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刻薄寡恩、虐待下属的萧从谦^^……

作品:《如何勾搭天子鹰犬

    一名军卫领着姜瑛,在纵横交错的廊道与院落间穿行。


    枭兰卫的衙署比她想象中更大,也更森严,青灰色的高墙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偶尔遇到的其他军卫皆步履匆匆,目不斜视,肃杀之气无处不在。


    姜瑛默默跟着,目不斜视,然而,走着走着,她心中却渐渐升起一丝疑虑。


    似乎……刚刚才经过这个岔路口吧?连墙角那块形似卧犬的石头都一模一样啊……


    她忍不住开口问:“这位大哥,我们刚才是不是……已经路过这里一次了?”


    领路的军卫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语气平淡而肯定:“姑娘多虑了,衙署内道路复杂,相似之处颇多,我们并未走错。”


    见他如此笃定,姜瑛只得按下疑惑。


    殊不知,带路的军卫悄悄咽了口唾沫,心中直呼“好险,差点露馅儿了”……指挥使大人交给他的任务就是领着姜瑛多绕几圈,给指挥使大人留时间伪装,差点儿办事不利!


    又七拐八绕了一阵,眼前的景致越发偏僻寂静。


    与方才经过的那些整齐屋舍不同,这里更像是普通军卫的住处,低矮的房舍连成一片,显得有些简朴……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姜瑛四处张望了一下,心微微悬起。


    走了没几步,两人终于在一处最靠里、毫不起眼的屋门前停下,带路的军卫侧身道:“姑娘,到了,你要找的那位兄弟就在里面养伤,请进吧。”


    说完,他便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多言。


    眼见着姜瑛进去,军卫一边擦擦额头上的汗,一边在心里嘀咕,不明白为啥自家大人要屈尊降贵,跑到这处久未使用过的卧房里躺着。


    姜瑛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药味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暗淡,窗扉半掩,只透进些许天光。


    里面的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椅而已,俱是粗木所制,远远的,便看见床榻上半坐着一个人,盖着半旧的薄被,正是她挂念着的那张熟悉面孔。


    只是,此刻映入眼帘的这张脸,与姜瑛记忆中那个在山林里果决利落、甚至带着几分强势的男人截然不同。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失了血色,眉头微蹙,眼睫低垂,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歪歪地倚靠在床头,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了无生气的虚弱感。


    莫名显得凄苦又可怜。


    姜瑛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她几步走到床前,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急切问道:“你……你怎么样了?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


    听见她的声音,倚靠着床头的人缓缓睁开眼,似乎还认真辨认了一下眼前人后,才扯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声音沙哑、低微:“是你啊……劳你挂心了,我还、还好……”


    他说着“还好”,却似这样微弱的动作,也能牵动他的伤处一般,忽的闷哼一声,眉心皱得更紧了。


    “还好什么还好呀……”姜瑛看着他这副强撑着模样,又是气恼又是担忧,不高兴地道:“让你粗心大意!出任务之前也不筹划周全些,行事那般鲁莽,连累我也……”


    她顿了顿,没好意思把“陷入危险境地”再说一遍,但脸上那实实在在、一闪而过的愧疚与心疼,却半点也藏不住。


    萧从谦将她这口是心非、眉眼间却写满关切的矛盾模样尽收眼底,心中微微一荡,随即垂下眼帘,掩饰住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适时地偏过头,抵着唇压抑地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肩膀轻颤,苍白的脸颊因气急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显得愈发可怜无助。


    “咳咳……是、是我处事不周,连累了你……”他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透着十成十的懊悔和虚弱,“不过……指挥使大人……奖惩分明,已经……处罚过我了……你、你且消消气……咳咳咳咳咳!”


    故意说起“指挥使大人”,萧从谦本是想借此机会,侧面在姜瑛心中为自己铺垫一二,留下个“公正严明”的印象,谁知,他话音刚落,姜瑛的脸色就变了变。


    “指挥使大人?萧从谦?”


    她喃喃重复,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上次在茶楼中遇到的覆着纯黑面具,冷肃严厉、不近人情的男人。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罚你什么了?要不要紧啊?”姜瑛连忙追问,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般,鬼鬼祟祟地说:


    “我听说……你们那位萧指挥使,性子很残暴的!你之前只是受了点小伤,都不敢回去复命,还要偷偷溜进民户家里找药。这次任务闹出这么大动静,还、还失败了……他不得活剐了你啊?!”


    她越说越觉得后怕,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话本里描绘的、关于酷吏和暗卫头子如何折磨下属的恐怖场景,脸色都有些发白。


    不等萧从谦刚要开口解释,她立刻打断他,急忙问道:“你的伤到现在都没好利索,是不是因为他苛待你,不给你用好的伤药?故意让你这么熬着折磨你?”


    萧从谦:“……”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本想着,趁姜瑛还不知道萧从谦就是他本人时,稍微给自己辩解两句,怎么到了她嘴里,反倒越描越黑,成了个刻薄寡恩、虐待下属的暴戾上司?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艰难地开口,试图挽回一点形象。


    “我……萧从谦他……虽然名声可能不太好听,但、但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差。”


    他说得有些磕绊,脸色也因为“诋毁”自己而显得有些不自然,落在姜瑛眼里,却成了面有难色、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


    姜瑛立刻露出一副“我懂,我都懂”的了然神色。


    她颇为同情地看了萧从谦一眼,又警惕地瞥了瞥四周,凑得更近,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悄悄道:“我懂,话本里都写了,你们这种地方,肯定到处都是眼线……你不敢背地里说上司坏话,怕被听见遭报复嘛。你放心,我明白的,我都懂!不会乱说的!”


    萧从谦:“……”


    你到底明白什么了?!


    他在心中无力地腹诽,迎着姜瑛那双写满了“我理解你的苦衷”和“我们是一伙的”的明亮眼眸,所有准备好的解释话语都被噎了回去,只能略显憋屈地将它们咽回肚子里。


    一股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郁闷感油然而生。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干脆寻个合适的时机,委婉地透露一点真相,以免自己在“萧指挥使”这个身份上被黑得太过彻底……


    然而,姜瑛却忽然认真起来。


    她看着萧从谦,虽然眼神还有些别扭,语气却十分诚挚:“虽然……我一开始真的很讨厌你,拿假毒药吓唬我,还害我卷进这些破事里。但是……好歹我们也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他衣领口隐约露出的、缠绕着的雪白绷带,声音低了下去,“你那个上司……苛责下属,让你伤这么久还不好,会留下后遗症的。”


    她轻声道:“我那里还有些上好的金疮药和补身的药材,是宫里的贵妃姨母赏的,效用极好,你以后……若需要,可以悄悄来找我,我给你。”


    萧从谦一愣,抬眼看向姜瑛。


    眼前的小姑娘耳根微微泛红,神情虽然强装镇定,却满含真诚。


    正如很多年前的那个雪夜里,她也是用这样亲切的、温和的嗓音,扶起那些冻僵的孩子们,拥着他们、安慰他们活下去,承诺她会帮他们的。


    萧从谦一直记得当年那个冬天有多冷,就像记得姜瑛的怀抱有多暖意融融一样。


    这么多年来,金尊玉贵、无忧无虑的生活并没有将她同化成“何不食肉糜”的那些人,在她眼中,他只是个身份低微、还可能被上司苛待的可怜侍卫,而她也仍然愿意冒着风险,拿出珍贵的药材来接济他。


    还说出这么可爱、如此真诚的话。


    天真纯稚、矜贵娇柔……多么令人、令人喜爱。


    萧从谦垂下眼睫,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如同被羽毛轻轻搔刮一般,泛起痒意。


    心痒难耐。


    他抬手掩住唇,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尾都泛起了薄红,气息愈发紊乱虚弱,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


    待喘息稍平,他才抬起那双因咳嗽而蒙上潋滟水光的眸子,无力地点点头,用感激又带着几分依赖的目光望着她,声音气若游丝:“那……真的多谢你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侧着脸咳嗽时,窗棂透进的微光恰好勾勒出他的侧颜。


    苍白的皮肤,因咳嗽而异常红艳的唇瓣,微颤的长睫下眸光水润,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褪去了平日的锐利与硬朗,呈现出一种破碎而惊心的美感。


    姜瑛呆呆地看着,心脏毫无预兆地“砰”地漏跳了一拍。


    在她印象里,这个男人一直是健硕的、身手凌厉的、甚至带着点危险的。


    他突然出现这般病恹恹的虚弱模样……巨大的反差,竟生出一股别样的吸引力,让姜瑛一时挪不开眼。


    直到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她才猛地惊醒,像被烫到一样倏地站起身来。


    “既、既然已经看过你了,知道你还好,那我就先回去了!”她语速飞快,眼神飘忽,镇定道。


    萧从谦虚弱地点点头,噙着笑意看她转身就走。


    “砰”的一声轻响,门被带上。


    几乎就在门刚打开的同一瞬间,四面八方窥探的枭兰卫军士们立即缩回身子的缩回身、翻到墙头后的翻墙就走、躲回树上的藏回枝叶里,一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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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如鸟兽散尽,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瑛拉开门,只觉得眼前似乎有黑影飞快闪过,再定睛看去,院子里却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树梢的轻响传来。


    她疑惑地揉了揉眼睛,心道难道是自己心神不宁……眼花了?


    看来还要加大安神汤的药量!姜瑛摇摇头,匆匆离开了。


    她自然不会知道,自己刚一走远,那些“消失”的身影又从各个犄角旮旯里冒了出来,三三两两地聚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交换着兴奋的眼神。


    其中一人摸着下巴,一脸困惑:“奇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指挥使不是不近女色嘛,怎么突然认识了一个姑娘,还特意嘱咐咱们把人往这儿领?”


    另一人挤眉弄眼,嘻嘻笑道:“何止是普通小姑娘呢……你瞧见没?大人可是换了身灰扑扑的旧衣裳,提前就跑到那硬板床上躺着‘养伤’呢!也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受过伤啊!”


    还有人插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嘶……大人这唱的,肯定是‘苦肉计’呗!那位小姐到底啥来头?值得咱指挥使亲身上阵演戏?”


    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浓浓的好奇,但谁也不敢往下深猜,只交换着“有情况”、“绝对不简单”的眼神。


    几人正头碰头窃窃私语得热闹,忽然,一股无形的低气压笼罩下来。


    他们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只见方才还“虚弱”地躺在屋内榻上的萧从谦,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已换下了那身灰扑扑的普通侍卫常服,换回了玄色绣金的窄袖长袍,负手站在那里,通身上下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不容侵犯的冷肃之气。


    只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没什么表情,仅用眼风淡淡扫过挤在一起的几人,寒意逼人。


    “任务都完成了?”他的声音不高,冷意凛凛,“闲得很?”


    几人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汗毛倒竖。


    “属下告退!”


    “大人恕罪!这就去办差!”


    一阵忙乱的告罪声后,一众人等瞬间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功夫便没了踪影。


    恰在此时,卫朔从廊下快步走来,神色严肃,在萧从谦身侧低声禀报:“大人,宫里来人传话,陛下召见。”


    萧从谦闻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眉宇间压下一片更沉的阴影。


    他略一颔首:“备马。”


    “是。”


    而此刻,被另一名军卫引领着往外走的姜瑛,正路过一处看似普通的道。


    这条路比她来时的那条更加安静些,甚至有些阴森,一侧墙壁的中间,有扇毫不起眼的、刷着黑漆的小木门,紧紧闭着。


    就在她即将走过时,那扇小木门突然“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皮肉焦糊般的异味,如同实质的浪潮般席卷而出!


    与此同时,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极度痛苦的短促惨叫,也从门内缝隙猛地迸发,又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硬生生掐断。


    姜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骇得浑身一抖,身前领路的军卫却见怪不怪。


    有人提着刀从门内走了出来,刀上正淌着鲜血。


    那人一边拎着刀,一边侧头对门内尚未出来的人说着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好赖:


    “倒是个硬骨头,浑身肉都要被我剐下来了,才肯老实。”


    另一人笑嘻嘻地回他,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大人好手段……”


    两人离姜瑛所在的小径有些距离,话语断断续续飘来,却足以让姜瑛听清对话。


    那一声清晰的“大人”,传入她的耳中,让她心脏骤然缩紧!


    大着胆子,姜瑛朝那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


    提刀的男人脸上,赫然覆着一张黑铁镶银的面具——与她之前几次在长街、茶楼里见到那位“萧指挥使”时所戴的面具,一模一样!


    萧从谦!他在这里!


    他身后是一条漆黑的甬道,两侧石壁上似乎用浓重的色彩刻画着什么,隐约可见扭曲怪异的线条,狰狞舞动,宛如恶鬼。


    强烈的恶心和恐惧,瞬间攫住了姜瑛的四肢百骸。


    伴随着鼻间浓重的血腥气,她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她忽然想到了还躺在简陋屋子里,重伤未愈、苍白虚弱的那人,原来就是在这样可怕的上司手中讨日子吗……


    太可怜了、太悲惨了!


    一股深深的恐惧与憎恶,猛地冲上姜瑛的心头。


    就在这时,那戴着黑面具的“萧指挥使”似乎察觉到视线,侧过脸,目光朝她这个方向扫来,与她恰好对视的瞬间——


    姜瑛狠狠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