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雨的表情瞬间凝固住。


    图片中白猫腹部的伤口毫无遮挡，它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中，哪怕隔着屏幕也能让人感受到当时的绝望。林听雨的瞳孔霎时微缩了下，视线紧紧盯着手机屏幕，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然而看得越仔细，照片的内容越让她心惊。


    图片中大白白色的皮毛几乎被鲜血染成红色，皮肉外翻着和皮毛黏连成一体，巨大的抓痕横亘它整个腹部，已经完全看不出平日里神气的模样。


    它怎么会……伤成这样？


    沈闻风倒完水回来时，林听雨依旧保持着刚才那副动作，他本能觉得不对劲，凑近一看，果然是看见了那些照片。


    他的太阳穴猛地一跳。


    为了保留作案现场的痕迹和江随野的罪证，他特地把照片保留下来，倒是忘记设成私密了。


    沈闻风把手机从她手里慢慢抽出，心里祈祷着别给她造成阴影：“……别看了，还好吗？”


    林听雨的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大团棉花，说不出任何话，胃里也在翻江倒海，她捂住眼睛，可大白身上的伤口依旧清晰浮现在眼前。


    她总觉得这伤口在哪里见过。


    白色的皮毛，可疑的伤口，满地的血迹……


    终于，林听雨控制不住干呕出声，思绪也被迫终止。


    一只手轻柔地在她的后背轻抚着，林听雨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着，眼里被激得满是泪花，模糊中，她的水杯出现在视线内。


    “我没给他倒完，要喝点吗？”


    林听雨拿过杯子咽了口水，喉咙的酸涩感渐渐褪去，她将泪花试去，心里依旧堵的难受：“你知道它是怎么伤的吗？”


    “……”


    “不知道。”


    林听雨没注意到他短暂的停顿，不远处大白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不再将他们视为敌人，匍匐在地上大口吃粮。它身上还穿着弹力绷带，身上长毛被紧紧包裹，细长的身体和毛绒的脑袋搭配起来有些滑稽。


    见它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林听雨想起刚才看到的照片，不由得叹了口气：“算了，吃吧吃吧，小命还留着就好……”


    可是冬天马上就要来了，它之后该怎么活啊……


    如果能给它找到领养就好了。


    想到什么，林听雨缓缓目移，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显眼，眼珠子咕噜噜地转，沈闻风挑了下眉：“怎么？”


    “我们部门是不是还缺猫？”


    “？”灰色的眸子里瞬间浮现出疑惑，对上她期待的表情，沈闻风试探道，“那把他带回去？”


    计谋达成，林听雨双眼发亮，秒答道：“好，我这就上楼拿航空箱。”


    沈闻风一把捞住她，忍不住失笑：“旁边有航空箱，用那个吧。”


    早上沈闻风把大白接回来后就把航空箱和它的简易猫窝放在一起，倒是不用白跑一趟。好在大白也很配合，似乎是明白前面前两个人对它没恶意，大白慢悠悠走进航空箱，让本打算费一番力气的林听雨瞪大眼睛。


    “……它？”


    这是谁？这还是之前一拿出航空箱就上蹿下跳的大白吗？


    沈闻风刚拎起航空箱，闻言转过头：“怎么了？”


    林听雨拿上猫粮袋子和水杯跟上他，摇摇头：“没事，见鬼了。”


    沈闻风：？


    -


    她们公司小动物很多，也有专门给生病毛孩子准备的宠物隔离室。林听雨驾轻就熟推开隔离室的玻璃门，把角落里空位较大的猫猫房收拾出来，把大白放进去。


    大白今天真的听话到有些诡异。


    它进入笼子后高贵地到处嗅嗅，熟悉后淡定地缩在角落，如果不是顾及着它身上的伤，林听雨真的要抱着它问“你到底是谁”了。


    等到把大白安顿好，已经接近六点。


    林听雨和沈闻风一前一后回了办公室，临近下班孟晓早早把东西收拾好，见她出现滑着椅子来到身边：“你怎么这么慢？对了，我怕你的蛋糕被刮干，就重新装好了，一会走的时候别忘了拿。”


    她的桌面上那份芋泥小蛋糕果然重新包装好。


    “爱你，我直接吃了吧。”


    反正她和沈闻风一起回家，为了避开同事，她肯定要迟一点下楼。


    果然，六点十分沈闻风发来消息，十分精准，像是卡着点。


    然而看清这条微信，林听雨差点被嘴里的奶油呛死。


    【我知道你不想让同事知道我们的关系，我在地下车库等你】


    她不可置信地反复读了几遍，脸瞬间涨得通红，红得要滴血。尚未离开的同事有些担忧地问道：“听雨，你没事吧？呛到了？”


    林听雨囫囵点头，说不出一句话，见状同事关心两句后离开，留下她坐在工位上脸红一阵粉一阵，耳朵也燥的慌。


    一半是因为咳嗽，另一半是因为……


    她盯着那条消息，简直要吐血。


    他干嘛说得这么暧昧？搞得好像他们有点什么一样。


    她舔舔嘴唇，回了个【好】之后像丢掉烫手山芋之后把手机丢开。在工位坐了好一会，待脸上红温褪去才快步坐电梯去地下车库。


    上车之后沈闻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林听雨梗着脖子不去看他，可侧头的动作让碎发下依旧通红的耳朵暴露无遗，沈闻风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心情颇好地发动车子。


    “晚上想吃什么？”


    上周六在他家吃完饭，沈闻风提议以后晚饭可以一起吃，两人份的菜更好做也不会出现剩菜现象，纠结一会她答应了，不过平时又蹭他的车又让他做饭林听雨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最后敲定两人一人做一天饭，今天轮到沈闻风做饭。


    林听雨依旧梗着脖子不看他：“都行，你看着做吧。”


    话音刚落。


    “在家还要避嫌吗？”


    耳畔响起他含笑的声音，低哑又有磁性，林听雨的耳朵麻了一瞬。


    “什么？”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你……我哪有避嫌？”


    对上她再次变得通红的脸，沈闻风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嗯？难道没有吗？好吧，那是我想多了，对不起。”


    茶言茶语。


    嘴上说着对不起，可他哪里有对不起的样子？笑得跟老狐狸一样。林听雨眯起眼睛，冷哼一声继续扭过头不去看他。


    好半晌。


    “吃西兰花炒牛肉和可乐鸡翅。”


    闻言沈闻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和车灯交相辉映，喇叭声此起彼伏。


    雨季过后临江迎来久违的晴天，然而温度却不那么善解人意，路上行人都换上御寒防风的大衣围巾，神色匆匆地回家。


    林听雨思绪放空，却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下午想问他的问题。


    “对了，你在哪里救的大白？”


    沈闻风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怔忪：“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下午就想问你的，但是突然忘记了。”林听雨把身上的厚外套脱掉，她瞥了眼中控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空调打开了，此时有点热，顿了顿，她继续道，“下午我看到的照片里有它的伤口，我感觉……像是人为的。”


    流浪猫受伤是很寻常的一件事，或是和其他猫的打斗，或是被流浪狗欺负。林听雨经常做宠物救助，也照顾过不少受伤的猫猫狗狗，大白身上的伤口太深了，不像流浪猫狗能造成的，更像是被野兽撕扯虐杀后留下的痕迹。


    可城市里怎么会野兽？


    那只能是人为。


    林听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思绪也渐渐回笼，她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不免有些疑惑：“沈闻风？你在听吗？”


    “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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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沈闻风将车慢慢驶入小区，将车停在露天停车场，车子逐渐熄火，车厢内彻底安静后他缓缓道，“我在小区对面那条巷子里救的他。”


    “那天我正好从超市回来，为了快点到家便绕了近路，当时在接近巷尾的位置，我听到很轻微的猫叫声，走近在角落里发现了他。至于他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沈闻风说得半真半假。


    车内没开灯，唯一的光源是不远处路边微弱的灯光，光影的分界线使他的上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叫人并不能看清他此时的表情。


    而林听雨也没有丝毫怀疑。


    “巷子？”


    她缓缓皱起眉，表情变得严肃。


    怎么又是那条巷子。


    上周被跟踪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原来大白也是在那条巷子出的事吗？


    思绪像一团绕死的毛线，林听雨却好像在杂乱无章中有了思路。


    她有个大胆的猜测。


    “那个跟踪我的人，会不会就是伤害大白的人？”


    变/态或者杀/人犯都是从虐/杀小动物开始的，越想林听雨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我觉得有可能，不如跟赵警察说明一下，说不定能帮助他们更快抓到犯人。”


    经过沈闻风的提醒，林听雨眼睛一亮，她拍了下大腿：“对哦，我怎么没想到？我现在就跟赵警察说。”


    赵警察消息回得也很快：【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多留意。】


    “赵警察回消息了，她说会多留意。”


    下车后林听雨把围巾重新带回脖子，她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还好那天你路过救了大白，不然它在那里躺一晚上可能真的……”


    林听雨摇摇头，不去想这可怕的可能。


    这个点小区里没什么人，落叶铺满小道，踩上去嘎吱作响，林听雨垂着头，像是发现了什么乐趣，将散开的叶子用脚堆到一起，再踩上去。


    “所以上次你跟我一起去万川医院续约，其实是为了照看它的伤势？”


    林听雨围得很严实，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身边人的侧脸，沈闻风的侧脸在昏暗的环境下依旧优越，像是单独加上了一层老式模糊滤镜，冷漠的表情和锐利的五官不知怎么突然戳中林听雨的点。


    黑暗中的他好像更有魅力。


    “不是。”


    他的声音将林听雨的思绪短暂拉回，她有些奇怪：“不是？单纯为了工作吗，其实签合同这么小一件事我自己去也行，好歹我也在公司干了两年，沈总就这么不放心我？”


    林听雨半开玩笑，一时没注意路况，竟忽略了前面有台阶，失重感传来的瞬间，比她的尖叫声更快一步的，是沈闻风稳稳托住她的手。


    站稳后林听雨依旧心有余悸，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她拍了拍胸口，心脏跳得巨快。


    “吓死我了……”


    昏暗的路灯下，一男一女对立站着，男人垂下头眸光温柔地看向眼前人：“我不是为了工作。”


    沈闻风这话说得十分突兀，林听雨的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弯，下意识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是为了工作才去的。”


    “那你是为了什么？”


    林听雨的夜视能力不是很好，按理说，这么暗她能看清的东西非常有限，可不知怎的，望向那双灰色的眼眸，她好像突然看到了眼底翻涌着的情绪。


    其实她一直觉得沈闻风的眼睛很漂亮，就像是一颗灰色的琉璃珠子，清澈，闪亮。


    每一次的对视，她都会被这双灰色眸子吸引住视线。而在这每一次的对视中，她都能从沈闻风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映。


    如今也不例外。


    沈闻风没再说话，可也不用再说什么，林听雨想，她好像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