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噪鹃村(十三)
作品:《洁癖也能成为无限游戏人气王吗》 雷诚虎在小屋走来走去,见他们进来,忙问:“许大夫的话能信?”
司予推开窗:“试试看吧。”
许大夫自知凶险,没必要说谎。
说谎也没关系。
夕阳逐渐西沉,余晖染红青山。
像白日最后的疯狂。
该结束了。
司予擦了擦手,视线落向发呆的唐芯。
唐芯鼓着脸,表情时而疑惑,时而凝重。
突然蹦起来,风风火火冲出小屋。
差点将常偷撞到墙上。
司予眉头微皱,想跟出去看看。
“没事,没出门。”方梨探头去看,“进大屋了,出来了,手里拿着包。”
系统给玩家配备的黑包,里面装着报纸。
唐芯跑回来,翻出报纸——
“我想到啦,报纸上有失踪者的名字!”
唐芯将报纸摊开,摆在众人面前。
“这些失踪者肯定变成了噪鹃鸟,趁着天没黑,我们挨家挨户喊一遍,肯定能唤醒正确的人!”
唐芯眼含期待,望向众人。
方梨捏了把唐芯小脸蛋:“不错啊,思路是正确的,值得夸奖。”
唐芯笑容更加灿烂。
常偷轻咳,小声提醒:“妹子,你不觉得这话还有后半句么?”
你这个思路是正确的,但是——
对啊,好像缺了个转折!
她被方梨姐欲抑先扬了嘛。
唐芯苦着脸看向司予。
司予笑笑:“我们现在要出门,去一个地方。”
常偷和雷诚虎留下照看昏迷的女孩,顺便监视万全和许大夫。
司予三人站在周文家门口。
还要感谢周文多此一举,带他们拜访“哥哥嫂嫂”。
虽然没拜访成功,但知道了具体位置。
或许某个时刻,周文真将自己当成了周武。
假装哥哥很爱自己,假装哥哥嫂嫂生活幸福。
以此减轻罪恶感。
谎言之所以真实,是因为真假掺半。
哥哥和弟弟的身份是假的,住址却是真的。
天未全黑,周武留在房间,没有出门觅食。
木门打不开。
“早知道带常偷出来了。”方梨说,“我们在外面等吧。”
这种门没有锁孔,道具钥匙没用。
司予把带出来的饼干盒压扁:“老式门闩如果没用钉子固定,很好开。”
她将长纸壳顺着门缝塞进去,上挑。
啪嗒!
木制门闩掉落,门开了。
唐芯比了个大拇指:“司予姐,你好厉害啊!”
司予解释道:“我只会开这种老式木门,别的锁不会开。”
“这种门很多人都没见过。”方梨问,“你这么熟练,以前没少开?”
啊,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司予慢吞吞道:“以前放学回家,门打不开,不想露宿街头,只能想办法撬门。”
熟能生巧。
唐芯跨过门槛,探头探脑:“司予姐,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时间不多了,她们应该抓紧时间,挨家挨户去喊人。
司予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唐芯,你还记得我说过,村民眼睛血红,而噪鹃鸟眼睛是黑色的么?”
唐芯点头。
“红眼睛的村民没有神智,行动凭本能。变成噪鹃鸟后,行动受周武指挥,但神智或许是清醒的。”
所以眼睛是黑色。
唐芯恍然大悟:“所以,我们只需要唤醒周武就可以了。”
周武是最早变鸟的人。
唤醒周武,让他去叫其他人。
所有噪鹃鸟都会摆脱控制。
“怪不得昨天你和方梨姐没有下死手。”
昨晚唐芯在屋内,透过窗紧密观察战况。
两个姐姐打的艰难,她内心焦急,却帮不上忙。
唐芯原以为噪鹃鸟太多,两个姐姐打不过来。
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她们只是把噪鹃鸟打晕,没有伤其性命。
她们不想伤害被迫变成鸟类的村民和游客。
两个很温柔的姐姐。
“嘿嘿,我还以为方梨姐甩不动鞭子了呢。”
唐芯故意打趣,却发现方梨没有反应:“方梨姐?”
方梨抬眸:“嗯?”
“你想什么呢。”
“在想,你个小丫头也敢打趣我?”方梨佯装捏她。
唐芯撒腿跑了。
司予没方梨那么好骗:“你刚刚在想什么?”
“真没什么。”方梨说,“就是有点担心如果许大夫给的方法是错误的,唤不醒周武,该如何破局。”
司予想了想:“杀。”
方梨抬眼。
司予表情平静:“先杀周文,再杀许大夫。我记得下山的路,能带你们离开这里。”
“副本Boss或许会因此狂化。但能收集的线索差不多都集齐了,若还是不行,只能强杀。”
方梨心中微叹。
门闩从里面卡住,外面人才会打不开。
家人曾把你关在外面,不让你回家吗?
老式门闩如果没用钉子固定,很好开。
如果用了钉子呢?
方梨父母活着时,把她宠成小公主。
父母意外离世后,还有一直护着她的杜南与。
方梨没受过委屈,想象不到什么样的家人,能狠心把自己孩子关在外面。
有些事,不能问,问了会戳人伤疤。
更何况,她和司予认识不久,即使心底把她当作妹妹,但对方眼里,她只是个很合拍的队友。
那就当好一个队友该做的事吧。
方梨恢复以往,懒洋洋道:“杀光吗?好啊。”
—
村民从大屋出来,准备外出觅食。
三人齐齐挡住他。
村民去推她们,手臂被人扣住。
清雅女声自耳边响起:“周武,该醒了。”
村民挣扎幅度减弱,血红双眼划过一丝茫然。
周、武?
周武。
谁是周武?
——给你们兄弟俩起名一文一武,各有所长。
——你们是亲兄弟,爹娘走了,也要互相扶持。
——我会照顾好弟弟/哥哥的!
村民捂住头,神色痛苦。
越来越多的声音和回忆涌上心头。
噪鹃村最初叫周家沟,村民是同一祖宗的子孙后代。
人口不多,民风淳朴。
村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虽避世,却也快活。
周文是哥哥,比弟弟周武大五岁。
父母取名一文一武,希望他们各有所长,互相扶持。
周文十岁时,父母双双染病,缠绵病榻数月,撒手人寰。
周武小,不懂得生离死别的沉重。
周文在悲痛之余,始终忘不掉父母皮肤逐渐腐烂,生命渐渐流逝的模样。
两兄弟在同村长辈照顾下长大。
周文二十二岁娶了媳妇,两人青梅竹马,情根深种。
是周武早就认定的嫂嫂。
新婚那天,周武很开心,从此世上又多了一个亲人。
“等以后有了小侄子,我要教他读书识字。”
嫂嫂揉揉他的头:“好啊”。
大山里识字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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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嫂嫂不忍驳他好意。
周武梦想离开村子,去外面的世界,为此与哥哥屡次发生争执。
周文认为,他们身在大山,长在大山,就该留在大山,不然便是对大山的背叛。
周武则向往偶尔迷路而来的访客,口中不经意展露的另一方天地。
争执愈来愈烈,嫂嫂忙着调和。
最后周文答应周武,等他成年,就不管他。
周武有点愧疚。
哥哥对他很好,他其实想要哥哥嫂嫂和他一起离开。
但他不能那么自私。
周文成婚满一年时,周武十八岁。
辞行前夕,周文突生重病。
嫂嫂昼夜担忧,呕吐不止,竟是有了身孕。
周武留下,主动挑起照顾兄长的重任。
可周文的病越来越重,逐渐下不来床,手臂溃烂长斑。
病痛折磨让周文日夜难眠,恍惚间,想起父母死前就是这般模样。
恐惧和病痛折磨着他。
周文不甘心。
他才二十二岁,妻子肚中有了骨肉,他还有太多想做的事,怎么能被疾病折磨得生生断气!
某天黄昏,村里来了位手持串铃的老者。
他白发苍苍,身体康健,皮肤少有皱纹。
眼神生光,精神十足。
老者自称铃医,可治愈周文疾病,保他长寿无忧。
周文大喜,接过对方给他的续命偏方——
以自愿赠予之血洗髓,痛苦绝望之泪伐毛,生食胚胎换骨。四十九天一循环,可与天地同寿。
周文暴怒,大骂老者疯子,让他滚。
老者笑笑离开,却没带走偏方。
弟弟,妻子匆忙赶来,周文下意识将偏方藏进被褥。
面对两人关切询问,他支支吾吾,犹豫许久。
“许大夫给了个配方,需要血做药引,我拒绝了。”
旁的,一字未提。
周武听说过血肉能入药引,本不以为然。
但面对卧榻不起的哥哥,他愿意尝试。
周武放了三大碗血给哥哥。
周文红着眼,反手递给他一碗药:“补血的,好弟弟,快喝了吧。”
周武不疑有他,喝完,听周文说:“你嫂子怀孕辛苦,情绪差,刚刚好像哭了,你去帮我劝劝她。”
周武并未多想,转身去了嫂嫂和兄长的房间。
房门突然关上,落锁。
一切过后,周文进屋,收集妻子凝结成珠的泪水。
面对妻子绝望质问,周文拿出刀给出答案。
吃掉骨肉的瞬间,体内充满力量,比生病前更健康。
望着妻子和弟弟冰冷的尸体,周文如梦方醒,打了个寒颤。
老者又出现了。
他对着周武尸体念叨哼唱许久,周武突然睁眼。
血红色的眼。
周文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老者笑了笑,推开窗。
夜色渐浓。
周武忽然变成鸟,落在周文肩膀:“哥哦——哥哦——”
声音凄厉瘆人。
不再是小时候,跟在身后,软绵绵叫哥哥的语调。
周文惊恐至极,想将鸟甩掉。
鸟乖乖离开他的肩膀,落在桌上。
“别怕,他现在受你趋使。”老者说,“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讨论四十九天后的新药引了吗?”
周武从可怖回忆中抽身,跌坐在地。
童年时在山间玩耍的岁月与不成人形后在林间身不由己的时光,在脑中不断撕扯。
他望着天空,不见明月。
两行血泪流下:“哥哥,你好狠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