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苏共的困境和伦敦的权衡

作品:《1918:红星闪耀德意志

    关于意大利的讨论告一段落后,护士进来给列宁量血压。


    趁这个间隙,斯大林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森林景色。


    韦格纳注意到,这位苏联领导人的背影显得有些紧绷。


    血压测量结果不错。


    护士离开后,列宁示意韦格纳坐近些。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卡尔,意大利的事情你们把握得很好。


    但莫斯科那边……有些情况,我想应该让你知道。”


    韦格纳坐直身体。斯大林也转过身,但他没有走过来,依旧站在窗边看着两人。


    “我的身体时好时坏,医生坚决不同意我长途旅行。”


    列宁苦笑,


    “我已经好久没有回莫斯科了。而一个不在首都的最高领导人……”


    列宁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我们的党内出现了一些……小团体。”


    “不是公开的分裂,是那种在会议间隙、在私人聚会中形成的。


    有些人觉得,既然我不能主持日常工作,那么就应该有更明确的分工和更高效的决策机制。”


    斯大林开口了,


    “托洛茨基同志在红军中的威望很高,他最近提出要‘深化世界革命理论’,主张共产国际应该采取更激进的路线。


    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同志则更多关注党内组织建设……当然,都是从工作出发。”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韦格纳听出了弦外之音:


    托洛茨基在扩大自己的军事和理论影响力,而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这两位列宁的老战友——则在争夺党务系统的控制权。


    “我不担心公开的争论,那是正常的。”


    列宁的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


    “我担心的是台面下的动作。


    人事任免开始绕过书记处,重大决策在小范围先定调再拿到政治局走过场,还有……格别乌最近收到的‘检举信’特别多,都是针对一些坚持新经济政策的地方干部。”


    韦格纳的心沉了下去。


    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这是抢班夺权的前奏。


    在领导人病重或远离权力中心时,各方势力会像秃鹫一样盘旋,寻找着机会准备在新的权力分配下狠狠地咬上一块肉。


    “斯大林同志这次来,”


    列宁看向窗边的人,


    “除了看我,也是想听听德国同志的意见。毕竟……你们是目前世界上最强大的社会主义政权。


    你们的稳定,对国际共运至关重要。”


    斯大林走回椅子坐下,


    “韦格纳同志,我就直说了。


    莫斯科现在需要一个明确的信号:


    德国是否继续全力支持联共(布)当前的领导集体?如果党内出现变动,柏林的同志们会持什么立场?”


    韦格纳沉默了几秒,这不仅是苏联内部斗争,这还关乎整个国际共运的走向。


    列宁同志显然在担心自己身故后苏共高层可能出现的分裂,而斯大林——无论他个人如何——此刻他还是代表着维持现有领导架构的一方。


    “德国共产党的立场始终如一。”


    “我们支持联共(布)中央集体的领导,支持列宁同志制定的路线。


    任何背离这一原则的行为,都不符合国际无产阶级的利益。”


    斯大林显然听懂了。


    他缓缓点头,身上那种紧绷的姿态稍微放松了些。


    “至于更具体的问题,”


    韦格纳继续说,


    “我想,应该由联共(布)的同志们自己解决。


    我们作为兄弟党,可以提供建议,可以在共产国际框架内协调,但绝不会干涉苏共同志们的内部事务。


    这是德国同志们的基本原则。”


    列宁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躺椅上,闭上眼睛:


    “这就够了……够了。


    卡尔,你要记住,苏联的稳定,不只是苏联的事。


    如果莫斯科乱了,整个国际共运都会受到影响。对意大利、法国、甚至你们德国……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影响。”


    列宁睁开眼,目光在韦格纳和斯大林之间移动:


    “世界革命正在进入最复杂的阶段,我们经不起内耗。”


    护士再次敲门,示意探视时间到了。


    韦格纳和斯大林起身告辞。


    在门口,斯大林再次向韦格纳伸出手,这次握得比刚才更用力些了。


    “谢谢你的红菜汤,韦格纳同志。”


    列宁在身后说,声音已经有些困倦,


    “下次来,给我讲讲意共解放区老百姓的故事吧……。”


    离开疗养院,韦格纳和斯大林并肩走在小径上。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斯大林先开口,


    “意大利的‘慢推’策略,我会在共产国际会议上全力支持。


    需要苏联配合的地方,随时提。”


    “谢谢。”


    韦格纳说,


    “不过我更关心的是,莫斯科的情况真的到了需要外部表态的地步了吗?”


    斯大林停下脚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烟斗,慢慢往里填着烟丝。


    “伊里奇同志……太乐观了。”


    他还是没有点燃手里的烟斗,


    “或者说,他宁愿相信同志们的觉悟。


    但现实是,权力真空一定会被填补。


    如果中央不能形成一个强有力的、一致的领导核心,那么地方上的干部、军队里的将领、甚至格别乌内部……都会有自己的打算。”


    斯大林看向韦格纳:


    “你经历过德国革命初期的混乱,你应该明白。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诱惑面前保持初心。”


    “所以你的打算是?”


    韦格纳问。


    “确保政权过渡平稳。”


    斯大林简洁地说,


    “无论未来谁领导苏联,这个国家必须保持稳定,必须继续建设社会主义。这是底线。”


    斯大林点燃烟斗,深吸一口,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至于我个人……我个人服从党的决定。


    如果党需要有人来做一些困难的工作,我不会退缩。”


    两人走到森林边缘,一辆黑色的轿车等在路边。


    斯大林上车前,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韦格纳同志,我们都站在历史的关键点上。


    如果我们能互相支持……那么这个世界,是真的有希望变得不一样的。”


    车子驶远了。


    韦格纳独自站在森林边缘,望着柏林城区的方向。夕阳正在西沉,把天空染成暗红和橙黄交织的颜色。


    革命从来不是一首单纯的颂歌。它是战略与战术的权衡,是理想与现实的碰撞,是同志与同志之间复杂的关系。


    唐宁街10号,


    张伯伦用敲着铺在长桌上的地图:


    “先生们,我们不能再犹豫了。


    如果维罗纳失守,整个波河平原门户洞开。


    接下来是米兰,是都灵——意大利的工业心脏一旦落入红色手中,地中海的力量平衡将彻底崩溃!”


    海军大臣的有些声音沙哑:


    “我们已经向马耳他增派了舰队,向亚历山大港增派了两个巡洋舰分队。


    但海军能做的只有封锁和威慑,要阻止德国人的装甲部队在陆地上推进……还是需要陆军来帮意大利政府维持住战线。”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陆军大臣拉明·沃辛顿-埃文斯爵士。


    这位老将军的脸色不是很好,目前英国本土有12个正规师,其中6个在爱尔兰维持秩序,3个在训练重建,能机动的仅3个师的兵力。


    在印度,有9个英印师,但其中5个在西北边境省镇压部落起义,2个在缅甸,真正能调动的只有2个师。非洲、马来亚、香港的驻军规模更小,且分散在辽阔的疆域。


    “先生们,”


    沃辛顿-埃文斯顿了顿,


    “简单说:


    大英帝国没有一支完整的、能够立即投入欧洲大陆作战的机动陆军。


    上次战争掏空了我们,现在的陆军规模只有1918年的三分之一,而且多数部队严重缺乏重装备。”


    自由党成员,担任财政大臣的丘吉尔插话道,


    “所以我们就要把印度人送去阿尔卑斯山送死?


    为了墨索里尼那个小丑?”


    “当然是为了阻止共产主义蔓延!”


    张伯伦反驳,


    “温斯顿,你比我更清楚,如果意大利全境赤化,下一个会是法国,然后是西班牙……整个南欧将成为红色联盟。


    到那时,我们就要在家门口面对一个从北海到地中海的共产主义集团!”


    首相斯坦利·鲍德温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讨论重点不该是‘要不要干预’,而是‘怎样以最小代价干预’。”


    鲍德温的声音平静,


    “我们不会,也不能为了墨索里尼流干帝国的血。


    但我们必须向柏林政府发出明确信号:


    英国不会坐视欧洲大陆被单方面改变现状。”


    “从印度抽调部队。但西北边境的部队不能动。


    从南方军区调,从训练营地调。组成一个……就叫‘英印地中海特遣队’吧。规模控制在两万人左右,装备按二线标准。”


    “两万人?”


    沃辛顿-埃文斯苦笑,


    “首相,德国人和苏联人在意大利投入了至少八万精锐,而且拥有我们完全无法匹敌的装甲和空中力量。两万印度部队……这连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


    “正因为不够,所以才合适。”


    鲍德温眼中闪过精明之色,


    “如果我们派去五万精锐,那就是准备和德国人进行全面战争的姿态,我们和德国都没有退路。


    但派两万二线部队……这是政治信号,不是军事决定。


    我们要告诉柏林:英国在关注,在行动,但不想升级。


    同时也要告诉意大利人,我们援助了,但别指望我们替你们打仗。”


    丘吉尔冷笑:“用印度士兵的生命,来打一场注定失败的象征性战争吗?”


    “温斯顿,”


    鲍德温看向他,


    “你有更好的方案吗?或者说,你愿意看着红旗插满意大利,然后在下议院接受议员的质询:


    ‘为什么政府坐视共产主义吞噬欧洲’?”


    丘吉尔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


    英国内部会议决议,立即从印度南部军区抽调部队,组建“英印第4步兵师”,由查尔斯·哈林顿爵士指挥,紧急海运至意大利南部港口塔兰托。


    这支部队的任务是协助意大利军队稳定战线,而非与德军正面交战。


    如果战线崩溃,他们有权重新评估部署位置——说白了,就是可以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