才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他走到了今天,走到了李凯面前。


    终于能把事实的真相告诉世人。


    但是他没有证据。


    证据在——


    乔衍低头看了一眼被他勒得死死的杨意,眼中恨意燃烧:“算了,你就跟我一起死吧,那么一切也都不重要了。”


    杨意这会儿已经从刚才被划脸的惊恐中稳定下来,她不想死,一点也不,但是乔衍要的视频她也不能给他。给了他,杨意跟死根本没有区别。


    “我没有视频,咳——真的,视频在陶小伟那里,我跟你去找他要好吗。”杨意这样说等于变相承认了当年的事,但是她也知道只要事后反咬一口,说自己太害怕才会这样说,大众也无法对她多做审判。


    乔衍却仿佛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他拿着刀的手稍微使了点力,脆弱的表皮肤很快被划开,血珠子一颗一颗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同时他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杨意呼吸不畅,几乎要晕死过去。


    李凯看见了。


    他不知道乔衍刚才沉默的间隙里是在想什么,但是乔衍现在的状态很不对。他仿佛已经陷进了一场无法醒过来的巨大悲痛之中。


    一种无力感在李凯的心头迸发,他不知道眼前这男孩子究竟有着一段多么伤人的过往,他也不清楚那个叫江心的女孩与他到底又是什么关系。


    那些漂亮,假大空的挽留话术还没有说出口便已经知晓他们的无用。


    “乔衍,你不要冲动,一定有解决办法的,没有必要走到这一步。”


    “李队,陈老师来了。”


    就在这时,李凯手里的对讲机突然发出动静。


    对面低垂着脑袋不作声的少年,在这一声动静之后,头略微地抬了一下。虽然只是极为轻微的一个动作。


    但是李凯马上就能断定,陈洁对乔衍来说,是重要的人。


    “让人把陈老师带上来,快。”李凯对着对讲机沉声道。


    大约两分钟后,陈洁上楼了。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大衣,整个人在浓如滴墨的人潮中寡淡的就像是一阵轻雾,一旁的年轻警察递了一把黑色的雨伞给她。陈洁没拒绝。


    她撑着伞走到李凯面前,神色镇定:“让我单独跟他聊一聊吧。”


    李凯神色莫辨地看了看她又看向乔衍:“可以,但是这孩子现在情绪挺激动的,你跟他说话的话尽量不要刺激他。还有——。”他简短又快速地把当前的情况跟陈洁交代一番。


    陈洁听完后并不意外的样子,只是平静地点点头:“我了解他,我知道他是一个好孩子。”


    乔衍这出其不意的一招的确打乱了陈洁的计划,但现在不是责怪的时候,她要做的是拨乱反正。


    李凯往后退开几步,边退边喊:“乔衍,你的班主任来了,她想跟你说几句。”


    乔衍没有作声,但是也没有表现出抗拒的样子。


    陈洁则顺势向前迈进了两步,和乔衍的距离几乎不足两米。


    “乔衍。”陈洁站定在那,高高在上,一眼都没有看已经被他勒得昏过去的杨意,只是叫他。


    一如他们初见时那样。


    初三那年的末尾,他们在乔衍家里初遇。谎称是乔衍班主任的陈洁第一次见到了那个不修边幅,脸上没有任何生的欲望的少年,他安静地蜷缩在逼仄客厅的一个小角落里,过分的消瘦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脆弱易碎,是一副随时就会去死的样子。


    时间仿佛并没有太匆忙,过去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在如今两人的对峙间被高度折叠,千言万语都只化为了三个字。


    “你错了。”


    简单三个字,却几乎有整耳欲聋的力量。


    “我错了?”乔衍不明白陈洁的意思,但脸上的凶狠却褪去了,随即涌上了一种无可奈何又不被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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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酸胀和悲愤:“老师你不懂,这是我必须要走的路。”


    我们过去的手段都太温和了,明明有这样最直接置他们于死地的方法。


    陈洁微微皱眉:“我已经给你选了一条更好的路。”


    如果说复仇这条路仅仅是把仇人都杀了,这世间的伤痛是不是会显得过分轻盈。他们算什么,一命抵一命又凭什么,他们就该活在生的痛苦里,在颠沛流离中绝望,在洋洋得意之后跌入深渊。他们应该也要尝一尝绝望的滋味。


    死亡,是他们能送给他们的最后一份礼物。


    “不。”乔衍摇头:“老师你不明白。”


    那段视频是唯一能证明江心的死亡不是意外的证据,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在求生而已。


    “我不明白?”陈洁笑了:“我精心培养你三年,我想看到不是现在这幅场景。”说着,她缓缓蹲下身,与乔衍平视:“你把我的话都忘了,你会毁了自己,也会毁了一切。”


    你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这不仅是我对你的期望,也是老师对你的期望。


    “我不在乎!她是必须要死的人!”


    “不,她不是。”


    “她不是。”陈洁掷地有声地强调。


    该死的另有他人。


    陈洁知道所有的人在盯着他们这一处。她不能告诉乔衍很多事,包括那些她故意隐瞒的真相背后的真相。


    现在的场景的确超出了她的料想,但也许是保全他最好的选择了。剩下的有些路,可能需要她自己来走。


    说话间,两人的距离已经无限接近,陈洁直接把手搭在乔衍的肩上,这一举动让站在不远处的李凯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洁继续说:“她的对错会有警察法律来审判,你已经错得太多了,但是没关系,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老师,你。”


    “听到了没有,现在还来得及!”陈洁忽然变得严厉。


    乔衍握着刀的手瑟缩了一下,就一下,转眼间陈洁的手就已经伸到他眼前。然后乔衍几乎是震惊地看着陈洁硬生生地用手抓住了刀刃将其从已经半昏迷状态的杨意脖子上挪开。


    陈洁的动作十分缓慢,整个过程中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肉是如何一寸寸被割开,血贴着冰冷的金属淋漓而下。


    但是这样的痛对她来说根本无关轻重。


    “老师——。”乔衍失声道。


    “乔衍。”陈洁皱着眉,她终于感到痛:“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你一定要听我的话。”


    他们是因为复仇而走到一起,但是他们之间不可能只有复仇。


    陈洁话音刚落,从外墙爬上来的消防员递了一个眼神给她后,飞身从围墙上一把跳下。乔衍根本来不及反应,或者也没想过要反应,转眼间他被身上的两个消防员死死地压在地上,连手指都动弹不得。看准时机的李凯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抱起躺在地上的杨意李凯。乔衍侧脸紧贴着雨水浸湿的水泥地,他通红着眼,牙关紧咬,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人头攒动,各种杂乱的声音都交织在一起。恍惚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杨老师,你怎么来了。


    ——杨意没事了,你放心,放心。


    陈洁的目光挪到那个叫杨高才的男人身上,短短停留了几秒。直到乔衍被身后的一股力量从地上掀起来,她才回头看他。


    陈洁看向他的那一眼里,那一份残留的情绪,乔衍忽然明白了什么。


    “老师?”两人几乎要错身而过的那个瞬间,乔衍挣扎着想要扑倒陈洁那里问清楚,到底那种情绪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激烈的反抗只是迎来了更强有力的镇压。


    陈洁沉默地看着他被强行带走,不语,但却忽然点了下头,幅度很小,几乎没有人发现。


    没错,就是他。


    乔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和剩下的一切,就交给老师和她们来处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