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大婚下
作品:《掌中月,心上囚》 随即,一根系着红绸的玉如意把她的红盖头缓缓掀开。
萧景何就站在她面前,微微倾身,手里还握着那柄玉如意。他今日穿得格外正式,绛红吉服衬得他面如冠玉,那双凤眸在龙凤喜烛的照耀下,似乎闪烁着火光,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看。
房间里宽敞华丽,地上铺着厚厚的猩红地毯,窗棂、门扉、桌案、床帐,处处点缀着大红的喜字和绸花。不远处的紫檀木圆桌上,已摆好了酒壶和两只白玉杯。桌旁,垂手侍立着几名穿着体面的内侍,低眉顺眼,悄无声息。
萧景何将手中玉如意随意递给旁边一名内侍,那内侍躬身接过,然后躬身,与其他几人一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新房,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室内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人。
萧景何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笑,清枝觉得那笑容有些傻气,显得这位高傲不可一世的靖王有些可爱。
清枝被他弄得有些脸热,可看着他这般模样,不知怎的,她嘴角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翘了起来,两人就这么呲着牙乐。
“傻气。” 萧景何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笑意,眼睛却亮得惊人。
清枝闻言,立刻抿住唇,瞪了他一眼。
“你今天很漂亮。” 他说,语气认真,又加了一句,“我的靖王妃,甚美!”
这话比刚才的注视更让清枝招架不住,脸上的热意迟迟散不去。
萧景何眼底笑意更浓。他目光上移,落在她发顶的凤冠上,问道:“重不重?我帮你拿下来。”
“嗯。” 清枝应声。这冠子确实压得她脖子酸。迟疑道:“是不是还差什么步骤?”
“无妨,” 萧景何语气随意,“先取了,你舒服些。” 说着,他伸出手把那沉甸甸的凤冠取下。
头上骤然一轻,清枝顿时觉得呼吸都顺畅了许多,脖颈也轻松了。
萧景何将凤冠放好,这才走到桌边,执起白玉酒壶,将两只杯子斟满。他端起一杯,转身看向清枝,示意她过来。
清枝起身,走到他面前,接过他递来的另一杯。
他举起酒杯,看着她,眼神专注,缓缓道:“饮罢此杯,自此同心。”
两人相对而立,各自执起一杯酒。清枝看着他抬起手,也学着他的样子,抬起自己的手,两人的手臂交缠,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清枝也闭上眼,屏息,将自己杯中的酒液饮下。
手臂分开,静默在两人之间流淌。萧景何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了几分,:“清清。”
清枝抬眼看他,眸中氤氲着水光,清澈透亮。
“叫我。” 他说,目光沉沉。
清枝微怔,但并不扭捏,轻声唤道:“王爷。”
“不对,” 他摇头,目光依旧锁着她,“不是这个。”
清枝被他看得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升了起来,心知他想听什么。今日之后,他便是她的夫君,她的枕边人,这个世界和她相伴一生的人。这个认知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她才终于生出些羞意来,但还是开口叫道:“……相公。”
这声称呼出口,她自己先觉得一阵肉麻,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可萧景何听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中笑意弥漫,应声道,:“嗯,娘子。”声音里带上了满意。
清枝不自在的说道:“你……是不是还要去前面招待宾客?”
“嗯。” 萧景何应道,目光却依旧流连在她脸上,看着她因酒意和羞赧而染上绯红的脸颊,水润清亮的眼眸,还有那娇艳欲滴的唇瓣。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再也忍不住,俯身,极快地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
萧景何退开些,微微蹙了眉,伸出手指,用指腹轻轻擦过她柔嫩的唇瓣,带下一抹鲜艳的红色。“啧,” 他咂了下嘴,语气带着点嫌弃,“口脂不行,该先擦掉的。”
清枝僵着没动,任由他的指腹在自己唇上反复摩挲。直到他的动作慢了下来,指腹停留在她唇角,轻轻摩挲,目光愈发深沉,带着灼人的温度,牢牢锁住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只剩下烛火哔剥的轻响和彼此逐渐清晰的呼吸声。在他专注而灼热的目光里,她鬼使神差地,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了他的脖颈,仰起脸,将唇印上了他的。
萧景何显然没料到她的主动,先是一愣,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直到清枝觉得有些喘不上气,轻轻推了推他,他才依依不舍地停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鼻息交缠,喘息声在寂静的喜房里格外清晰。
“好了,你还要去前面待客呢……” 清枝喘着气,小声提醒。
“嗯,好。”萧景何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依旧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她道,“我让人抬水来,你去洗漱一下。等下我让人送些吃的来,你肯定饿坏了。”
“嗯。”清枝乖乖地应了一声,心里暖洋洋的。
“等下你的丫鬟也会过来。”萧景何又交代了一句,这才依依不舍地退开一步,“那我走了。”
清枝点点头,嗯嗯两声:“你去吧。”
萧景何又忍不住凑过来,在她唇角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在门口,他停下脚步,低声吩咐侍从。
不一会儿,便有内侍和宫女抬着热水,绕过屏风进了隔间。清枝这才知道,这喜房里竟还藏着一间精致的浴间。
侍从出来,恭敬地问道:“王妃,水已经备好了,还有什么吩咐吗?”
“好,”清枝说道,“其他没什么事了。”
侍从行礼退下。兰芳和云微还没到,清枝便想着自己先去隔间收拾一下。
她刚走到隔间门口,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和压低的惊呼:“小姐,我们进来了!”
是云微的声音。
“嗯,进来吧。”清枝应道。
兰芳和云微两人提着裙摆,小跑着进了隔间。
“小姐……啊不,王妃!”云微有些手足无措。
“随意些即可。”清枝笑着嗔怪道。
两人这才破涕为笑,手脚麻利地侍候清枝洗漱、更衣。换上了一身舒适的红色寝衣。
三人从隔间出来时,外间的小桌上已经摆上了几样精致的菜肴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显然是萧景何临走前特意吩咐的。
清枝肚子早已饿了。早上她只吃了张氏拿来的几块垫肚子的点心,根本没吃上正经饭。
她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便开始享用这“迟来”的第一顿饭。兰芳和云微也一直跟着她忙前忙后,估计也没怎么好好吃东西。清枝便让她们也下去吃些。
待到两人都下去了,清枝才终于安稳的吃上了一顿饭。
前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觥筹交错。靖王大婚,虽在江南小镇举办,但该有的排扬、该到的宾客,一样不少。江南道的各级官员、世家大族、富商巨贾,能赶来的几乎都到了。靖王是今上唯一的胞弟,身份尊贵却不涉朝堂之争,这样的机会,谁不想来攀附结交?即便没收到请帖的,也备了厚礼,寻了门路前来道贺。萧景何今日心情极佳,并未将人拒之门外,管家高成也得了吩咐,只要不是存心捣乱的,来者是客,一并招待。因此,这板桥镇黄庄的靖王府别院,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萧景何一身吉服,穿梭于宾客之间,接受着众人的恭贺。他今日脸上带着难得的、和煦的笑意,有人敬酒,他也不推辞,但只是浅酌,点到即止。他身份摆在那里,自无人敢真的灌他酒,扬面热闹却不失分寸。
此刻,他正与两位好友叙话。一位是江南水师参将顾阎修,性格沉稳内敛,是萧景何少年时在京中的伴读,情谊深厚。另一位则是年前在江南养伤的年轻将军季淳泽,虽也沉稳,但比顾阎修开朗几分,是萧景何少时在军中历练时结识的生死之交。三人都是京城旧识,如今或因公务,或因际遇,齐聚江南,倒也是难得的缘分。
“景何,恭喜恭喜!终于抱得美人归了!” 季淳泽笑着举杯,他伤势已好了大半,精神不错。
顾阎修也举杯,话语不多,眼中却带着真诚的笑意:“王爷,王妃,百年好合。”
萧景何与两人碰杯,一饮而尽,眼中笑意更甚:“多谢。自然的。”
“今晚你是新郎官,得多喝些。” 季淳泽带着促狭的笑。
萧景何斜睨他一眼,“滚蛋。”
季淳泽哈哈笑,“都成婚了,怎么还这个臭脾气。”
顾阎修也忍不住玩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嘛,我们懂。”还对着季淳泽挤挤眼睛。
萧景何道,“看来,你们是觉得酒太好喝,还没喝够是吧。来人,再上些酒来。”
站在几人身后听吩咐的小内侍立马跑去抬酒去了。
夜色渐深,前院的喧嚣也渐渐平息下去。宾客们开始陆续告辞,萧景何送至二门,便交由管家高成和一众属官应对。他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后院的新房走去。
新房里,红烛高燃,暖意融融。清枝先前用了饭,又由兰芳和云微陪着说了会儿话,精神渐渐松懈下来。白日里起得太早,又经历了大半天繁复的礼仪,身心俱疲。她本只是靠坐在床边想事情,等着萧景何回来,可等着等着,困意上涌,加上屋内温暖舒适,不知不觉竟歪倒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兰芳和云微见状,轻手轻脚地取来另一床锦被,小心地给清枝盖上,又将她头上的簪环取下,让她睡得舒服些。两人不敢离开,只悄无声息地退到外间门口守着。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萧景何带着一身微凉的夜气和淡淡的酒意走了进来。
兰芳和云微连忙敛衽行礼:“王爷。”
萧景何摆了摆手,目光扫向内室,低声问道:“王妃呢?”
“王妃……,睡着了。” 兰芳小声回禀。
萧景何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吩咐:“你们下去吧,叫人抬热水到浴间来。”
“是。” 两个丫鬟应声退下,悄悄带上了房门。
萧景何走到内室门口,脚步放得更轻。拔步床边,龙凤喜烛静静地燃烧着,将柔和的光晕洒在床榻上。
萧景何不是第一次看她睡着。但此刻,她是他的妻,躺在他们的婚床上,睡在他的枕畔。
萧景何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在床边站定,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立刻叫醒她。白日里的明艳端庄褪去,此刻的她,显出几分稚气和娇憨,与平日里那副温婉中带着疏离的模样很是不同。
很快,外间传来轻微的声响,是内侍抬了热水进来,送入浴间。内侍们动作极轻,放下热水和洗漱用具,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在外间听候吩咐。
“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萧景何扬声吩咐。
“是。” 外面传来应诺声和远去的脚步声。
浴间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是萧景何在洗漱。这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新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床上的清枝眼睫轻轻颤了颤,意识渐渐回笼。
是萧景何回来了?清枝脑子慢慢清醒过来,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处,今日是何日。他……洗漱完了?那接下来……她心头一跳,莫名地感到一阵尴尬和紧张。
水声渐渐停了,有衣服摩擦发出的声音。然后,沉稳的脚步声从浴间响起,不疾不徐,朝着床榻这边走来。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清枝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她能感觉到他走到了床边,停下了。然后,是安静。令人心慌的安静。
她下意识地,将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偷偷望去——
朦胧的烛光中,萧景何正站在床边,俯身看着她。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暗红色的柔软寝衣,头发半干,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绾着,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而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醉意或疲惫,正似笑非笑的盯着她呢!
四目——不,是清枝眯着的眼缝,对上了萧景何含笑的、洞悉一切的目光。
清枝被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得心头发紧,索性睁开眼,坐起身,走近他,强作镇定道:“王爷回来了?洗漱好了?要不要用些点心?”
萧景何笑意更深,俯身凑近,低问:“不装了?”
“我、我就是……” 清枝脸一红,语塞。
萧景何不再逗她,只深深看着她,眼中满是喜悦与温柔:“清清,你终于成为我的靖王妃了。我真高兴。”
清枝望进他眼底,那炽热的真诚让她心头的羞窘渐渐平复,也轻声道:“嗯,我也高兴。”
“用过饭了?” 他问,目光却未从她脸上移开。
“用过了。” 清枝答,被他看得脸上发烫,眼神飘忽,“怎么了?”
萧景何不语,只定定瞧着她,那目光滚烫,让她不知所措。下一瞬,他忽然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床边,将她放入铺着大红锦褥的床中央,随即覆身压下。
“诶!等等!” 清枝惊呼,手在身下摸索,摸到了硬物——是铺在褥下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萧景何动作一顿。清枝趁机从他身下挪出一点,摸出几颗干果示意。
萧景何了然,干脆利落地揽着她的腰将她抱起放到脚踏上,随即大手一扬,将整床锦被连同下面的“早生贵子”一股脑儿扫落在地。干果滚了一地。
他转身,再次将她抱起,这次自己先仰倒床上,将她带入怀中,随即一个利落翻身,将她稳稳禁锢在身下。他双手撑在她耳侧,深深看着她,呼吸相闻。
清枝无处可躲,迎着他灼热的目光,心跳如擂鼓,轻声唤道:“萧景何……”
话音未落,萧景何已俯身吻住了她的唇,吞没她所有未尽的话语。
今夜,是他们的洞房花烛。
大红色床帐垂落,流苏随着帐内的轻晃微微摇曳,帐中漏出断断续续的呢喃。
“清清……你再说一遍,心悦我。”
清枝被吻得浑身发软,意识昏沉得像浸了温水,却还是从纷乱的气息里辨出他的声音,顺着他的话轻声回应:“心悦你……萧景何,我心悦你。”
尾音刚落,颈侧便传来一声低低的喟叹,带着滚烫的温度熨帖在肌肤上。“我亦心悦你,清清。”
他的吻落得极缓,先描摹她微蹙的眉峰,再掠过她挺翘的鼻尖,辗转厮磨在她泛红的唇瓣上,而后一路向下,含住她敏感的耳垂轻轻吸吮。酥麻的痒意顺着脊椎蔓延,清枝忍不住仰起下巴,眼尾泛红,眸光迷蒙得像笼了一层薄雾。
“萧景何……萧景何……你……快点。”
细碎的话语溢出唇角,带着几分难耐的嗔怪,心底早把这个慢条斯理的人骂了千百遍。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带着十足的愉悦。“清清,是你说的。”
话音未落,“刺啦”一声轻响划破帐内的旖旎。清枝骤然感觉到肌肤触到微凉的空气,混沌的脑子霎时清明几分,慌忙伸手抱住身上的人,脸颊烫得惊人:“我错了……你慢点,慢慢来……”
萧景何低笑着咬了咬她的锁骨,眼底染着浓得化不开的红。“晚了。”
他眼尾泛红,不再犹豫,吻势如破竹般往更隐秘的地带探索而去。清枝羞得闭上眼,颤声道:“萧景何,太亮了,把蜡烛灭掉……”
“亮些好。”萧景何的声音带着几分含糊的喑哑,目光掠过那对龙凤喜烛,烛火映着他眼底的温柔,“我喜欢亮的,而且这是我们的龙凤喜烛,今晚可不能熄。”
唇上是她柔嫩的触感,手掌抚过她的肌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暖玉。不同于上次的仓促慌乱,今夜的时光漫长得像一汪春水,他一寸寸地描摹,一寸寸地贪恋,不愿错过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鸡鸣。
清枝觉得身体快不是自己的了,浑身酸软得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意识在云端与地面之间反复拉扯。她累得眼睛都睁不开,身上的男人却仿佛不知疲倦,还在一遍又一遍地索取。
“萧景何……你够了……” 她试图大声阻止,声音出口,却只是沙哑破碎的呜咽,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无力。
身上的男人动作未停,反而低下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和一丝未尽的笑意:“不够……清清,还早……”
清枝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在昏沉沉的意识彻底消散前,用尽最后一点清明,在心底愤愤地骂了一句:狗男人……
随即,无边的黑暗和疲惫彻底将她淹没,沉入无梦的昏睡。

